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總從灣灣回廠了,是小車班的司機阿樂,開3818的別克商務車去接的。
這幾天,廠裡的幹部們大會、小會不斷。
通告欄張貼的通知上說:因廠裡的訂單增加,新產品開發跟不上,以前的開發課,級別提升為開發部。
保安隊的同事們私下裡議論說,開發課的課長走了“狗屎運”,這次直接坐“火箭“升任部門經理了。
?
梁寬在02崗值班,王通軍下班了,故意走到他的面前:“徒弟,我告訴你,我現在調到開發部當班長了,你還要看不看廠牌呀?”王通軍說完,把廠牌捏在手裡,裝作要給梁寬看的樣子。
梁寬懶得理他這種無賴之人,扭頭,睬都不睬他,視他為空氣。
“飛揚廠的保安個個都‘跩’上天了,牛逼。”王通軍嘴裡念叨著。
梁寬只是冷哼了一聲,繼續當他不存在。
這種人,他以後會遭到報應的。
梁寬相信善惡終有報。
?
中班還有一天結束,從21號開始一班將轉為早班。
梁寬想好了,等下個月發了工資,他要去學習電腦操作。
姑姑帶給他的兩本書,一本《品質管理之ISO9001》,另外一本《品質管理之ISO14001》,他看了一遍,覺得興趣不大,便裝進了皮箱,準備下次給姑姑還回去。
?
天快要黑的時候,余總在汪經理的陪同下,查看了食堂和宿舍。
廠裡有規定,但凡在01崗值班,只要是見到經理級以上的人員,必須敬禮;其它的崗位,只需要向總經理級別以上的人員敬禮即可。
余總經過02崗時,梁寬抬手敬禮,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余總他居然對梁寬還了一個禮,可那明顯是國軍的敬禮動作,因為手掌心外翻過大。
“在中國的灣灣地區,男性滿十八周歲,人人都有服兵役的義務。余總當過兵,所以,他對當兵的人一直有很深的情結。”這是汪經理後來對梁寬說的。
?
廠裡給01崗和02崗配了幾個體溫計。
薑隊長說:只要有發熱、發燒的員工,必須在上班前量好體溫,值勤的保安作好詳細記錄。女員工不方便檢查的,可以喊莫課長安排寫字樓的女生或是陳若汐來協助。
這段時間,電視和報紙一直在跟蹤報道“非典”,有一些醫護工作者,都不幸被感染了,嚴重的甚至失去了生命。
梁寬下班後,在筆記本上寫了兩段話:
希望“非典”早點過去,中國挺住!中國加油!
向奮鬥在“非典”一線的勇士們,致敬!
?
保安隊新招了兩名同事,都是消防武警退役的,一個叫康勇,江南的;一個叫廖潤柱,西江的。
薑隊長安排康勇當消防員,負責消防器材和消防通道的日常維護和檢查。
一班的蔡之暢著急請假回中原老家,薑隊長見他一副歸家心切的樣子,不好意思拒絕,便批了他的假,盡管現在保安隊的人手,還是稍顯緊張。
那麽一來,廖潤柱暫時被加強到了一班。
廖潤柱長得白白淨淨的,說話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炮筒”,他說自己是屬於“斯文敗類型”的男人。
一點都沒錯,他的確是這樣做的。
搬到一班住下來後,每天起床整理自己的儀容儀表,他簡直是認真到了極致。
胡子刮得一毛不剩,皮鞋擦得鋥亮,頭上本來戴了帽子的,他卻還要噴點定型水,這簡直就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可你瞧瞧他的床上,日了鬼一樣一團糟,被子和床單扭打在一起的,地上的鞋子橫七豎八,穿過的臭襪子,安靜地躺在臉盆裡睡大覺。
向天提醒他說,把內務整好點,別一顆老鼠屎,壞了我們一鍋粥。
他口頭上是答應了,卻沒有采取什麽實際行動。
等到向天出去了,他和我們發牢騷說:又不是在部隊,那麽認真搞內務乾球!
估計這話要是被向天給聽到了,會把他氣個半死。
消防員康勇上十二個小時的白班,沒有倒班,只是時間上比三班倒的人,多了四個小時而已。他和梁寬一樣,都是在部隊裡呆了五年,才接觸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倆倒是很談得來。
康勇八點下班後,來到02崗,和梁寬聊了一會兒。
他問梁寬:“你有沒有女朋友?”
梁寬說:“以前有,現在沒有了。”
“怎麽回事?”
梁寬就把他和沈亦然分手的前前後後,大概講了一遍給康勇聽。
“初戀是吧?初戀是最不容易成功的。”康勇說得自己好像是情感專家一樣的,“梁寬,我跟你說,初戀是美好的,初戀是難以忘記的,因為有太多值得倆人回憶和留戀的往事。分手,都是有理由的,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呢?特麽的,只有你這個傻蛋蒙在鼓裡,女孩子在糊弄你呢!”
康勇的話,聽上去似乎有幾分道理,梁寬半信半疑地問自己:難道是我太傻了?
“南方市什麽都不多,廠多、女孩子多。你想找,那還不是很容易的事。怕羞的話,你上網聊下QQ,一搜一大串,寂寞的女生,那是漫山遍野的。”康勇說起來滔滔不絕,一套一套的。
梁寬怎麽感覺在康勇面前談愛情,他就像一個小學生一樣的懵懵懂懂,康勇說他是個傻蛋,那是一點都沒錯。
等康勇把話說完了,梁寬忍不住問他:“你的女朋友,在什麽地方上班?”
“她呀,還在我丈母娘的肚子裡揣著呢。”康勇說得輕描淡寫,一臉的輕松。
搞了半天,康勇是一個“寡和尚”,或者用時下比較流行的叫法--“單身狗”。
光有理論知識有個屁用,梁寬需要的是實戰經驗。
?
從二十一日開始,輪到一班開始上早班了。
晚上體能訓練,薑隊長安排的是打籃球,一班打三班,時間四十分鍾,不計分數。
管理部的汪經理喜歡運動,他見一班會打球的人多,而三班會打球的人少,便主動加強到了二班。
兩個班,五對五,打了二十分鍾的全場。
中場休息的時候,薑隊長掏錢讓陳若汐這個上不了場的人,去外面的小店買了一件礦泉水回來。
?
開始下半場了,汪經理說,你們一班的人不要看見是我拿球,你們就不防我,咱們一視同仁,球場上就是要敢打敢拚。
向天微微一笑,隨即安排梁寬去重點盯防汪經理。
梁寬在汪經理準備三步上籃的時候,迎上去舉著雙手,高高躍起準備封蓋,結果控制不住身體的慣性,一下子把汪經理撞得飛出去五米開外。
他趕緊跑過去拉汪經理起來,可汪經理卻乾脆躺在地上,直接“休息”了。
“年輕人,你差點把我的幾根老骨頭,都撞散架了。”汪經理緩了緩,坐起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對不起,對不起!”梁寬急忙道歉。
“沒關系的,別人都不敢撞我,就你敢撞。哈哈哈......你撞得好。”汪經理站起來,拍了拍手,對著打球的人喊,“怎麽樣?看到沒有,就是這樣防的,繼續戰鬥。”
?
球賽結束,回到房間裡。
向天說梁寬是“一根筋”,明明知道跟領導打籃球,不用那麽認真,陪練就行了,你還拚命防守,搞得領導摔了一跤,哭笑不得。
“蒼了個天的!服從命令,聽從指揮也算是有錯!”梁寬在心中暗罵道。
睡到半夜,梁寬的肚子餓得咕咕叫,估計是打籃球消耗體力太多的緣故。手機時間顯示十一點半了,再過半小時,就是員工吃宵夜的時間了。
梁寬下樓去了食堂,夜班的同事已經在吃了。他們要提前十分鍾接班,所以必須提前開飯。
飛揚廠對保安隊也算是格外照顧,所有人員生活費一律免扣,一日三餐加夜宵全部人員吃幹部餐。而且,飯菜不夠的話,可以任意加。
梁寬打好飯菜,找了個空位坐下。
?
秦北軍見梁寬來了, 伸手打了聲招呼,馬上端著飯菜,坐到了梁寬的旁邊。
“我今天請假了,提前一個小時下班,準備吃了飯去上網,見一見前不久剛認識的網友,我們約好了十二點上網。你去不去?”
“我不去。”
秦北軍停頓了一下,冒出一句:“梁寬,吃上幹部餐,那可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喲!”
梁寬繼續埋頭吃著飯,不搭理他,不過心裡卻想著:秦北軍這小子說起話來,怎麽感覺越來越像個娘們兒似的。
“來,搞塊肉給你吃,那麽瘦,你要吃肥點。”秦北軍將一塊大肥肉夾到梁寬的碗裡。
好一塊大肥肉,看得梁寬接連打了幾個“冷顫”。
秦北軍故意伸舌頭舔了一圈嘴唇,然後,又肆意地笑了起來。
臨時調到三班的陳若汐,直接坐到了秦北軍的對面。
“我不吃肉,秦北軍,這些都給你吃了吧!”話音一落,她將碗裡的肉,全部一古腦兒地倒進了秦北軍的碗裡。
“你不要搞、不要搞,我吃飽了。”秦北軍急得跳了起來,他端起飯碗,跑了。
梁寬強忍住不笑,抬起頭看了看陳若汐,她面無表情,正顧著喝湯呢。
“多吃點,你確實夠瘦的。”陳若汐起身去洗碗時,淡淡地說了一句。
梁寬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陳若汐就留下了一個美麗的背影給他。
這道背影,讓梁寬覺得好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