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德凶神惡煞,已經把小丫頭從病榻上攆起來,提住她頸後衣領,小狗一樣往屋外拖。
黃觀大驚失色,跳出來怒氣衝衝一聲大吼:“快放開那個女孩!三德,你在做什麽?”
三德嚇得松開了手,滿面驚恐,急聲說道:“少爺,老爺快回來了!”
黃觀愣了愣,對還未見過面的義父朱元璋,心裡有一種莫名敬畏。
大名鼎鼎的大明朝開國太祖皇帝,殺人如麻,一生對殺人藝術孜孜以求,幾十年如一日的執著。
生平最大的藝術創意,就是令大明朝無數貪官聞風喪膽的……人皮稻草人!
據說胡惟庸案時,牽連太廣,還在城門外辦過個人藝術展,深受老百姓好評。
三德一臉無辜,很為少爺著想的樣子,咬牙道:“少爺,這小丫頭喝完參湯,不能再留在家裡了。她會……連累少爺你的。”
黃觀大汗,狠狠一拍腦門。
靠,真忘了,老朱同志教子嚴厲,上前線打戰之前發過狠話,嚴令禁止再往家裡搶民女!
如果被老朱同志抓了現行,少爺我吃不了兜著走,少不得又要被罰跪思過。
黃觀正為三德的考慮周全感到興慰,只聽三德又說道:“少爺,老爺說了,少爺你如果再犯事,就要打斷小的狗腿……”
靠,原來如此!
黃觀滿頭大汗,挑起大拇指,狠狠往下一戳,老子鄙視你!
三德沒見識,不理解少爺那手勢的含義,大義凜然道:“少爺放心,小的自願掏十文錢遣散費,這就把她打發走。”
老朱同志太厲害,他那獨門兵器月牙鏟,少爺我肯定招架不住,想想都心裡怕怕!
黃觀心中忐忑,正感躊躇,突見眼前黑影一閃,那小丫頭突然跳了起來,一頭撲在了腳下。
靠,這是什麽個情況?
黃觀大吃一驚,舉著雙手乖乖投降,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小丫頭,訛人也沒有你這麽乾的啊,碰瓷也得講基本法吧?
三德……還在旁邊看著呢!
小丫頭抱著黃觀的腳,淚珠兒吧嗒直落,不停地給他磕頭:“公子,你一看就是個好人,行行好收留我吧,做奴做婢都行!”
靠,老朱家裡窮,養不起丫鬟。
黃觀暈了,盯著腳下的小丫頭,偷偷瞧了兩眼,哧溜急吞一口吐沫。
小是小了點,眉目如畫,是個美人胚子,很有培養前途,做奴做婢就算了,做個童養媳,倒還可以勉強考慮一下。
三德是老朱同志專門請來,照看黃觀少爺的特護,見小丫頭要搶自己飯碗,鼻子都氣歪了!
以少爺見色忘義的本性,自己肯定要失業了,強搶民女,隨地吐痰,此前種種風光無限,將會一去不複返。
三德越想越驚慌,頓時急眼了,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幹什麽,幹什麽,快放開我家少爺!”
三德蠻橫地將小丫頭拉開,張開胳膊將黃觀護在身後,渾身正氣大叫道:“此地不宜久留,少爺你快走,小的頂著先!”
黃觀心驚肉跳,幹了壞事就習慣性想跑,往外逃了兩步,又急忙停下腳步。
不對啊,這是我家裡,你讓我走哪裡去?
黃觀齜牙咧嘴,一腳將三德踹開:“滾一邊去,豬一樣沒用的東西,沒你的事。”
小丫頭又撲了過來,可憐巴巴地望著黃觀:“公子,我以後就跟著你,做牛做馬報答你救命之恩。”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就像會說話似的,滿是哀求的神色,黃觀覺得自己的心……又碎了! 小丫頭面色通紅,低頭小聲道:“再說了,公子你都對我那樣了……”
靠,參湯可以隨便喝,話可不能亂講啊!
黃觀目瞪口呆,義憤填膺大叫起來:“你倒是把話說清楚,我把你哪樣了?少爺我對清白看得比命還重,會誓死捍衛貞潔的,小心我告你誹謗!”
旁邊的三德嘴巴張得老大,就似塞了一個臭鴨蛋,神情十分的震驚。
沒有看出來啊,少爺竟然是如此剛烈的一個人!
小丫頭耳根都紅了,頭也不敢抬,聲音細若蚊蚋:“就是……那樣了……”
黃觀看她羞手羞腳的樣子,愣了半天,狠狠一拍腦袋。
靠,瞧我這記性,忘了這是在元朝末年。
這年頭的良家女子,比少爺我還剛烈,碰她一下手,人家就覺得貞潔不保,哭喊著要上吊。
當時救人的時候,抓抓摸摸,還動了嘴,人家小丫頭的清白貞潔,算是徹底毀在我手裡了。
這叫什麽個事啊,封建思想要不得!
這不是……為難少爺我嗎?
黃觀覺得很冤枉,吃乾淨抹嘴不認帳,似乎也說不過去,無奈苦笑道:“先起來說話吧。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小丫頭聽話地站起身來,神情扭扭捏捏,不敢抬頭看他:“這個……我姓肖,名字不好聽。”
黃觀孤疑地盯著她看了又看,一拍腦門,終於恍然大悟。
元朝南人地位低下,如果沒有當官,連名字都不能有。
戶口登記的時候,只能以父母年齡相加,或者出生的日期命名。
比如老朱家,戶主是朱五四,老朱同志戶口本上的名字叫朱八八,曾用名……朱重八。
後來參軍流行改名明志,老朱同志順應潮流,改名為朱國瑞,娶了馬姑娘混進領導層,有了身份地位,這才有了正式名字……朱元璋。
別笑,這是真事,有史為證!
老朱同志追求時髦,擅自改名,這是違法的,官方絕不會承認。
在鳳陽地方戶籍登記官那裡,少廢話,我不管你是叫朱國瑞,還是朱元璋,朱八八就是你的終身代號!
小丫頭出身窮苦,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說不定她的名字,很有可能就叫什麽……肖三八。
黃觀聞到小丫頭身上暗香浮動,忍不住深吸兩口,往她耳邊吹了一口仙氣,很大度地一揮手:“那你以後就叫小香香吧,名如其人,真香!”
少爺輕佻,小丫頭驚慌躲開兩步,面若桃花:“多謝公子賜名!”
小香香今年十二歲,古稱金釵之年,到十五歲及笄,才是嫁人的年紀。
小丫頭骨瘦如柴,嚴重營養不良,臥榻休養了幾天,已經恢復了些精神。
她笑起來的時候,鼻子先輕輕皺了起來,嘴角才露出令人心跳的笑意。
黃觀從來沒想過,笑起來皺著鼻子的小丫頭,會像小香香這樣可愛至極,越看越是心裡喜歡,笑嘻嘻問道:“小香香,你都會做些什麽啊?”
小香香急忙湊近前來,辦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娓娓道來:“公子,我會的事情可多了。我會端茶倒水,洗衣做飯,鋪榻疊被……女人會的事情,我全都會!”
真沒有看出來啊,小小年紀如此多才多藝,伺候相公的絕活,樣樣精通。
這樣技術全面的小丫頭,不留在身邊伺候自己,實在是太埋沒人才了!
黃觀心思亂動,腦海之中立刻就走馬燈似浮現出,無數貼身小丫鬟的乖巧形象。
張教主的小昭,韋爵爺的雙兒,還有少爺我的小香香……
每一個都聰明伶俐,善解人意!
上一世的有錢人,都喜歡養寵物,比如女明星。
這一世的少爺,流行養丫鬟,比如小香香。
黃觀狠狠地吞了兩口吐沫,好歹自己也是老朱家少爺,是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留個丫鬟在身邊,這個要求……不過份吧?
如果身邊沒有個貌美如花的小丫鬟,你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
黃觀眉開眼笑,馬上拍板做了決定:“行,你以後就跟著我,做我的……貼身丫鬟。”
小香香驚喜滿面,根本沒有搞清楚,這貼身丫鬟和通房丫鬟有什麽區別,激動得給黃觀跪下了:“謝公子!”
三德心如刀割,感覺自己被少爺無情拋棄了,在旁可憐兮兮地直叫喚:“少爺……”
黃觀一瞪眼,一齜牙:“去,去,三德,別那麽掃興。沒有丫鬟的少爺,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少爺!”
三德愣了愣,心裡很犯賤地覺得,少爺這話好像……很有道理!
黃觀將小香香扶起來,笑容滿面:“小香香,你先歇著。等養好了病,才能好好伺候少爺我……”
三德恍恍惚惚搖著腦袋,心裡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老爺回來的那一刻,就是自己痛哭的時候!
三德淚流滿面,哀嚎道:“少爺,老爺回來怎麽辦?”
黃觀繼續齜牙咧嘴,滿臉的凶神惡煞:“什麽怎麽辦?黑鍋當然是你來背, 能者多勞嘛!”
好一個能者多勞,少爺太有學問了,什麽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都是那麽的驚天地泣鬼神,讓人無可爭辯!
三德目瞪口呆,失聲痛哭:“啊?少爺,不要啊,嗚嗚……”
靠,背個黑鍋而已,哭得像個娘們似的,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黃觀恨鐵不成鋼,痛心疾首道:“哭什麽哭!你放心,義父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你對他有救命之恩,保證不會打死你。頂多就是罵你一兩句,說你這狗奴才……帶壞了少爺我!”
哇,少爺,你怎麽把話反過來說也可以?
三德瞠目結舌,失聲驚叫起來。
少爺,說話要憑良心啊,每次跟著你強搶民女回來,我三德心中有愧,都要……內疚好幾個時辰!
“這事……就這麽說定了!”黃觀一錘定音,直接承包到戶,將黑鍋扔給了三德,抬腿往門外走去。
咦,突然想起來,我的參湯沒有喝完,回去接著喝。
三德哭喪著臉,捶胸頓足,眼淚嘩嘩,哭得昏天暗地。
這口黑鍋,他得背!
寒心哪,少爺什麽都好,就是做人不厚道,幹了壞事總是拿我擋刀。
遇到這麽個少爺,我三德的人生,注定就是一場……悲劇!
黃觀一邁出房門,便見門口站著一道人影,怒目圓睜如銅鈴,滿臉黑氣繚繞。
好家夥,何方妖孽?速速報上名來!
黃觀駭然倒退兩步,定晴一看,頓時嚇了一大跳。
靠,正宗的豬腰子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