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這個事情,還算好說,但是想把薑隊長通過賣廢品“撈好處”和“吃回扣”的證據拿到手,卻是不容易。
承包飛揚廠廢品收購的是老李,江南人,四十多歲的他號稱是“李屋第一工業區的垃圾大王”,此人混跡於廢品收購這一行業,起碼有超過十五年以上的工齡。梁寬想從他口中得到薑隊長“吃回扣”的證據,那簡直無異於“癡人說夢”,就是“傻子”,他也不會傻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更何況是老奸世滑的老李。
這一天中午,梁寬正坐在01崗為此事發愁,02崗值班的秦北軍突然打電話給他說,有一個老朋友很想見見他。
當梁寬追問是哪個老朋友時,秦北軍說,你來了就知道了,保證讓你意想不到。
意想不到!那會是誰呢?
總不可能說是陳若汐吧,不可能的。
難道是“墨鏡哥”廖潤柱,或者是辭工後就消失個沒影的湖北老鄉張鵬舉?梁寬帶著心中的疑問,匆匆趕往02崗。
“黑仔,怎麽會是你?”梁寬一臉地懵圈。這是自去年陳若汐一板磚將他爆頭後,黑仔的第一次露面。
“我是來找陳若汐的,可聽這個靚仔說,她辭工了。”
黑仔大半年時間不見,普通話水平見長不說,連說話的口氣也客氣了好多。與他之前在治安隊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你小子的腦殼,還是沒被陳若汐給砸成腦震蕩嗎,現在看來,那一磚頭反倒是把你給砸清醒了。”秦北軍不知是故意拿那件事取笑“黑仔”,還是隨意調侃說出來的。
“是把我給砸清醒了。”“黑仔”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找她幹什麽呢?”梁寬對“黑仔”還敢來找陳若汐,心裡很好奇。畢竟過了這麽久了,就是想報仇的話,也不該現在才來呀!
“我是來感謝她的。”“黑仔”把手伸進了口袋裡。
“感謝?”梁寬覺得難以置信。
“我滴個天啦!能用錢解決好的事情,‘黑仔’我們一般都不會用嘴巴的。”秦北軍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黑仔’啊,天氣這麽熱,先搞幾瓶好水給陳若汐的兄弟們解解暑。至於你說的謝謝陳若汐,我們做兄弟的,一定會把你的話全部帶到的。”
“你們能不能把她的電話號碼給我?”“黑仔”一臉真誠的像個孩子。他那個樣子,是無論如何也裝不出來的。
“她的電話號碼換了,我們也沒有辦法聯系到她。”梁寬說出了實情。他才不像秦北軍一樣,想方設法算計著讓“黑仔”給他買水喝。
“為什麽要辭工呢?”“黑仔”撓著頭。在他的潛意識裡,陳若汐這種負責的女保安,應該在飛揚廠至少乾它個十年、八年的。
“三言兩語也跟你說不清楚。”梁寬被“黑仔”問得心裡是一陣陣酸楚。他不想讓這種不安的情緒繼續蔓延下去,於是,他岔開話題,“‘黑仔’你還在治安隊嗎?”
“早就沒有了。去年住院回來後,治安隊把我開除了。村委會的領導考慮到我家的實際情況後,又把我安排到村裡的廢品收購站工作。廢品收購站裡,累是累一點,可是過得充實,而且工資還比當治安員要高一些。”“黑仔”說。
“廢品收購站!”梁寬聽到這幾個字,忍不住驚呼道,在這一刻,他興奮得就好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走,我倆一邊聊聊去。”
一個計劃迅速在梁寬的腦海裡形成:既然“黑仔”在李屋村廢品收購站工作,那麽,只要自己將陳若汐是被薑隊長和龍副總協手逼到辭工的真相告訴他,想必他應該會出手相助的。
“去哪裡聊天啦,寬子你什麽意思,哎哎,記得把好水,給我捎一瓶回來。”秦北軍朝著倆人遠去的背影一通呐喊,他還以為梁寬吃“獨食”去了。
情況正如梁寬所料想的,“黑仔”知道陳若汐被逼辭工的真相後,嘴裡忍不住罵了好一些髒話。
當梁寬提出,自己需要他在廢品收購站提供幫忙時,“黑仔”沒有絲毫的猶豫,當即答應了下來。
但是梁寬所說的,要查老李賣的飛揚廠那批鋼筋和邊角料的實際重量,單憑“黑仔”的能力,他還是做不到的。因為,廢品收購站與老李之間早已形成了某種默契,一般人想看原始紀錄,那是不可能的。
“那要怎樣才能看到原始紀錄呢?”梁寬本已晴空萬裡的臉上,又開始了陰雲密布起來。
“除非你派出所或是治安隊裡有人,由他們出面來查,廢品收購站的人才會全力配合。 ”
“什麽理由呢?”
“就說接到一個失竊的報案,某一天第一工業區的一家廠裡,不見了一批鋼筋和邊角料,有人反映是被偷賣到這裡來了。然後,需要把那一天的原始記錄逐一比對。”
“哦,我懂了,從比對中,找出老李賣的那三車鋼筋和邊角料的實際重量。”梁寬頓時恍然大悟。
“還有你說的那些‘吃回扣’和缺斤少兩的事,只要是時間準確,都可以在廢品收購站的原始紀錄上查到。”
“黑仔”說得條理清晰,建議相當受用,這還是以前那個只會調戲小姑娘的“治安仔”嗎?
“謝謝你‘黑仔’。”面對雪中送炭的“黑仔”,梁寬硬拉著他去小超市買水喝,可是“黑仔”堅決拒絕。
“你看,我的車在那裡呢。”“黑仔”指了指路邊停靠著的一輛嶄新的五羊125摩托車。
“呵呵呵,可以呀你。”梁寬朝嶄新的摩托車走去。
“從五月份開始,南方市‘禁摩’了,我只能偷偷摸摸地騎騎。等以後我有錢了,我也要買一個四個輪子的小車。”“黑仔”對美好未來充滿了期許。
“嗯,什麽都不是夢,只要你肯努力,它們一個個都會實現的。”梁寬鼓勵道。
誰能想得到,去年騎著零件“叮叮當”的幸福125的“黑仔”,今年能依靠自己的勤勞和努力,把“叮叮當”換成了嶄新的五羊125。
倆人在分開的時候,互相留了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