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的艦隊終於回到母港,近萬余民眾聚集在碼頭。
民眾在歡呼,船上的戰士更是在歡呼。
碼頭棧橋被迅速清理,大量借用泊位的小船皆被拖曳走。各個泊位空了出來,各艘大船開始可丁可卯得嵌入其中。訓練有素的水手拋下纜繩為岸上等候者接住並拴在碼頭上預備的木樁。
這份工作必須小心,大型艦隻的排水量已經達到四百噸之舉,她即便靠港的速度形同烏龜,強大的慣性力也能擠壞棧橋。
那些接住纜繩的人們都感受到船隻強大的力量,由於港口就在涅瓦河入海口處,他們要克服河水的干擾,也要避免船舶偏航。終究一切操作有驚無險,除了部分棧橋被擠得輕微歪斜外一切正常。
大船拋下繩網,迫不及待的戰士背著自己五花八門的戰利品,有如背負極為厚重的龜殼,步履蹣跚地踏上家鄉的土地。
圍觀的人們都看到了!凱旋的戰士戰利品多得離譜,他們發了大財!
戰士會立刻消費,所有在新羅斯堡做生意的人都有機會享受到戰爭紅利。
大戰艦有自己的泊位,夾在船艏、船艉樓中間的中部甲板估計設計得較低,一側的安全木欄也能拆卸。木欄卸下,取而代之是極長的翹板。
留裡克尊貴的身軀不宜攀爬繩網下船,那不夠雅觀更不夠霸氣!
僅在旗艦上,他已經注意到諸多圍觀歡呼的人群裡祭司們最為顯著的身影。
露米婭就站在港口,她頭頂碩大的鹿角盔,手握寶石木杖,扁平臉龐淚眼婆娑。
她的一隻手還拉著一個小女孩,那孩子將順直的棕黃色馬尾斜搭在身前,面目似有些許懵懂。
接著,那孩子突然開懷大笑又蹦又跳,熱情洋溢地揮手嗷嗷叫。
“維利卡……”
她是王國長女,如今出落得十分可愛。她已滿八周歲,但按照老羅斯人的計算方法,這孩子已經九歲。
她有著北歐人的高挑和早熟,也有著北亞人較為扁平的容顏,兩者結合在一起正好長在留裡克的審美點上。
大女兒在此,還有屬於自己的第一個女人。
“露米婭。維利卡。”他下意識念叨著她們的名字,接著望見密密麻麻歡呼的人群,現在的留裡克很清楚應該做什麽。
人人都想看到國王華麗的衣裝和偉岸的形象,人們需要一個大英雄,那就還給民眾一個大英雄。
留裡克突然拔劍,劍鋒直指藍天。
這份行為藝術竟力壓全場,轟鳴如海嘯泥石流般驚人的喧鬧聲突然弱下去,耳朵敏銳的人聽到了國王簡短的宣講。
“勝利屬於我!留裡克·奧托松!勝利屬於羅斯!奧丁庇護羅斯!”
他不斷高呼著“勝利”“光榮”的詞匯,繼續舉著劍極為高調得走下翹板站在棧橋上。
在他的身後是一種霸氣與恐怖並存的熊首狂戰士,那凶惡的熊上頜成了遮陽帽,誇張的獠牙是最強勁的裝飾。
高高興興的民眾自發為大王讓出一條通路,男人、女人、老者乃至孩子,他們夾道歡迎自己的王,自發喊著振奮人心的號子。
新羅斯堡的總督老科努松就在這裡,他欣慰地看到了自己的兒子小科努松平安歸來,更多熟悉的面孔也為他注視,不由得欣慰。
譬如“雙劍”阿裡克,這位國王的堂兄就是在模仿大王的行為藝術,他舉著雙劍不斷耍弄以展示自己靈活的雙手,只是不為民眾竭力歡呼罷了。
倒是阿裡克玩弄雙劍之舉立刻引起一位抱著孩子的婦人清楚看到。
是亞絲拉琪,在新羅斯堡擁有著大部分水裡磨坊產權的女商人,更是“雙劍”阿裡克的小老婆。
丈夫是砍殺四方的狠人,是王國的大將,是國王的鐵杆擁躉。只是阿裡克如此勇猛時常會將自己陷入戰場危險之地,作為一個女人,她在鑲滿彩色玻璃的大神廟向著七位神祇祈禱,只求自己的男人永遠安然無恙。
丈夫平安歸來,他注定能帶回大量戰利品。
如今的亞絲拉琪作為王國軍隊食物性後勤的主要供應商,她已經在戰爭時期賺了一大筆。她已經是新羅斯堡最有實力的糧食加工商,也是唯一能將之做成產業的存在,將麥子脫殼、研磨成粉,以及製作成烤餅,這些工作整體是薄利的,她已經完成壟斷,微小的利益堆積在一起便是量變化質變。
一介女流無法如戰士般快意恩仇,也不敢如那些男性商人遠航冒險。亞絲拉琪在以非常穩妥的方式悶聲發財,終究自己締造的產業會為自己的大兒子古斯塔夫繼承。
原則上亞絲拉琪就是留裡克的嫂子,年幼的古斯塔夫的曾祖父與留裡克的祖父是同一人。她是國王的親戚,現在熱鬧的場面非常識趣得作為看客。
完全民眾看到了!凱旋的國王向大家揮劍致意,看到了大王並非第一時間和總督交涉,而是向著頭戴鹿角的大祭司走去。
這似乎成了一種慣例。
是啊,留裡克無法忽視自己的第一個女人,即便相比於自己現在高壯如熊的體型,露米婭簡直是一個侏儒。
是維利卡突然掙脫母親的手,嘻嘻哈哈衝向自己的過往父親。
見狀,寶劍被立刻插在地上,張開雄渾雙臂的留裡克一把抱住愛女,在數千民眾的觀摩下上演幸福的舉高高。
這只是父親對大女兒的疼愛,也可以解讀為國王對於下一屆大祭司的重視。
國王留裡克得到了奧丁的祝福,偉大神祇時常賜予其智慧,接著委托他采取措施使得羅斯更加強大。
大祭司則是諸神在人間最重要的仆人,這個露米婭更是直接得到了奧丁“不殺”的恩惠。
國王一手抱著女兒,接著又與大祭司抱在一起。
至少有八千人是這一溫馨場面的見證者,歡呼聲甚至來自於高聳圍牆。
“為什麽哭呢?”看著撲在自己懷裡的露米婭,留裡克隻以撫摸她的額頭安撫。
露米婭什麽也沒有回答,隻想抱得更緊一點。
維利卡則不然,她可以在大型祭祀中從容屠鹿,現在也能調皮地玩弄父親修剪得很別致的胡須,又抱著父親的脖子把小臉貼過去一陣亂蹭,盡顯孩子的頑皮可愛。
自白天起艦隊抵港引起喧鬧,直到夜深,整個新羅斯堡的喧鬧仍舊可謂人聲鼎沸。
空地盡是點燃的篝火,凱旋的戰士很興奮,城市居民則是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般亢奮。
本就開航儀式後迅速恢復繁榮的外郭城市場,隨著數以千計的戰士湧入,市場已是摩肩接踵人們為患。
歸來的戰士對本地的商品當賣多少錢心裡有譜,那些盯著自己口袋的銀幣銅幣故意漲價者被紛紛忽視。戰士也不是冤大頭,他們有著巨大的消費欲,就是用手頭的大量現金盡量買到大量物資。
一場“掃貨行動”已經開始!
老羅斯人、各路維京移民、泛芬蘭人和斯拉夫人,各色族裔構成的戰士們皆陷入到搶購浪潮中,生怕自己動手晚了,有用的物品被同伴購得。
市場比往年能火爆十倍百倍,面對盛況的買家和賣家都陷入癲狂,他們忘記了夜的疲倦,喧鬧一直折騰到了白天!
不過在宮殿,這裡可要安靜極了。
太上國王、王后,以及諸多的妻妾妃嬪,王室成員都在諾夫哥羅德,以至於過去一年裡新羅斯堡只是名義都城,王室整體都住在東方。
此乃留裡克的戰略安排,由於諾夫哥羅德地區有較大概率面臨斯摩棱斯克人的大規模進攻,當地已經是全民借兵狀態,大量的劣等鑄鐵矛頭免費發放給有志保衛家園的男人,如此矛頭配合著木杆就是相當湊合的矛,由此滿足當地農夫最基本的自衛能力。
新羅斯堡的閣樓式宮殿就空了下來,它依舊被日常打掃,總督老科努松繼續派重兵負責其防衛。哪怕高大的建築空蕩蕩,錢庫被嚴格看守、王室的各式生活起居物件被嚴格看守,也包括大門金幣持劍侍衛輪替站崗。
外郭的市場過於熱鬧也缺乏管理,於是乎奉總督命令的巡邏隊當夜就糾察到超過十起打架記錄,以及抓獲小偷二十名。
王國固然沒有書寫得密密麻麻總則細則一大堆的律法條文,基本的成文法已經制定並張貼在豐收廣場,總督有法官的責任,就令部下照著律法辦事。
竊賊多是定居芬蘭人,少部分是斯拉夫人,如此齷齪事老羅斯人處於顏面不會做,也因為自己早就享受戰爭紅利因富裕沒必要以身試法。
對付竊賊直接斬殺或是絞刑大可不必,人力資源依舊緊張的當下,竊賊皆被迅速判刑,等待他們的只有一個安排——運抵奧涅加湖湖畔的采石場挖掘一年石料。
這種事情留裡克無意了解,他作為大王要關注的事情非常多。
雖然自己凱旋,而凱旋才剛剛開始。
凱旋不該是大王歸來,萬眾樂呵一宿就可以完事的,王國還不至於如此窮酸。
王國必須講究排場,必須證明國王的偉大、證明戰爭紅利巨大,也必須滿足民眾對於光榮的渴望。
遂在剛剛抵達內城不久,羅斯杜馬的巨大議會庭裡,名為“凱旋式”的儀式立即為國王提及。
總督還想與大王客套幾句,尋思著大王會因為歡喜大為吹讚自己遠征的豐功偉績。
顯然國王想要與萬民同樂。
“朕要一場凱旋式,將士們會穿著盛裝繞著城市巡遊!那些犧牲的勇士的骨灰朕盡所能帶回來了,英雄要安葬在赫蒙瓦爾哈拉,朕要親自為他們掘墓填土。朕還要一場盛大的火塔祭祀,向諸神告明我們的勝利。朕時間緊張,我們要在三天內完成全部儀式,接著戰士們還要繼續前往諾夫哥羅德開始春耕……”
留裡克如此安排,老總督訝異於國王的著急,乃至對農業的極為重視。
他的時間非常緊張,倒是歸來的第一個夜裡,終於享受到久違且奢侈的平和。
自己的第一個女人露米婭依偎在自己懷中,還有大女兒維利卡的磨蹭。
處在三樓的寢宮唯有三人,此刻撇開了臣民、將士和親信。單是最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以及一個父親,他終於享受到徹底的安穩與快樂。
“還是老家的羊毛軟墊床舒服呐……”
這樣的場景一樣發生在阿裡克身上,小老婆的家一樣是自己家,他毫無任何不適。嶽父老哈拉爾面色蒼老笑呵呵,亞絲拉琪帶著大兒子古斯塔夫和牙牙學語的小兒子卡爾面對歸來的英雄。
木桌上擺著豐盛大餐,皆出自亞絲拉琪的手。
“這裡有你喜歡的麥酒,你喜歡的蜂蜜烤餅,還有烤肉。再好好看看你的兒子,古斯塔夫和卡爾。”亞絲拉琪似有很多話,她輕輕勾著頭暗示什麽。
阿裡克又不是不解風情的粗漢子,他大快朵頤吹噓著自己在遙遠世界的見聞,考慮到自己的小老婆是天生的商人,僅僅礙於女流身份不宜冒險去極為遙遠之地。但話還是要說的,尤其是自己的兩個兒子在場。
“古爾德家族你是知道的,老古爾德那個老頭子的生命快到頭了,他有四個兒子皆得到了我兄弟的重用。這好嗎?留裡克那個小子就是太看中古爾德這一家子了。”喝得微醉的阿裡克說話沒什麽顧忌,又嚷嚷:“難道有誰比我更喜歡我的弟弟?我就是怕那些商人做大後不利於他。所以!”
阿裡克直指自己的小老婆,所言極為直接:“我的佩拉維娜生育的都是戰士,都是戰爭酋長。你不同!你是我從哥特蘭島俘虜的女人,伱比佩拉維娜懂風情多了!我更喜歡你,只是……”他有搖搖頭:“讓那些見鬼去吧!亞絲拉琪,你也得給我生下四個男孩,咱們的後代可是我弟弟的親屬。只有親屬才是最可以信賴的人,咱們的兒子繼續你喜歡的商業。倘若國王遇到了問題,我們的兒子就可以幫他。”
雖然亞絲拉琪沒想這麽多,她的確是美貌、能力與心機共存的女強人。
這個時代對於強有力的女人並沒有什麽苛責,只是大家更願意津津樂道女戰士罷了,女人做大商人還是有些奇怪。
此次相會是難得的機會,亞絲拉琪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就此誕育老三,阿裡克已經做了男人當做之事,剩下的似乎只有去神廟向芙蕾雅女神祈禱。
留裡克和阿裡克,兩兄弟得到各自妻子的愛。
守候了整整一年,這些守家的女人面對的不只是生活的艱辛,更是活得戰戰兢兢。
在過去的一年裡,新羅斯堡的寶石大神廟香火極為旺盛,所謂投擲至少一枚銀幣獲得拜謁黃金神祇雕像的機會。七位神祇能庇佑人世間的一切,最偉大的奧丁是最受人崇敬的,那些投入大量錢財只求跪拜的人,幾乎都是向著奧丁塑像祈禱著自己征戰的丈夫或兒子一切順利。
但戰爭一定會伴隨著死亡,何況過於一年的戰爭是羅斯有史以來發動最為龐大的戰爭行動。羅斯為此賭上了國運,為此寧願冒著兩線作戰首尾應接不暇的風險也要打。
事實證明這場豪賭贏取的戰果極為誇張,而付出的人員損失也是有史以來最大。
部族時代成長起來的男人們傷亡很大,那些後續加入羅斯成為所謂新羅斯人的各路維京人一樣蒙受巨大損失。
甚至是海神埃吉爾都暗中干涉這場大戰,但這位神祇果如傳說那般是惡神,祂掀起滔天巨浪引起英雄們溺死在水裡,仿佛就是嫉妒這些被奧丁喜愛的戰士的功績。
那些死在陸地的人們至少保留了骨灰,死者被封裝在小盒中,盒子上刻著他們的名字。
過去強行施行的戶籍統計制度是為了度田、收稅、征兵之用,如今也能靠此制度將犧牲者的骨灰交給他們的家人。
來自新羅斯堡的戰死者,骨灰以及其所擁有的那一份戰利品一並交給其父母。他們在失聲痛哭中領取這一切,不過痛苦不會持續。能在新羅斯堡招募的多是第二旗隊和常備軍的兵,其家庭都有多個孩子。
參軍者多不是長子,然該家庭擁有一個補充士兵的名額,於是家中的一個男孩即刻頂替其戰死的兄弟,繼續為國王效力繼承犧牲者的榮耀。因為這個家庭需要國王的俸祿,需要自家孩子在戰場上撈取戰利品。
對於那些犧牲的戰士,一切都結束了。
但是包括羅斯人在內的維京族裔,在正常戰爭中死亡就多達三千人。老羅斯部族裡年齡達到三十歲的從軍者犧牲率達到60%。腹黑地講留裡克一直希望清洗掉羅斯部族時代的殘余力量,畢竟那些老家夥不一定對作為國王的自己絕對擁躉。
年輕的一代開始陸續長大並從軍,他們大部分是混血者,在各方面已經與狹義的羅斯人不一樣了。這不是什麽問題,人們最關注的還是父系的血脈,所有的混血者幾乎都擁有著老羅斯人的父親。
留裡克獻祭了羅斯的過去,接下來就是最新一批年輕人的時代。
那麽,就在城南的公墓之赫蒙瓦爾哈拉,埋葬老羅斯的過去吧。
包括著環城盛裝巡遊、火塔祭祀回禮奧丁、公墓葬英雄的三件重大儀式,在萬千民眾的歡呼中開始。昏暗潮濕的礦道中,陸葉背著礦簍,手中提著礦鎬,一步步朝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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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看來,陸葉前方空無一物,但實際上在少年的視野中,卻能看到一個半透明的影子。
那像是一棵樹的影子,灰蒙蒙的,叫人看不真切,枝葉繁茂,樹杈從樹身三分之一的位置朝左右分開,支撐起一個半圓形的樹冠。
來到這個叫九州的世界已經一年多時間,陸葉至今沒搞明白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他只知道當自己的注意力足夠集中的時候,這棵影子樹就有幾率出現在視野中,而且別人完全不會察覺。
真是悲催的人生。少年一聲歎息。
一年前,他突兀地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醒來,還不等他熟悉下環境,所處的勢力便被一夥賊人攻佔了,很多人被殺,他與另外一些年輕的男女成了那夥賊人的俘虜,然後被送進了這處礦脈,成為一名低賤的礦奴。
事後他才從旁人的零散交談中得知,他所處的勢力是隸屬浩天盟,一個叫做玄天宗的宗門。
這個宗門的名字聽起來炫酷狂霸,但實際上只是個不入流的小宗門。
攻佔玄天宗的,是萬魔嶺麾下的邪月谷。
浩天盟,萬魔嶺,是這個世界的兩大陣營組織,俱都由無數大小勢力聯合形成,互相傾軋拚鬥,意圖徹底消滅對方,據說已經持續數百年。
在陸葉看來,這樣的爭鬥簡單來說就是守序陣營與邪惡陣營的對抗,他只是不小心被卷入了這樣的對抗大潮中。
歷年來九州大陸戰火紛飛,每年都有如玄天宗這樣的小勢力被連根拔起,但很快又有更多的勢力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佔據各處地盤,讓局勢變得更加混亂。
礦奴就礦奴吧陸葉自我安慰一聲,比較起那些被殺的人,他好歹還活著。
能活下來並非他有什麽特別的本領,而是邪月谷需要一些雜役做事,如陸葉這樣沒有修為在身,年紀尚輕的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事實上,這一處礦脈中的礦奴,不單單只有玄天宗的人,還有其他一些小家族,小宗門的弟子。
邪月谷實力不弱,這些年來攻佔了不少地盤,這些地盤上原本的勢力自然都被覆滅,其中一些可用的人手被邪月谷送往各處奴役。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有一個特點,還沒有開竅,沒有修為在身,所以很好控制。
九州大陸有一句話,妖不開竅難化形,人不開竅難修行。
想要修行,需得開靈竅,只有開了靈竅,才有修行的資格。
開靈竅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普通人中經過系統的鍛煉後能開啟靈竅的,不過百一左右,若是出身修行家族或者宗門的,有長輩指點,這個比例可能會高一些。
陸葉沒能開啟自身的靈竅,所以只能在這昏暗的礦道中挖礦為生。
不過礦奴並非沒有出路,若是能開竅成功,找到管事之人往上報備的話,便有機會參加一項考核,考核成功了,就可以成為邪月谷弟子。
然而礦奴中能開竅者寥寥無幾,在這昏暗的環境中整日勞作,連飯都吃不飽,如何還能開竅。
所以基本九成九的礦奴都已經認命,每日辛苦勞作,隻為一頓飽飯。
陸葉對玄天宗沒有什麽歸屬感,畢竟剛來到這個世界,玄天宗就被滅了,宗內那些人誰是誰他都不認識。
他也不想成為什麽邪月谷的弟子,這不是個正經的勢力,單聽名字就給人一種邪惡感,早晚要涼。
但總不能一輩子窩在這裡當礦奴,那成何體統,好歹他也是新時代的精英人士,做人要是沒有夢想跟鹹魚有什麽區別。
所以這一年來他一直在努力開竅,原本他以為唯有自己能看到的影子樹能給他提供一些奇妙的幫助,可直到現在,這影子樹也依然只是一道影子,莫說什麽幫助,有時候還會影響他的視力。
陸葉嚴重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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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一道彎,遠方出現一點微弱的光芒,那是礦道的出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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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收獲不錯,將礦簍裡的礦石上繳,應該能得三點貢獻,算上前幾日積累的,約莫有十二點了,兩點拿來換兩個饅頭,剩下的十點剛好夠換一枚氣血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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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血丹是一種很低級的丹藥,並非輔助開竅之物,但是想要開竅,就必須得氣血充盈才行,氣血丹雖然低級,卻正適合陸葉這樣沒開竅的人使用。
邪月谷之所以願意拿出氣血丹,也並非善心發作,而是他們深諳人心之道,這最廉價低級的丹藥可以讓心懷希望之人愈發努力挖礦。
比如陸葉每日就很勤勞。
距離礦道出口還有三十丈,陸葉的目光不經意地瞥過左前方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塊巨石橫亙。
他腳步不停,繼續朝前走著,直到十丈左右,才將背負在身後的礦簍放下,緊了緊手中的礦鎬,又從礦簍裡取出一塊大小適中的石頭,稍稍掂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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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朝著那塊巨石奔跑起來,臨近巨石前,側身滑步,一腳踏在礦道的岩壁上,整個人借助反彈的力道對著巨石後方俯衝而下,猶如一隻矯健的獵豹。
兩道身影正半蹲在巨石後方,借助巨石遮掩身形,渾沒想到來人竟會發現他們的蹤跡。
聽到動靜,再看見陸葉想要起身已經來不及了。
在兩人驚恐的注視下,陸葉抬手扔出了手中的礦石,正中其中一人的鼻梁,那人當即啊呀一聲慘呼,仰面倒在地上,面上鮮血直流。
陸葉另一手的礦鎬再度出手,卻沒打中第二人,那人反應不錯,偏頭躲過了。
然而陸葉已經衝到他面前,一腳踹下,正中對方小腹,那人頓時滿面痛楚,跌飛出去,跪倒在地,一口酸水吐了出來。
陸葉邁步上前,一手揪住了對方的頭髮,看清了對方的面容,冷笑一聲: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們兄弟兩個!
這兩人他認識,是一個劉氏家族的弟子,劉氏所在的地盤被邪月谷攻佔之後,劉家一些年輕的弟子便被送到這裡來充當礦奴了。
嚴格說起來,陸葉與劉氏這兩兄弟也算是同命相連。
網站內容更新慢,請下載愛閱app閱讀最新章節內容。我有沒有說過,別讓我再看到你們,否則宰了你們!陸葉說話間,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這一下砸的不輕,劉氏老二隻哼了一聲,便直接被砸暈過去。
陸葉又朝之前被他打傷的劉老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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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大額頭都被打爛了,鮮血模糊了雙眼,隱約見到陸葉朝他行來,嚇得連滾帶爬:饒命啊,我兄弟二人不知道是你過來了,還以為是旁人饒命啊!
劉氏兄弟二人鬼鬼祟祟埋伏在礦道出口前,自然是沒安什麽好心。
這兩人在被抓來之前,俱都是嬌生慣養之輩,哪怕成了礦奴,也不願吃苦,可是礦奴身份低賤,邪月谷的人根本不把礦奴當人看,沒有礦石兌換貢獻的話,根本換取不到吃食。
所以這兩兄弟便經常蹲在礦道的某個出口前,打劫那些落單的礦奴,不少人因此倒霉,不但每日辛苦開采的礦石被劫走,還被打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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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他們就是想打劫陸葉,結果不是對手,被教訓了一頓。
不曾想,這才沒幾天,又碰到這兩兄弟了。
一樣米養百樣人,礦奴中有如劉氏兄弟這般好吃懶做之輩,也有如陸葉這樣心懷夢想之人。
這一年來,陸葉通過礦石兌換到的貢獻,除了保證每日的溫飽之外,皆都換取了氣血丹服用。
林林總總他服用了不下三十枚氣血丹。
這就造就了陸葉強於絕大多數礦奴的體魄,雖然他的體型不算壯碩,可身軀內蘊藏的力量,已經勝過普通人。
對付兩個好吃懶做的礦奴,自然不在話下。
劉老大還在告饒,陸葉隻當沒聽見,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揚起另一手的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一年多的礦奴生涯,陸葉見過太多慘劇,早就明白一個道理,在這人吃人的世界,任何憐憫和同情都是沒有用處的。
礦奴們也不是一片和睦,來自不同勢力的礦奴注定沒辦法團結起來,為了一塊上好的礦石,礦奴們經常會打的頭破血流。
礦道中每天都會死人,每走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具散落在地上的枯骨。
因為被人打劫而餓死的礦奴不在少數。
劉老大應聲而倒。
陸葉撿回自己的礦鎬,重新背上礦簍,邁步朝出口行去,他沒有殺劉氏兄弟,倒不是心慈手軟,而是受傷的礦奴在這裡一般都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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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沒幾步,出口處忽然慌慌張張衝進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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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那人低喝著,一巴掌朝陸葉掃了過來。
這一瞬間,陸葉遍體生寒,只因他看到對方掌心中有淡藍色的光芒流過。
那是靈力的光芒,換句話說,對他出手的是一個修士!
開啟靈竅才有修行的資格,才有資格被稱為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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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的靈力是一種極為神奇的力量,陸葉曾見過邪月谷的一位修士出手,雖沒有太強的威勢,但那人只是輕輕一掌,便拍碎了一塊礦石,正是見過那神奇的一幕,陸葉才下定決心,一定要開啟自身靈竅,成為一名修士。
他也曾暗暗評估過,哪怕邪月谷修為最低的修士,也能輕松吊打十個自己。
所以在察覺到朝自己出手的是一位修士的時候,陸葉便知自己要大難臨頭了。
生死危機關頭,他硬生生止住步伐,猛地往後躍去。
胸膛一麻,骨折的聲音響起,陸葉應聲倒飛,跌倒在地。
劇烈的疼痛讓他頭腦清醒不少,在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之後,他立刻起身。
咦!出手的那個修士有些驚訝,剛才那一掌他雖然沒有用全力,只是隨手拍出,但也不應該是礦奴能夠承受的。
借著微光看清礦奴的容貌,脫口道:陸葉?
陸葉此刻已經擺出轉身逃跑的姿勢,聽得聲音之後也愕然至極:楊管事?
這個姓楊的修士是礦上的一個小管事,陸葉時常會與他打交道,因為氣血丹就是從他手上兌換來的,所以彼此間也算熟稔。
楊管事很看好陸葉,畢竟如他這般能吃苦耐勞的礦奴很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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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好歸看好,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優待,一日沒有開竅,陸葉這樣的凡人與修士之間都有難以逾越的鴻溝。
在認出陸葉之後,楊管事對於自己一掌沒能拍死對方的事就釋然了,陸葉這一年來從他手上兌換了不少氣血丹,身體素質本就比一般的礦奴強,再加上他只是隨手一擊,沒有要刻意殺人,對方能活下來並不奇怪。
楊管事對面處,陸葉心中直打鼓。
邪月谷的修士一般不會理會礦奴的死活,他們也知道礦奴在礦脈之中會經常發生打架鬥毆的事,除非被他們碰見,否則基本不做理會。
陸葉這邊才把劉氏兄弟打的頭破血流,昏倒在地,轉頭楊管事就拍了他一掌,在陸葉看來,這分明是楊管事在教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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