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帶著私人秘書黃觀,在和州城門口親切接見了孫德崖,雙方就吃飯問題,深入交換了意見。
說實話,朱元璋和孫德崖並沒有殺父之仇,也沒有奪妻之恨。
當初兩人處處作對,完全因為老朱同志的頂頭上司……郭大帥。
人家孫德崖帶領濠州幫找上門來,明顯趕不走,朱元璋只能委婉表示:“孫元帥,咱們和州條件艱苦,飯食清樸簡單,還請多多擔待一些。”
無礙,無礙,給口吃的就行!
孫德崖拍拍朱元璋肩膀,哈哈笑道:“朱老弟,不用客氣,你的為人哥哥我清楚。有你吃的一口,絕不會讓哥哥喝稀的,你說是不是?”
朱元璋乾笑著點點頭。
老朱同志心裡苦啊,但老朱同志不說。
黃觀在旁邊卻有點懵,鄙夷地看著孫德崖。
靠,不要臉啊,為了混口飯吃,朱老弟都叫得這麽親熱,有點節操行不行?
孫德崖看著黃觀,努力擠出慈祥的笑意:“呀,這不是黃世侄嗎?自濠州一別,兩年多不見,個頭長高也不少,看著還有點小英俊,很像伯父我當年。”
靠,你說的這叫人話嗎?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啊?
黃觀神情一噎,一口氣沒接上來,差點被自己的吐沫活活嗆死。
真可憐自己那死去的便宜老爹。
如果他知道孫德崖跟他搶這麽有出息的兒子,恐怕會把棺材板啃穿跑出來,和孫德崖這老狗拚命!
孫德崖伸出蒲扇大手,想拍拍黃觀的頭頂,表示一下友好態度。
黃觀一縮腦袋躲開了,沒有讓他拍到,笑嘻嘻道:“孫伯父,有沒有沒見面禮?小侄最近又在煉丹,百年黃山參、千年靈芝什麽的,能不能再給小侄來幾十斤?”
幾十斤?你以麽那是蘿卜啊?
人家藥鋪裡可都是按錢算的!
孫德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要傾家蕩產。
良久,方由衷感慨道:“世侄高才啊,這手筆……真沒得說。”
一揮手,就有士兵捧上來一個木盒子。
孫德崖親手放到黃觀手上,笑道:“禮物嘛,有,有!見晚輩怎麽能空手來呢?這是世伯順路搶了一家地主,得到的天材地寶,具體是什麽東西,伯父也說不準,世侄盡管拿去用。”
又是順水人情啊?
黃觀盯著孫德崖從頭到腳瞧了又瞧,心裡有幾分詫異。
這孫德崖帶兵不行,搶劫地主老財倒真有一套,每次抄家都能撈到好東西。
回頭要向他請教一下秘訣。
接過木盒瞧了一眼,裡面是一坨黑乎乎的東西,看著有點像黃精。
黃觀失望地歎了口氣,見孫德崖現在了然一身,窮得叮當響。
似乎……也沒什麽別的好處可撈。
黃觀是個善良的人,也沒有再為難孫德崖,勉為其難收下了。
朱元璋瞪了黃觀一眼,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無奈道:“咱們都別在這裡站著,孫元帥,請,請,先進城再說。”
孫德崖還擔心朱元璋記仇,不讓自己進城,一聽主人相邀,高興壞了,回頭大喝一聲:“兄弟們,隨我進城!”
孫德崖帶來的人也不多,四萬人多一點,餓得眼睛都綠了。
說白了,這就是四萬多張等著吃飯的嘴!
朱元璋捂著胸口,覺得心疼得厲害。
這四萬多張嘴,都是來白吃白喝的……那都是我老朱家大米的啊!
一人一天半斤米糧,四萬多人就是四萬多個半斤米糧……那是多少來著?
朱元璋算術不太好,越算越心驚,眼前一陣陣發黑,心絞痛得差點昏倒。
和州城太小,根本沒有接待四萬多人大型旅遊團的能力。
朱元璋考慮到濠州軍人數實在太多,苦笑道:“孫元帥,實在抱歉,只能讓你們在演兵場那邊扎營了。”
不得不說,孫德崖還是比郭大帥有覺悟的,知道自己到了人家朱元璋的地盤,鳩佔鵲巢不合適。
孫德崖急忙擺手道:“不用,不用。我們隨便找個空地將就一下,朱老弟先給我們發點軍糧就行,兄弟們一路上都沒吃飯,餓壞了。”
你倒是一點也不客氣啊!
朱元璋心痛得要命,忍痛咬牙吩咐後勤主任湯和,先給孫德崖部隊發一天米糧。
幸好老朱攻打元軍的時候,從新塘和雞籠山帶回來一批糧草,不然這一下子,就能把和州的存糧全部吃光。
孫德崖領了米糧,安排士兵埋鍋做飯。
軍糧主要是炒米,加一些從元軍那裡搶來的肉干,其實就是燒點肉湯就著吃,免得噎脖子。
正說著話,城門那邊聲音滾滾,突然傳來一聲大吼:“孫賊,看你這回往哪裡跑!”
郭大帥手提金絲大環刀,一馬當先,怒氣衝衝直奔孫德崖這邊殺來。
左邊是小白臉郭天敘,右邊是豬隊友張天祐,身後還帶著四萬多士兵。
郭大帥的滁州幫,氣勢洶洶殺到了!
郭大帥是一個得過且過的人,心中也沒有一個長遠的目標,隻想快快樂樂當自己的地主。
可是郭大帥也有一個臭毛病,而且特別記仇。
一聽老對手孫德崖要來找朱元璋,郭大帥一激動,就帶著人馬直奔和州,要和孫德崖一決高下。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兩位大佬一碰頭就要開乾。
朱元璋十分頭疼,狠狠一拍腦門,滿腦子都嗡嗡的。
又來一個搗亂的!
黃觀看得心驚肉跳,拉著老朱同志往路邊躲了躲,以免被誤傷。
靠,八萬多人火拚,場面何其壯觀啊!
孫德崖畢竟一方元帥,不是吃素的,看見郭大帥渾身殺氣,像是要動真格的,撒腿就往大營裡跑。
去取他的成名兵器……孫家梨花槍!
郭大帥揮舞著金絲大環刀,窮追不舍。
反正從自己被趕出濠州城那一天起,已經徹底撕破臉了,今天不砍死你,就不算完!
關鍵時刻,和州主人朱元璋站了出來,勇敢地攔住了郭大帥的馬頭,開始和稀泥:“大帥,萬事好商量,動刀動槍傷和氣。大家都是起義軍,你這又是何必呢?”
郭大帥怒氣當頭,不是稀泥,而是水泥,老子今天豁出去了,誰敢擋我,我就滅了誰!
金絲大環刀一指女婿朱元璋,郭大帥吹胡子瞪眼睛大吼道:“朱元璋,你少管閑事。你讓開,帶著觀孫滾遠點。”
一點面子也不給啊!
朱元璋愁眉苦臉,還想再勸郭大帥不要衝動,孫德崖已經提著孫家梨花槍跑出來。
郭大帥殺上門來,孫德崖也生氣了。
你真當我濠州幫這四萬人馬,是嚇大的不成?
來啊,不服就乾,誰怕誰啊?
孫德崖一舉梨花槍,槍尖指著朱元璋,大聲道:“朱老弟,你讓開,別在這裡裝好人了。當初要不是你把那些胡亂報銷的黑材料,交到了我和郭大帥手上,我二人也不至於鬧到今天這個你死我活的地步。”
朱元璋啞口無言,臉色訕訕,夾在中間很難做人,轉頭怒瞪了黃觀一眼。
看,都是你敗家玩意兒乾的好事!
黃觀是一個要臉的人,見東窗事發,實在沒臉呆下去了,拉著朱元璋掩面而逃:“義父,走吧!這是他們的私人恩怨,要打要殺隨他們去,咱們別去摻和,血流成河也不關咱們的事!”
這個……算不算沒心沒肺?
朱元璋哭笑不得。
面對眼前的陣勢,感覺有心無力,自己就算想管,也確實管不了。
現在的勢力明顯分成了三派,滁州幫和濠州幫要火拚,本地的和州幫在旁虎視眈眈。
總之,三足鼎立,一團亂麻!
黃觀臨走前,好心衝著大街喊了一嗓子:“各位街坊鄰居,滁州幫和濠州幫在此辦事,無關人等不要湊熱鬧,大家回家關好門窗!”
“嗖”的一下子。
門口湊出頭來看熱鬧的和州老百姓,一下子跑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