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日上午九點,梁寬找主治醫生拆線;九點半,辦好了相關的出院手續。
在小嶺山鎮醫院整整一周的時間,按理說不用上班、不用訓練、不用白晝顛倒,應該是過得愜意的,可梁寬反而在這裡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入院的當天,廠裡給梁寬墊付了二千塊的押金。
等他去辦出院手續時,工傷保險報銷後,醫院反倒給他退回了一千二,等於說這一個星期的住院費,只需要繳納八百塊。
還好只花了八百塊,如果是二千塊還不夠的話,梁寬還不知道回去,該如何開口找領導報銷呢!
今天出院回廠,他沒有打電話告訴任何人,包括離他比較近的班長李文化。
至於為何沒有通知二班的人,主要是考慮到他們上夜班,白天要休息。
如果跟他們說了,接,肯定是一個字,可梁寬覺得麻煩,沒有那個必要。
所幸,除去換洗的幾件衣物和兩本書之外,其它的也沒什麽。
梁寬坐在返回李屋的公交車上,他反覆回味著住院這段時間他所經歷的一些事,特別是那天楚青青與陳若汐略有些尷尬的相見。
事後,他給楚青青發信息,楚青青倒是大度,她還提醒梁寬一定要把陳若汐哄好,別因為這件事導致倆人的感情產生裂痕。
當時梁寬心裡就想,瞧瞧人家楚青青的度量多大,瞧你陳若汐吧,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這些話來的。
在後面住院的幾天時間裡,梁寬忍著愣是一個短信、一個電話也沒有打給陳若汐,他想看看倆人之間,到底是誰,會先敗下陣來。
甚至,他還有種“當代陳世美“的想法:既然你陳若汐心眼這麽小,脾氣那麽大,為何我要在你這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呢!楚青青不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選擇嗎?她愛學習、正減肥、又溫柔.....橫看又豎看,她哪一點比不上你陳若汐了?
對待感情問題,梁寬一直不能正確掌控和處理,他不堅決、不果斷、猶猶豫豫,說得難聽點,他還有點見義思遷。
下了公交車,經過陽光電腦屋,梁寬下意識地朝裡面瞥了幾眼,裡面不見劉山河的身影,只有張嬋心一人在忙著擦玻璃。
梁寬陡然間又想起了鮮花與牛糞的愛情故事,現實中活生生的例子,就發生在他的身邊:一顆好白菜,被肥豬給拱了。
張嬋心全神貫注地擦著玻璃,以致於梁寬停在對面駐足觀望了好幾秒,她也沒有發現。
看來打個招呼的想法,可以收起來了。梁寬低頭笑笑,走回了飛揚廠。
三班的於定原在02崗值班,梁寬突然回來,令到他大吃一驚,在他的潛意識裡認為:住院這種“美差”,它和百年不遇的洪水一樣,可遇而不可求。既然有條件住進去了,想方設法也得多拖延些時日再出來。因為躺在病床上,工資一分也不會少你的。用現在的話說,叫“躺著掙錢”,如果再說的直接點,叫做“躺贏”。
梁寬不等於定原說話,主動拍拍受過傷的屁股:“好了,沒事了。
“你是鐵打的嗎?中了兩刀,恢復還這麽神速。”於定原繞到梁寬的背後,朝他的屁股拍了拍。
看來這小子是想驗證一下,梁寬是不是強忍著疼痛,故意說假話。
誰願意拿自己的身體不當一回事呢!
事實證明,梁寬所言屬實。
坐在02崗裡,梁寬給薑隊長打電話,說自己已經回廠了。
“啊,你怎麽回來了,為什麽不提前通知我們派人去接你。”薑隊長說完,又讓梁寬在02崗等他一下,他一會兒就到。
這一等就是十多分鍾過去了,梁寬不僅等來了薑隊長,他還等來了總經辦的龍主任。
“龍主任好。”看到龍主任來了,梁寬畢恭畢敬地站起來問好。
“這麽快就出院了,怎麽不打電話給薑隊長,讓司機阿傑開車去接你呢!”龍主任露出了和藹的微笑。
這個難得一見的微笑,讓梁寬感覺暖暖的。
十多分鍾前,薑隊長在電話裡埋怨梁寬私自出院回廠,說要派人去接;十多分鍾後,龍主任更為“過分”,他居然讓阿傑開著專車去接。
“謝謝龍主任。”梁寬差點感動到眼眶泛淚,在這一瞬間,他發現龍主任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麽壞。
“你受傷這個事,我們還要深入調查,住院期間算不算工傷,也要調查之後才能確定。”龍主任說話的口吻,突然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剛剛好不容易在梁寬心目中建立起來的完美人設,霎時轟然倒塌。
“可以。”梁寬不以為然地說,爾後,他扭頭看看薑隊長,“我晚上可以上班了。”
薑隊長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梁寬走到203宿舍,雖然他只是輕輕地推門,可還是有人被吵醒了。
“你回來了。”睡在上鋪的周林,是宿舍裡第一個被吵醒的人。
“哦,回來了,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梁寬報之以歉意地微笑。
“吵到什麽,我剛好要起床尿尿。”周林掀開被子,從上鋪一躍而下,因為動作輻度稍有點大,搞得整個上下鋪猛地一陣晃動。
床鋪晃動的直接後果就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這一跳引起的後續“連鎖反應”,終於把宿舍裡的其他人全部驚醒了。
當大家睜開惺松的睡眼,發現是梁寬回來了,整個宿舍便頃刻開始熱鬧起來。
“你回來之前應該打個電話給兄弟們,好讓兄弟們給你接個風啊!”睡在上鋪的秦北軍把頭給垂下來俯視著梁寬。
“接什麽風,你們上夜班睡覺的時間都不夠。”梁寬一抬頭,瞧見了秦北軍這小子的眼角,居然還掛有兩團大眼屎,這說明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睡眠時間不夠。
“夠,還有一下午呢。”秦北軍揉揉眼睛。
“謝謝你們。”梁寬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宿舍裡的人都不知道,他之前在02崗被龍主任和薑隊長潑了一盆冷水。
“哪怕是老子不睡覺,也得去接領導。”秦北軍繼續“貧嘴”。
“領導......”梁寬今天對“領導”兩個字諱莫如深,他頓了頓說,“晚上我和你們一起上夜班,對了,康勇怎麽沒有睡在我們203?”
“那個騾子說,不想搬來搬去的。”谷靈華接過話。
“谷靈華你怎麽也在......”
“外租房已經退了,白交了一個月的租金,翠花前天進了飛揚廠生產車間當普工。”谷靈華明白梁寬問話的意思。
“你個不爭氣的玩意兒。”秦北軍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吐出一句。
“隨你怎麽說吧,現在已經搞成這個樣子了,哎......”谷靈華長籲短歎。聽得出來,他開攤之前的那點精氣神,此時已經消失殆盡。
“不要緊,我不是跟你說了的,面對挫折,我們要越挫越勇。”梁寬鼓勵道。
“寬子,關鍵是現在老谷他勇不起來了,萎起來可能還將就。”秦北軍瞪起掛著眼屎的雙眼,還興奮地朝谷靈華豎起了中指。
谷靈華是徹底地焉了,要是放在去年秦北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嘲諷他,他早就火起,一通破口大罵了。如今不行了,財政赤字破了兩萬,身邊又拖著一個女朋友,他不低頭,不將姿態放低點都不行。
現實如此,到了什麽山口,唱什麽歌,你不服不行。
同情歸同情,梁寬想幫谷靈華也幫不上什麽忙。畢竟個人能力擺在那裡,能借錢四千,已是夠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