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羊年。
說是陽春三月,豈料春寒料峭,凍傷年少。從身上剛剛剝下來的羽絨服,此刻,又得迅速地穿上身。
這個“倒春寒”,弄得梁寬有些措不及防。
昨天,女朋友沈亦然來了,並且她專程從荊州給梁寬帶回了沙市的特產“小胡鴨”。在梁寬的小臥室裡,他一邊品嘗著鴨子的美味,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沈亦然。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沈亦然白了梁寬一眼。
“因為你漂亮,我想看不行嗎?”
“以後看的機會少嗎?”
“我怕是真的是會少哦!”梁寬說得似乎有些底氣不足。
“你這樣說,我不理你了。”沈亦然故意擺出了一副要生氣的樣子。
女孩子氣量小,一生氣可能就是十天半個月不理不睬的,梁寬知道其中的厲害,自己便迅速妥協了。
“好好好,不說了。等一會我還有件事,要麻煩你完成呢!”
“什麽事?”
“我吃飽了,再告訴你。”梁寬不緊不慢地說。
沈亦然是梁寬在當兵期間,家裡親戚給他介紹的女朋友,經過兩年時間的通信聯絡,他倆建立起了一定的感情基礎。
在部隊的最後一年裡,但凡梁寬遇到了困難和挫折,只要心中默念“沈亦然”的名字,勇氣會陡然上升,壓力會瞬間減少。說得貼切點,在部隊的時候,沈亦然算得上是梁寬的半個精神支柱。
“說吧!什麽事?你不快點說,我心裡會很不自在的。”沈亦然睜大了眼睛,瞪著正吃得滿嘴流油的梁寬。
“我的枕頭下面壓著一個日記本,你拿來瞧瞧。”梁寬一隻手將鴨腿提在半空中,一隻手騰出來,指了指枕頭。
沈亦然橫移了幾步,低頭從枕頭底下取出一個筆記本。粉紅色筆記本的封面上,畫著一對戀人,正在熱烈地接吻。
“寬子,你重口味,還好這口?對了,是這個嗎?”
“男人的需要。對,就是這個。”
“幹什麽啊?明天上戰場了,你準備讓我給你寫遺言啦?”
“臭丫頭,你咒我死啊!”
“不是、不是,我說得是反話,我是希望你好好地活著。”
“趕緊寫臨別贈言吧,你的男人過兩天要去粵東了。”
沈亦然傻愣愣地站著,大大的悲傷毫無遮掩地寫在臉上。而梁寬卻隱隱約約從沈亦然的眼神中覺查出來:她好似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
梁寬又不敢多想,想多了後怕,畢竟倆人真正接觸的時間,是少之又少。
他最怕女孩子受委屈了,此時,他也顧不上兩手的油膩,直接跑過去將沈亦然擁入了懷中。
沒想到,這個傻女孩居然失聲痛哭起來。幸好梁寬的爸媽不在家,否則的話,還以為他倆吵架,讓沈亦然受委屈了。
“好了好了,乖孩子不哭。”梁寬把十指張開,故意放在她的眼前。
“咦呀!全是油,快去洗乾淨。”沈亦然趕緊用手抹了一把眼淚,帶著哭腔說道。
“聲音真好聽”,梁寬停頓了一下,爾後模仿古人彎腰施禮,“遵命,夫人。”
?
洗手回來,梁寬一腳跨進門,就看見沈亦然正全神貫注地寫著,她還時不時地托著腮,好像思索著什麽。
梁寬心裡想:這個姑娘寫得倒是挺認真的。
為了不打斷她的思緒,梁寬到外面拿起手機,給遠在粵東省南方市打工的姑姑,發了一條信息:姑姑,您好!29日是星期天,您們廠裡放假休息嗎?我從荊州坐車過來,您看方便嗎?寬子。
姑姑和姑父到南方打工,至今已有五、六年了。聽說她倆在廠裡都是不大不小的幹部。這次準備去南方,梁寬早就吃了“定心丸“。姑姑說過了,過來吃住不用擔心,安心找工作即可。
五分鍾左右的時間,姑姑回了信息:寬子,我上晚班,剛起床。沒關系的,我和你姑父都可以去火車站接你。自己的相關證件要帶齊,這邊還要求務工人員在戶籍當地辦個“流動人口計劃生育證明”,你不要忘記了。特別提醒你注意的是:在家千萬不能感冒發燒,因為粵東這邊“非典”鬧得挺凶的。只要有感冒發燒症狀的人,一律不能入廠。切記切記!姑姑。
看完信息,梁寬拿手摸了把額頭,自信地說:“身體強壯,體溫正常,我不燒。”
?“寬子!”沈亦然在房間裡喊到。
估計她是寫完了,叫梁寬過去“驗貨”。
“領導檢查檢查,看有沒有錯別字出現?”沈亦然抬起頭,把筆記本遞了過來。
“好嘞!”梁寬伸出雙手接住筆記本,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寬子:
你好!
“好男兒志在四方”,人生就是一個勇敢挑戰每一個困難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最好的老師是經歷,經歷會讓你逐步走向成熟。
讓困難磨煉你的意志,給你男兒的身上,增添一份不會屈服的剛毅。同時,在這個過程中,你要善於抓住每一個機遇,給自己快速“充電”。
我對你的要求,絕不僅僅局限於你的現狀,包括你的綜合素質、你的為人處事等等。
當你身處這個複雜社會,不僅要保護好自己,而且,你所走的每一步,都要是正確的、進步的等等諸如此類的方方面面,都必須是一個新的“飛躍”。
當你身處新的環境,要學會向你身邊的每一個優秀的人、成熟的人學習,這些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無論是成功,或是失敗。在她(他)們的身上,必定有著不同尋常之處,你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為將來自己的發展,奠定一個堅實的基礎。
看一個人有沒有發展前途,首要條件是看他是否能用嚴格的紀律來約束自己。
我不允許你染上不良的嗜好,如果這些不良嗜好潛伏在你身上,那麽,一旦有一天你事業成功了,稍不留神它將會成為你事業功虧一簣的罪魁禍首。
寬子,我並非想對你進行簡單的說教,或者說是故意嚇唬你,希望你懂得我的良苦用心。
我不求你以後能大富大貴,但求你在年輕時,充滿夢想和不輕言放棄。
你是一個獨立性很強的男孩子,我希望你帶著細致、智慧、信心和勇敢闖天下的同時,還要照顧好自己。
不管我們的將來如何,不管最後陪伴著你的那個人是誰,一句俗話百聽不厭:“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寬子:安全,才能回家!
沈亦然
2003年3月26日
?
梁寬的眼圈紅了,他根本不敢正眼看沈亦然,他怕自己會哭,而且,哭得還很難看。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沈亦然抿了抿嘴唇低聲說。
梁寬忍了忍,深呼吸幾次,情緒被緩緩地控制住了。
“等一下送我去坐車。”沈亦然看了一眼梁寬。
“好,早送走,我早安心。”梁寬嘴裡嘟囔著。
“你你你......”
沈亦然生氣了,伸出手作勢要打梁寬,還沒有等到她靠近,梁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摟住她,猛得一口重重地親在她的額頭上。
沈亦然手腳並用掙脫開來,踉踉蹌蹌地跑出了房間。
“你個大流氓,你個大色狼,你把人家的留海,都給弄亂了。”她做著鬼臉指著梁寬說。
“流氓總比禽獸好。”梁寬望著沈亦然,眼中充滿了不舍。
?
送走了沈亦然,梁寬回到家,開始收拾行李。
後天出發了,有些該辦的事,他得馬上抓緊時間,把它們都給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