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被強行壓製的火苗,趁機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燃燒。
“向天,走,我們去接羅絲廠的消防栓。”梁寬拉起向天直接跑向羅絲廠,在他倆的後面,還跟著秦北軍、谷靈華等人。
飛揚廠與羅絲廠兩個保安隊之間,去年一直都有良好且頻繁的互動,今年的互動可能稍微少了一些,但是,這並不影響以前建立起來的聯防關系。
羅絲廠的消防栓接駁好後,梁寬發現向天的右手腕,被消防栓的接駁口給硬生生地切開了一條幾公分長的口子,那個鮮血正順著胳膊,一直往下淌。
“你留在這裡負責看消防栓,我們負責去滅火。”梁寬拍了拍手腕受傷的向天。
“寬子,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向天也抬起右手,拍拍梁寬的肩膀。
他右手腕處淌出的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面上,那鮮紅的血,迅速把消防栓接口處漏到地面上的水,都給染成了紅色。
此時火光遮天蔽月重新燃起,哭聲、喊聲、罵聲,一切嘈雜的聲音,人性的善與惡、美與醜,都將在這場大火中被燒到扭曲、變形、暴露......
梁寬回到了火災現場,他站在薑隊長的身後,抱住那支水槍的末端,並努力用他的身體頂住薑隊長。
“你們要小心喲,裡面還有一個液化氣瓶瓶,沒有搶出來。”這個聲音好熟悉,梁寬想起來了,說話的人就是找秦北軍買二手摩托車的那個民工大哥。
聽說工棚裡面,還有液化氣瓶子沒有搬出來的消息後,薑隊長和梁寬身後的所有人紛紛作“鳥獸散”,包括保安隊的人,他們無一例外地逃出起碼有十米開外的距離。
“特麽的,剛才問你們,你們不是說液化氣瓶子,全部給搬出來了嗎?”薑隊長扭頭朝作“鳥獸散”的民工們大聲怒吼道。
都到生死存亡的時刻了,保命才是第一要務。他發出的怒吼聲,自然是沒有人會理會的。
梁寬感覺到薑隊長的身體在慢慢後移,這可能是準備逃跑的“前兆”。
不等梁寬反應過來,薑隊長突然扔掉水槍,身體順勢一倒,接著向外側一通翻滾,這是戰術運用中的臥倒和側翻動作。
想不到沒當過兵的人,居然在生死一刻,玩出了頂極的戰術動作。
梁寬奮力握住那支猶如脫韁野馬般的水槍,對準熊熊燃燒的火苗,繼續噴射,在這一刻,他感覺水槍裡噴出的不是水,而是憤怒的火焰......
“呯”的一聲響,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炸了。
梁寬管不了那麽多,他的眼睛裡只有兩個字:滅火!
秦北軍、谷靈華、齊東境等人正在慢慢地向他靠近......
又是“呯”的一聲響,原本努力靠近的幾個人,幾乎同時停在了原地。
一個液化氣瓶子爆炸的威力,不亞於一顆79式手榴彈爆炸的威力,試問面對危險,誰能不懼?
梁寬有些乏力了,對面衝天的火焰,烤得他臉上生疼,他感覺握在手裡的水槍越來越重,甚至他的腦海裡有那麽一種渴望:他渴望那個液化氣瓶子乾脆炸了算球,省得自己一個人抱著水槍那麽重。
突然,他手裡的水槍被人用力地給摟住了,摟水槍的人站在他的前面,看背影是個長頭髮,可不容他判斷此人到底是誰,耳邊就傳來“轟”的一聲巨響,跟著一個黑影就把他撲倒在地上......
迷糊中,他被人拉起來,並拖到了安全的地方,可能是擔心他坐不穩,誰還好心給他找了個樹當靠背。
水槍被一團人簇擁著繼續朝火苗噴射,薑隊長又機智地加入到了滅火的隊伍當中.....
剛才那個護住我的人是誰?渾身上下水汗不分的梁寬,連腳下的鞋子也掉了一隻,此時,他的腦海裡正努力回憶著,長頭髮、女孩子.....
陳若汐,對!就是她,在整個飛揚廠,恐怕除了她,不會有第二個女孩子敢乾這種事了。
可是在滅火的那些人裡面,梁寬始終看不到陳若汐那熟悉的身影,她的人到哪裡去了呢?
又是幾分鍾過去了,火勢基本被撲滅,工棚將近半數的房間被燒成了廢墟,飛揚廠的圍牆被火薰得漆黑如墨,這一塊前後長達二十米的范圍,到處一片狼藉,叫人不忍直視。
消防車拉著警報來了,救護車也拉著警報來了,汪經理作為管理部的負責人,趕緊迎上去進行交涉。
梁寬的手腳有些麻木,他掙扎著站了起來。
“寬子,你沒事吧?”向天和二班的人迅速圍了過來。
“陳若汐呢?”梁寬著急地問。
“她被送到醫院了,頭部受傷。”
“被炸傷的?”
“應該不是炸傷的。”秦北軍指指自己的額頭,“她撲在你身上,被水槍戳到頭了,就是這個位置。”
陳若汐被水槍戳傷了?
梁寬想起了自己被撲倒前的那個姿勢:水槍握在手裡,陳若汐轉身撲過來,哎呀,未必是誤傷?他甚至不敢再往下想了。
消防車沒有噴出一滴水,救護車也沒有拉走一個人,液化氣瓶子更沒有爆炸。
之前的“呯呯”兩聲響,是圍牆上面裝的燈泡,被高溫給烤爆了,所發出的聲音;最後“轟”的一下,是工硼裡的一個電視機爆炸了。
至於民工大哥說的液化氣瓶子,早就被人搶出來單獨扔到了一邊,只是當時大家太過於緊張,沒有人注意而已。
今晚也是活該工棚出事,工地的人晚上吃過飯,平時“鐵公雞”一般的工頭突然來了興致,他說要請所有人出去擼串喝啤酒,以慶祝即將完結的這個工程。
有一個工友在出門的時候,把電磁爐打開熬中藥,結果那個電磁爐因線路老化,引起了自燃。
至於後果嘛,也就是大家所看到、所經歷的這一幕。
其實在梁寬被人拉起的同時,陳若汐也被人拉了起來。
當時,汪經理看到陳若汐的額頭上有血冒出,立即讓前來圍觀的莫課長帶著她去了醫院。 所以,梁寬在滅火的人裡面,一直找不到陳若汐。
工棚被燒,民工們損失不小,那些沒有被燒到的房間,也是被消防水淋了個遍。考慮到晚上沒地方睡,工頭索性去“士多店”買了幾副撲克牌,他們是準備化悲憤為牌癮,組織大家搞搞“鬥地主”。
那個因為兩千塊錢被燒,而發出哀嚎陣陣的中年婦女,經過確認,兩千塊錢被老公上午偷偷拿去銀行存了。也就是說,她的錢還在,只是衣服和床上用品被燒了一些。
夜裡十二點,車間的夜班正常上班。
梁寬他們準備接班的時候,一輛的士停在了02崗側門外的馬路邊上,車上下來兩個人。
“小陳,你先休息幾天,等把傷養好了再上班。”莫課長的手裡提著一個袋子,“這些藥你拿著,消炎針你看在什麽地方打會方便一些。你打完針,記得把發票拿回來,找財務室直接報銷。”
“謝謝莫課長。”陳若汐點點頭。
梁寬帶著二班的人都站在側門處觀望著。
“縫了三針。”莫課長指指陳若汐的額頭,又看看梁寬他們。
“我先進去了。”陳若汐拿手捂著額頭,她是刻意掩蓋住傷口,不讓別人看到。
“早點休息。”莫課長說完,轉身繞著圍牆回“高乾樓”了。
“請你們讓開一點!”陳若汐對擠在側門處的二班人說。
梁寬看到陳若汐的右側額頭上,並排貼著兩個雲南白藥的創可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