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妙的古代穿越遊,半日後便戛然而止。
本來,蘇和想著憑借他千年的智慧,至不濟靠賣力氣也能在城裡謀生。但在城裡轉了半日,他就發現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大戰過後,襄國城內到處都是饑不果腹的無家可歸者。
與他們比賣力氣,蘇和連雇主的邊兒都擠不到,就被帕斯掉了。
灰溜溜的離開苦力市場,蘇和發現一個更加悲催的事情。
那就是多數用工的地方,不論買者還是賣者,想要入坊市都得給守門的城衛納稅。
沒有錢的蘇和連門都進不去,更別說出賣他不著四六的才華了。
半日來,蘇和在幾個市場的坊門口外轉悠了許久,也沒能混進去。最後只能撂下幾句狠話,憤然離開。
“我要是有錢,還進去幹嘛?!”
有錢有勢的地方,惡奴當道。窮人家的地盤,又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所以,可悲的蘇和在城裡討了一天生活後,還是餓著肚子回到了他昨夜落腳的廢墟。
蘇和不是沒想過去找高力,可是想到他們分手時,自己那顆高昂的頭顱,這種低頭乞食的行為他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連續兩天,蘇和都是水米未進。
這日晌午,他拖著空乏的身體,來到一處靜雅的大坊門前。見那裡圍了大群皂袍青衫的晉人,便也湊上去一瞧,見到人群中圍著一個青衣小童,他正舉著一幅字跡娟秀的書卷讓眾人看。
“都看好了!這是詩魁先生的新作殘句,你們誰若能補全下面的兩句,就可以成為我們劉府的客卿。我家老爺說了,只要是知曉詩魁先生佳句者,都可以入府為賓,數量不限!有識句的嗎?”
‘入府為賓?那就是管飯了!’
餓了三天,現在就是讓他當上門女婿,蘇和也是願意的,更別說給別人說幾句好聽的話了。
使勁擠開幾個擋在前面的書生,蘇和終於在前排露出了腦袋。
待他看清那小童所持的詩句時,蘇和的肚子霎間停止了叫喚。
不是不餓了,而是被驚得顧不上餓了!
“日照青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
喃喃的在嘴裡咀嚼了四五遍這兩句詩詞,蘇和終於確定他的記憶沒有發生錯亂,這絕對是一首他十分熟悉的詩中的兩句。
‘《望廬山瀑布》?這不應該是唐國李白的詩嗎?’
‘等等,有點亂,我得捋一捋。是夏、商、周,秦漢、三國、兩晉南北朝沒錯吧?唐朝不應該是在晉朝的後面嗎?’
‘難道是李白抄襲了前人的詩?而這首《望廬山瀑布》在兩晉時期就出世了?’
就在蘇和腦中天人交戰的時候,已經有十幾位書生連連出對。
幾個對仗工整的,還被小童點了名,喜滋滋的站到了他的身後。
“還有沒有應句的了?沒有的話今個就到這兒了,明天諸位趕早吧!”
小童見天色不早,又提高了嗓音,在人群中走來走去。
“這位小哥,對上了管飯嗎?”
小童見文士堆裡忽然冒出個灰頭土臉的家夥,張嘴還不遜,眉梢立刻挑了起來。
“你怎麽說話呢?折小爺的臉是吧!告訴你叫花子,還有其他沒長眼的,都給我聽好了!”
“我們劉府,可是都城裡響當當的顯貴人家。我們家老爺說了,只要是德才兼備,別說是個叫花子,就算是瘸子、癱子,劉府照收不誤。
只要有能耐,別說吃個飽飯,登堂入室都不是難事兒!聽明白了?!” 最後四個大字,小童幾乎是貼著蘇和的那張髒臉說的。
抹了一把和了泥的臉面,蘇和嘴角一抽,心道終於他奶奶的能吃上頓飯了。
小半炷香後,坊內一座佔地極廣的大宅,那位青衣小童飛快的穿過幾道門洞,來到後院一處臨湖的木閣前,輕聲敲了兩下,不等裡面回應便推門而入。
木閣內半躺著一位四五十歲的晉人,他正敞著衣襟,懷抱一把古琴,自顧自的飲著。
猛的見下人闖了進來,他心神一慌,急道:“是外面出事兒了嗎?”
“不、不是,老爺。後晌,您讓我出去尋找詩魁先生的佳句,結果我找到了!”
“什麽?你找到知曉詩魁先生詩句的人了?”
“是的!”
“快,快請!我要親自向他討教!”
喝得面紅耳赤的晉人老者,一聽找到了心儀已久的對象。頓時將酒杯一扔,便喚小童請人。
“老爺,那人好像餓了幾天似的,奴正安排他在後廚用膳。再說他活像個叫花子,等奴給他梳洗一番,您要不等會兒再見?”
“無妨,無妨。馬上在雅閣設宴,我要親自款待,親自款待!”
小童領命出門,正要回前庭通稟,卻被一個樣貌標致、衣著華貴的女人攔住。
“黃兒,這麽急匆匆的,所為何事?”
“哦,夫人。剛剛尋到一位知曉詩魁先生詩句的青年,老爺命我堂前設宴,他要親自招待。”
“噢!那你快去吧。別誤了老爺的大事。”
“是,夫人。”
小童顯然對這位夫人很是懼怕,恭恭敬敬行了禮後,才飛奔而去。
“夫人,老爺前幾日回來後就魂不守舍。每天都躲在書房裡不見外人,現在又到處招攬酸腐,我怕他時間長了會出事兒啊!”
那位夫人身後還跟著一位打扮出眾的妙齡女郎,她見小童離去,不無擔心的說道。
“哎,時局如此,老爺他也是沒有辦法。就讓他寬松一刻,你我等人勿要驚擾了老爺的雅致!”
“是,奴婢謹遵夫人之言。”
內宅如何準備我們不提,再看蘇和在前院偏房裡剛塞進半個胡餅,那青衣小童就又返了回來。
拖著他硬往外走,邊走邊奪過蘇和手中另外半塊胡餅,叮囑他快點兒將嘴裡的咽掉。
劉府內宅有汪水潭,四周綠蔭環繞,景色怡人。潭中有座八角木亭,亭眉匾上落著“雅閣”二字。
一座折疊木橋連通亭岸,蘇和與小童到達亭邊時,那中年晉人已經穿戴整齊,正在亭中圓桌旁等候。
“黃兒,快把先生帶來,等的我好辛苦啊!”
蘇和好賴也是來自文明社會的人,見到對方如此重視,慌忙把嘴裡嚼了大半的胡餅一口吞下,盡量整理乾淨身上的食渣黃土,快步迎了上去。
“來來,快請坐!黃兒,快把詩魁先生的大作取來,我要好好拜讀拜讀!”
小童把蘇和安頓好,快速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紙遞了上去。那晉人粗略掃了兩眼,便大聲應道:“好、好,好詩好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