聽到孫德崖和郭大帥聯袂前來和州的消息,朱元璋目瞪口呆,頭疼無比,腦袋“嗡”一下子,變得有兩個磨盤那麽大。
黃觀愣了半天,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我靠,這兩位大佬要火拚啊!”
孫德崖和郭大帥都是兄弟部隊,直接趕走不合適,留著又怕出問題。
朱元璋心亂如麻,一時也不知如何處理,無奈地歎了口氣:“遠來是客,咱們好生招待著吧,走一步算一步。”
這一刻,朱元璋只能感慨一聲:“真是多事之秋啊。”
黃觀點點頭,深表讚同。
至正十五年,亂亂麻麻的,有人稱帝,有人稱王,元順帝還火上澆油,注資八十萬。
大江南北烽火遍地,狼煙四起,確實是最亂的一年了。
說實話,孫德崖來和州,實在是被逼無奈,因為濠州活不下去了。
而郭大帥來和州,純粹是在存心搗亂。
實際上,自從郭子興離開濠州後,大名鼎鼎的淮西濠州集團,已經四分五裂,名存實亡。
搞窩裡鬥,一向都是濠州集團的光榮傳統。
還記得吧?第二次濠州保衛戰之後,濠州五大元帥聯席會議,四人同意,一人棄權,當場做出了一個讓郭大帥傷心欲絕的決定:“讓他下崗,自謀出路。”
郭大帥如同喪家之犬,灰溜溜地被人趕出濠州城,到滁州投奔便宜女婿朱元璋。
從此,五大巨頭共同統治濠州的黑暗時代宣告結束!
事實證明,沒有最黑,只有更黑!
孫德崖一家獨大,無人能撼動他的地位,順理成章頂替了郭大帥的位子,成為濠州新一任土皇帝。
在孫德崖的野蠻統治下,濠州烏煙瘴氣,哀鴻遍野,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在更黑暗的濠州,第二屆鬥地主爭霸賽,隆重開幕了。
只是……地主換成了孫德崖。
古代帝王術中,有那麽一條遊戲規則:如果大臣之間不相鬥,他們就要和皇帝鬥。
所以皇帝在選人用人時,總會權衡利弊,找一個壞人來給好人搭班子,讓他們相互監督,相互製衡。
而皇帝呢,就一本正經地坐在龍椅上當裁判。
有人不講遊戲規則,胡搞亂來,皇帝就出面發黃牌警告。
有人輸得太慘,面臨出局,皇帝就出手拉他一把。
這個遊戲玩了幾千年,皇帝和大臣都樂此不疲,最後的結果是:確保了皇位的穩定性和延續性!
可能是受電視劇影響,後世最出名的黃金搭檔,就是和坤與紀曉嵐,兩人鬥去鬥來,最後還是便宜了乾隆皇帝。
如果相鬥的大臣雙方,有人提前輸了,只會產生兩種結果:
一是壞人輸了,忠臣作主,很有可能開創一個盛世。
二是好人輸了,奸臣當道,這個王朝就有翻車的危險。
想想幾千年中,咱們歷史有幾個盛世?
剩下的太多數年頭,大家都是在這種明爭暗鬥中混日子。
濠州土皇帝郭大帥走了,土霸王孫德崖強勢上位,虛榮心和自信心一起膨脹,更加囂張跋扈,目中無人,開始著手打壓對手。
另外的濠州三大巨頭,都是同一條戰線上的同志,深受孫德崖壓迫。
什麽是同志?
同志者,志同道合者也!
三大巨頭志同道合,在合夥與郭大帥鬥地主時,已經結下了深厚的戰鬥友誼。
他們之間的私人恩怨肯定有,但是無關大局,表面上三人都和睦相處,一起鬥新上任的孫大地主。
並且歃血為盟,還放出了豪言壯語:“舍得一身剮,也要把孫德崖拉下馬!”
不過,古往今來,能鬥過皇帝的大臣實在不多,更何況濠州現在的土皇帝,是睚眥必報的孫德崖。
孫德崖雖然是個武夫,但是的確不好惹!
曾元帥不幸抓了一手爛牌,第一局鬥地主就輸得清潔溜溜,含恨離開濠州,發誓這輩子不見孫德崖。
彭大和趙均用緊隨其後,輸了臨走放狠話:“不跟你混了,咱們自立為王,你孫德崖自己一個人玩去。”
三大巨頭相繼離開,偌大的濠州只剩下一個孫德崖。
孫德崖成了濠州的真正老大,什麽事都一個人說了算,覺得自己一下子走上了人生巔峰,很是高興了一陣地。
但是孫德崖高興之下,似乎忘記了一件事:巔峰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孫德崖很快就發現,高手是寂寞的,自己成了孤家寡人,日子很不好過。
因為……沒有人幫他去收糧!
換句話說,濠州缺糧了,古代專業術語叫做乏食。
乏食不是沒有胃口吃東西,而是沒有東西填肚子。
元軍在濠州經營多年,搜刮了大量的民脂民膏,還建造了糧倉,做為戰略物資蓄備基地。
濠州原本不會缺糧!
可是第二次元軍圍攻濠州的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喪盡天良的狗東西,毫無人性地大發戰爭財。
派了一個奸商沈金元來,把濠州的糧倉硬生生啃穿。
每次想到這件令人氣憤的事情,孫德崖就咬牙切齒:“太黑心了!早知道如此,拿什麽糧食去換黃觀牌百藥綁帶啊,就應該讓那些傷兵去死,省得現在有這麽多張嘴等著吃飯!”
古代戰爭,對農業生產的破壞最大,十幾個月的保衛戰,耽誤了農耕時間,濠州百裡長草,當年顆粒無收。
孫德崖手下士兵眾多,但都是一些混飯吃的家夥,缺乏籌集糧餉的能力。
據說,人不吃東西,最多能挨七天。
很快,濠州城內的士兵沒有飯吃,有了躁動的情緒。
緊接著,孫德崖就遇上了一件千載難逢的倒霉事……嘩變!
說實話,當兵的鬧事很正常,嘩變並不少見。
只是讓人哭笑不得是, 這回帶頭兵變的人,不是普通大頭兵,而是孫德崖自己的親兵。
千載難逢,實在……難得可貴!
孫德崖勃然大怒,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砍了手下的幾百個親兵。
親兵都嘩變,孫德崖感覺大事不妙,再這樣餓下去,不知有多少人要造自己的反,真不是個辦法。
無奈之下,孫德崖隻好帶著隊伍離開了濠州。
站在濠州城門口,手下將士問道:“孫大帥,咱們去哪裡?”
孫德崖抬頭四望,天地茫茫,終於體會到了郭子興當初的徬徨無助:“對啊,舉目無親,我們去哪裡混口飯吃?”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滁州易守難攻,雖然是一個好地方,可惜那裡蹲著一個死對頭郭大帥。
為了吃頓飯把小命都賠進去,實在不劃算,所以滁州絕對不能去。
曾元帥棄暗投明,不知去向,想找他也沒有通信地址,這個可以不用考慮。
彭大和趙均用剛離開不久,就算討飯也只能管自己,顧不得別人,這兩個人也指望不上。
孫德崖想來想去,眼下唯一可以投靠的,就只有身在和州的朱元璋了。
黃觀那狗東西,當初訛了濠州那麽多米糧,那都是我孫德崖家裡的大米啊!
現在落難了,到和州討口飯吃,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孫德崖別無選擇,只能惱惱一揮手:“走……隨我去和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