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汐辭工的消息由寫字樓傳了出來,很快整個飛揚廠一大半的人都知道了。
凡強盛往通智人才市場跑得更勤了,他不僅要招人頂替陳若汐,還要招龍副總的助理,甚至下個月即將試營業的沙發部,也迫切地需要一名女性文員來處理相關事務。
梁寬把陳若汐辭職的原因告訴了楚青青,楚青青還問他,到底陳若汐的母親得的是什麽病。
具體是什麽病,梁寬也不是太清楚。
好像聽陳若汐說過,是腎上的毛病,而且還是挺嚴重的那種。
不然的話,也不會每年都要進醫院治療一段時間了。
工地後面已經在收尾了,04崗前面工棚裡住著的民工,走了大約一半的人。
薑隊長這段時間跑工地的次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密集,他是看到有利可圖。
工地上那些用剩下的鋼材、鐵料和水泥袋子,他喊李屋的“垃圾大王”老李租了一輛七米六的大貨車,連續拉了五車才清理乾淨,至於這些東西一共有多重,保安隊沒有人敢多問,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姑姑隔一天就會打一個電話給梁寬,她最關心的自然是梁寬與楚青青戀愛的進展問題。而且老家的母親,似乎也聽到了什麽風聲,平時很少打電話給梁寬的她,也趕過來湊這份熱鬧,不管三七二十一,打破沙鍋問到底,弄得梁寬疲於應付、苦不堪言。
工作依然在平平淡淡中度過,今天是六月二十號,二班本月的最後一個夜班。
晚上奇熱無比,宿舍天花板上掛著的風扇,哪怕是一秒不停,也帶來不了多少涼意,熱,還是熱。
梁寬想起上次姑姑給他的銀行卡,他想等轉了中班後,抽個時間專門給姑姑送去。他翻了翻枕頭邊上的書,可沒一個他想看了。
這時候,他突然無比懷念起陳若汐送的那個筆記本,還有裡面摘抄的那些所謂的“現代詩”。
呵呵,現在想起來,還有什麽用。也許那個筆記本,早就被撿垃圾的人,拿去換了兩個一毛的硬幣花了。他自嘲道。
睡到迷迷糊糊中,梁寬被一陣刺耳的警鈴聲驚醒。
“著火了,快點。”梁寬從床上一躍而起,麻利地套上背心,雙腳插進鞋裡。
他出門看到204宿舍黑燈瞎火的,心想,三班的人不可能一個個睡得這麽死吧。“呯”!他猛得一掌推開門,打開燈,三班竟然是“全軍覆沒”,整個204宿舍裡面一個人影也沒有。
“火情”就是命令,耽誤一分鍾,就會多一份危險。
梁寬轉身往樓下跑,在樓梯口的拐角處,他差一點撞上了正欲上樓喊他們起床的王剛,這小子在02崗值班。
“不用喊了,二班的人馬上下來了。三班沒人,你趕緊打個電話給王鐵志,說廠裡著火了,要他召集本班人員馬上回來。”
“著火的地方在04崗。”王剛一邊說,一邊和梁寬下了樓。
在02崗裡,梁寬左右手各拿了一卷水帶,外面已經有二班的人在喊了:“寬子,到底是什麽地方著火了?”
“04崗,動作快點!”梁寬將手裡拿著的水帶,扔了一個給正在整理服裝的秦北軍,“都特麽的是什麽時候了,你小子還有時間注意自己的形象!”
“老子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起個火,這點小事,早就見怪不怪了。”秦北軍提起腳下的那卷水帶,“寬子,帶領我們二班,衝衝衝!”
警鈴聲大作,攪得整幢宿舍樓的燈,基本上都亮了起來。
有些車間的義務消防員,也自覺地從宿舍趕到了02崗集合,他們打聽著是哪裡著火了,並做好了隨時支援保安隊的準備。
樣品組的王通軍,他也是一名光榮的車間義務消防員。
03崗沒人值班,梁寬帶著二班衝到了04崗外,只見圍牆邊上濃煙滾滾,那是工棚的位置。
“快點,是這裡著火了。”梁寬聽到了鄭光仁的聲音。
“寬子,趕緊把水帶接上。”向天好像一個“灰老鼠”一般從吸塵房鑽了出來。他是從車間消防栓上接水帶過來的,由於起火的工棚在圍牆邊上,距離消防栓比較遠,所以,他和03崗陳友軍拿的四根水帶都接上了,結果距離還不夠。
梁寬和秦北軍把水帶接駁好後,陳友軍趕緊去車間消防栓上開閘。
最先起火的是工棚中間的一個房間,由於工地的民工走了不少人,所以臨時工棚空了幾個房間。
那些空著的房間,被拿來暫時放一些炊具,或是做飯、或是煲燙專用。
臨時工棚都是用的一些木頭和竹子搭建的,所以一旦著火,那些乾枯的材料,燃燒起來就是一個字--快。
等向天和梁寬把消防水槍對準著火的房間噴射時,火勢已經蔓延到了相鄰的兩個房間。
“哎呀,天老爺呀,我的枕頭底下還壓著兩千塊錢呢,那可是我和老公上個月的辛苦錢啦!”一個跑得氣喘籲籲而來的中年婦女,對著正燒得劈叭直響的房間大聲哀嚎。
“大姐,趕緊退後,這裡危險。”梁寬朝哀嚎的中年婦女喊道。
中年婦女的哀嚎聲,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不過很快,她就被隨後趕來的工友們給拖到了一邊繼續哀嚎去了。
梁寬和向天左右配合抱著水槍,哪裡有火就先滅哪裡.....
在強大的消防水面前,幾分鍾後,著火房間的火勢,被強行壓製住了.。
可梁寬發現了水槍有些異樣,這會水槍的水壓似乎不太夠,射出的距離也是越來越短。
他倆抱著水槍又往前挪動了幾步,這是準備做滅火的最後衝刺了。
“薑隊長來了。”在後面負責拖動水帶的秦北軍喊了一聲。
薑隊長是接到了向天的電話通知後,從外租房趕過來的。
梁寬扭頭一瞧,他看到不僅僅是薑隊長來了,連汪經理也來了。
既然領導們都來了,他識趣地讓出一個位置給薑隊長,滅火已經進入到了“掃尾階段”,是時候讓薑隊長在汪經理的面前,好好表現一下了。
結果,當薑隊長接過水槍,射了不到半分鍾,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水槍居然射不出水了。
薑隊長抱著無水可射的水槍,朝身後的人大吼一聲:“快去開水!”
“我去。”王鐵志跑得飛快。他知道搞不好今晚,他會被領導們罵慘,全班沒一個人留守,這個理在哪裡都說不通。特別是他這個當班長的,都夜裡十點了,還和女朋友王慧芬壓什麽鬼打架的馬路!
因為外邊工棚著火,基於安全的考慮,車間關了電源的總閘,所以,除了圍牆上的燈是亮著的之外,整個車間一片漆黑,一個人也沒有。
王鐵志確認了車間消防栓沒水後,他匆匆忙忙地跑過來對薑隊長耳語了幾句。
“到底還有沒有水,你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嗎?”汪經理怒了,“保安隊長作為全廠負責消防工作的第一責任人,你不能在第一時間趕到火災現場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連消防水都沒得用,老板養你們這些人都是幹什麽吃的?吃屎的嗎?”
王鐵志不敢吭聲,他望了望薑隊長。
“車間昨天用消防水洗地了,他們用過後,沒有把消防水池的水抽滿。”薑隊長提著滴水的水槍,耷拉著腦袋委屈地說。
“你叫我說你什麽好呢!我的薑大隊長!”汪經理表情複雜地瞪著薑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