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證、退伍證、駕駛證是外出必備的三大證件,缺一不可。
“流動人口計劃生育證明”在村委會打個條子、蓋個章,梁寬直接去鎮計劃生育服務站,領了個紅本子回來。
家裡冷得出奇,可姑姑在電話裡說,粵東天氣晴朗,溫度有三十多度,一件短袖、一條薄褲已足矣。
梁寬簡單地收拾了幾套衣服,他的母親給姑姑捎帶的一些香腸和臘肉,被一起裝進了皮箱。
他拎起皮箱,試了試重量,還好不算太重,隨便一拎它就起來了。
昨晚煮飯的時候,母親給他蒸了幾節香腸,以備火車上餓了的時候,隨時填充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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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梁寬穿上羽絨服,一個皮箱加上一個小背包,獨自一人從荊州坐車到了武漢。
下午,他在武昌火車站坐上了重慶萬州直達粵東惠城的火車。
因為他買的火車票,上面標注的是“無座”,所以他在站台候車時,出了十塊錢,向著推著車子叫賣“瓜子花生礦泉水”的乘務員,購買了一張塑料的小凳子。
“堅持就是勝利,反正二十個小時就到了。”梁寬提著小凳子,安慰著自己說。
好不容易擠上了火車,這火車車廂裡那是人山人海、舉步唯艱。
梁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擠得死死的行李架,扯出了一點空隙,他將皮箱打豎了,硬塞了進去。
終於可以長籲一口氣了。
他拿出手機,發信息告訴姑姑說:“姑姑,我已順利上車,明天上午九點到達南方火車站。寬子。”
手機上有好幾個未讀的短信息,是沈亦然在梁寬上火車之前,接二連三給他發的。
沈亦然沒有坐過火車,她不知道火車站裡人又多又雜,小偷特別厲害,不僅偷手機,還拿行李,什麽事都做得出來,所以梁寬提著皮箱背著包,精神一直保持高度警惕,沒空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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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寬將背包護在胸前,抓緊時間編緝了一條信息,“嗖”地一下給沈亦然發了過去。
亦然:
我已坐上了南下的火車,請你勿念。今日一別,可能年底再見,也可能是明年再見,也可能......
時間會很快過去的,你一定要好好的。你放心,我會聽話,我會好好保護革命的本錢的。
此處省略一萬字。
愛你的寬子
即日即時即分即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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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了手機,梁寬看見車廂裡的乘客大部分都坐了下來。
他扭動著身體向前作“曲線運動”,在靠近衛生間的位置,尋了一個空檔,勉勉強強放下小凳子,跟著自己一屁股,就坐在小凳子的上面。
哇,這裡多好,靠近衛生間,吃喝拉撒全都不用愁。
姑姑在電話裡跟他說過的:火車上人多,你坐的位置非常關鍵,如果離衛生間遠,那怕是拉個小便,也好像是“萬裡長征”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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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皮火車開足馬力,“轟隆轟隆”地一路向南疾馳,落日的余輝,灑在窗戶玻璃上,梁寬想起了武俠小說中常用的四個字--殘陽如血。
或許在未知的道路上,有很多不可預料的事情,在前方等著我。可我不要“殘陽如血”,我要“驕陽似火”。
肚子開始“咕咕”叫了,梁寬從背包裡拿出老媽蒸的香腸,有一口沒一口地吃了起來......
在他的旁邊有一對中年夫婦,她倆用硬紙板鋪在地上,將就著坐了下來。毫無疑問,他倆的票也是無座的。
梁寬和他倆攀談起來,中年男人起身掏出一盒煙,是精裝“遊三峽”的,他拿出一支客氣地遞給梁寬。
梁寬笑著說道:“我不抽煙,謝謝大哥。”
大哥從口袋裡摸出了打火機,點上那支煙,使勁地吸了一大口。
“你少抽點煙,再抽的話,你都抽成肺結核了。”大姐在旁邊嘮叨說。
大哥懶得理會大姐,自顧自的慢悠悠吐出一個個煙圈。
他告訴梁寬:他和大姐是遠山縣人,在外打工多年,家裡有一兒一女正在讀書,這次坐火車是去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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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和荊州相距不遠,相同的口音又把他們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出發粵東之前,梁寬仔細看過粵東省地圖,惠城與南方兩個城市相鄰,南方火車站的下一站,就是惠城火車站。
“大哥大姐,這是我第一次外出找工作,自己還沒有什麽頭緒呢?”梁寬顯得有些靦腆。
“粵東的就業機會多,不怕找不到工作的。”大哥笑著安慰他。
梁寬不好意思說,他是去年年底剛退伍回來的。
他怕說出來別人會講:那去工廠做保安啦!
在他的潛意識裡面認為,保安就是看大門的,這種工作都是些老大爺乾的事。
“小老弟,誰也不想背井離鄉,都是在家掙不到幾個錢,才出門的。你看我和你大姐在惠城打工七、八年了,仍然沒存到什麽錢?”大哥說完,歎了一口氣,接著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微笑著說,“年輕真好!”
梁寬感到很迷茫,年青好是好,可是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它又好在哪裡呢?
靠在車廂邊上,心事重重的梁寬恍恍惚惚地睡著了。
“滴滴”手機響了,有信息來了。
“寬子,你到哪裡了?”
這條信息是沈亦然發來的。
手機顯示凌晨一點鍾,梁寬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麻麻的身體。
他接著回復了一條信息給沈亦然。
“塞下秋來風景異,你猜猜?”
“衡陽。”沈亦然反應迅速。
“有文化。”
“切......”
“早點睡,明天還要休息。”
“......”
梁寬跟沈亦然比文化、比內涵,那簡直是差得不止一個檔次。
不過,貴在梁寬的臉皮夠厚,他往往能為自己在沈亦然面前耍一點小聰明,而不失時機地自我陶醉一番。
為了節省電量,方便到站聯系姑姑,梁寬關掉了手機,用眼睛確認行李架上的皮箱還在,爾後,繼續低頭睡覺。
迷迷糊糊中,天已大亮,羊城站到了。
一節車廂的乘客,下了一大半,車廂裡頓時空蕩蕩的。
梁寬和大哥大姐找了兩排空位,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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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飯,新鮮出爐的盒飯,10塊錢一份。”乘務員推著小車熱情地叫賣著。
“來三份盒飯。”梁寬站起來,指了指正冒著熱氣的盒飯。
“好的,三份盒飯來啦!礦泉水要不要?”乘務員端著盒飯,接著推銷他的商品。
“三瓶。”
“好嘞!”
梁寬付了錢,將盒飯和礦泉水放在兩排座位中間的台子上。
大哥拿出30塊錢要給梁寬,但是被他極力拒絕了。
梁寬說道:“大哥,這餐就當做是小弟請客吧!以後,我回到荊州了,說不定還會去你們遠山縣的老家做客呢!”
大哥見他執拗,便不再客氣。
吃完飯,大姐從包裡提出一袋核桃,硬塞給了梁寬。
“老弟呀,你如果不收下,肯定就是嫌少了。”大姐說的這個理由太強大,強大到梁寬根本沒法提出合適的反對意見。
其實梁寬怎麽會嫌少呢?這一袋核桃起碼五斤往上走,他是不好意思收下而已。
“到了南方,有人來接你嗎?”大姐熱心地問他。
“有,我的姑姑和姑父。”
“哦,那就好。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沒有人接的話,就先去惠城我們那兒住幾天,惠城的工作一樣好找。”
“不不不,謝謝你們的好意,等我工作穩定了,我去惠城看你們。現在通訊發達,只要有電話號碼,隨時隨地都可以找到人。”梁寬說完,拿出手機開了機,記下了大哥和大姐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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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南方火車站到了,梁寬提著皮箱跟大哥大姐道別。
下了火車,經過暗黑的地下通道,他一路隨著擁擠的人群,小跑到了出站口。
在等待出站檢票的時候,梁寬遠遠地看見姑父將一張白紙高舉過頭頂,白紙上面用粗粗的紅筆寫著大大的兩個字--梁寬。
他興奮地喊了一聲“姑父”,並用力地揮手。
看到了梁寬,姑父露出了笑容,他用右手熱情地揮舞著白紙。
剛過出站口,姑父不顧梁寬的堅持,強行“搶”過他的皮箱,提在了手裡。
梁寬從姑父的手裡接過那張白紙,開心地說道:“姑父,這張紙我要保存,它讓我第一次踏上這個陌生的城市,就感受到了貼心的溫暖。”
“寬子,不是這張紙讓你感受到了溫暖,而是南方的溫度吧?”。
“溫度?”
“是啊!難道......你還沒有感覺到熱嗎?”姑父看著梁寬反問道。
梁寬抬頭一望,太陽當空照;再看一下姑父,他上身穿的短袖,下身一條薄褲;而周圍的人呢?個個衣衫單薄。
自己呢?厚厚的羽絨服傍在身上。我去,還在過大冬天呢!他一邊走一邊將羽絨服給脫了下來。
姑父告訴他:姑姑知道他坐火車今天上午到站的時間,所以下了夜班以後沒有休息,直接到菜市場買了菜,等我們回去就可以吃上熱飯熱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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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擠上了一輛開往石牌的公交車。
蒼了個天的!這公交車上的人,比火車一節車廂的人還要多。
女售票員用生硬的普通話喊著:“往裡面走一走,往裡面擠一擠。每一個人都要買票的喲,不要以為我看不見喲。”
聽了女售票員說的普通話,梁寬差一點笑噴了。
石牌站到了,梁寬和姑父下車,步行拐了兩個路口,到了出租屋。
這是一棟六層的樓房,白白的牆面有些斑駁了,姑姑租住在二樓。樓梯很窄,上下樓兩個人並排走,都會顯得很是擁擠。
姑姑聽到了他們上樓說話的聲音,早早地就將門打開了,此時,姑姑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口,等待著他們進屋。
梁寬喊了一聲“姑姑”,姑姑的手稍微一用力,就將梁寬拉進了屋,然後,她使勁拍了拍梁寬的後背。
“寬子,當了五年兵,身體確實比以前強壯了。”
“姑姑,您還以為我是以前那個弱不經風的小子嗎?”
“呵呵,你是長大了。快快快,不說了,你肯定餓了,準備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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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和姑父出來打工,小表妹一直在荊州的老家讀幼兒園。姑姑說了,等表妹上小學了,她盡力把表妹帶到南方來讀書,全家人在一起。
姑姑租的房子是二屋一廳的小套間,所以,晚上梁寬還有單間可以睡。
下午,姑姑在房間休息,姑父帶著梁寬去外面逛了一圈。
石牌的街道又寬又長,工業區一個緊挨著一個。 姑父告訴梁寬,石牌鎮的企業主要是以生產電子產品為主,其中陽光誘電是最大的。
路上他問梁寬:“你想找一份什麽樣的工作?”
梁寬答道:“什麽工作都無所謂,第一份工作我想讓自己先融入這個社會、融入這個集體。”
聽了這句話,姑父當即一臉輕松:“那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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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姑姑和姑父找梁寬談話。
“寬子,保安做不做?”
“做普通工人不行嗎?”
“你不懂,做普通工人你溶入社會、溶入集體更慢,保安接觸的人多,學得東西多。”
“工廠的保安,不就是看大門的嗎?”
“你說錯了,保安不僅要看大門,而且還要做接待、服務的工作,還要與老板、與地方政府人員打交道。”
“這麽複雜!”
姑父說的保安的工作,令梁寬有些始料不及。
“今天晚上,你先手寫一份詳細的簡歷,明天我與你一起去‘南方通智人才市場’找工作。”姑父認真地說道。
“行,我來寫。”
梁寬拿出了筆記本,開始寫了起來。
個人簡歷
姓名:梁寬
年齡:23歲
身高:1米75
體重:60KG
籍貫:湖北荊州
學歷:高中
政治面貌: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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