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是不歡而散,這個劉十二很難琢磨,完全是愛憎分明,隨性而活的樣子。
一面之緣的秦正東,劉十二費盡心思的示好,可恭恭敬敬的李少洪他都愛搭不理,吃飯也是不拘俗禮,自斟自飲,一不高興,起身就走。
隨著劉十二一群人的離去,原本秦抗美以為爺爺會大發雷霆的,沒想到秦正東卻只是冷漠的說了句:“好你個李三娃,跟我來。”
說完,快步向屋外走去,從這個稱呼可以看出,他是知道李少洪的。
秦抗美忐忑不安的看著李少洪跟著爺爺往外走,正想跟上去,被父親拍拍肩膀:
“讓他們聊聊,咱們吃飯。”
秦抗美疑惑的望了一眼父親:“你們有事瞞著我?”
大口刨著米飯的秦雲海挾了塊蘿卜給女兒:“這兩天一直生悶氣對身體不好,吃塊蘿卜順順氣。”
秦抗美氣惱的把蘿卜塞進嘴裡,用力的咬著,一筷子擋開過來挾臘排骨的秦勇義,吼道:
“講不講規矩,這桌吃到那桌,你是牛兒霸四方嗎?”
“對頭,我們這桌的排骨就遭勇娃子搞起走了,有沒有天理了,”旁邊桌的表哥幫腔道。
“我看你是想肥坨坨都不剩一點,”秦勇義可算逮著能欺負的人,獰笑著撲了過去。
沒有了劉十二那些尊貴的客人,就沒有了拘謹壓抑,歡笑聲響起來了,吵鬧聲響起來了,一種秦抗美喜歡的東西在屋子裡飄溢起來了。
秦正東跟李少洪這一出門,就是好一陣兒,有這麽多話說嗎?秦抗美有些擔心。
一頓飯吃到兩點,收好桌子,男人們打牌抽煙,女人們到廚房洗碗收拾。
秦抗美也幫著把各桌剩的菜合到一起,正收拾著,李少洪溜了進來:
“那盤回鍋肉給熱一熱,我這餓了。”
又是一通忙活,兩葷一素一個湯擺在了李少洪面前,李少洪嘿嘿一樂,端起大米飯津津有味的吃起這農家飯來。
“爺爺跟你說什麽了?”秦抗美好奇的問道。
沒有想象中激烈咆哮,拒理力爭,剛剛回到家的一老一少都是臉色平靜,秦正東吩咐了下一兩小面就回自己屋了。
“咱爺爺想出一本書,”李少洪是真餓了還是老秦家的飯菜香,一會兒功夫,飯菜一掃而光。
“什麽?出書?”秦抗美皺眉問道。
“是啊,一本回憶錄吧,把蘿卜湯再裝一碗,”李少洪喜歡喝這微甜的蘿卜湯。
“聽說出書要拿書號,找出版商,找人代筆,天啦,你不會把這事攬身上了吧?”秦抗美還是懂點門道的。
李少洪苦笑道:“有什麽辦法?誰讓咱們看上老秦家的閨女了呢?”
“貧嘴,”秦抗美嬌嗔了一句。
李少洪早已免疫秦抗美的故作凶狠,默默的喝起蘿卜湯,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秦抗美以為李少洪在煩心爺爺出書的事,眼珠一轉,悄悄對李少洪說道:“不行,咱們就拖一拖,爺爺現在是老小孩性格,說不定過兩天就忘了。”
女生外向,真乃名言,這就準備糊弄親爺爺了。
不料李少洪放下蘿卜湯碗,望著秦正東臥室方向,斬釘截鐵的說道:
“不,這本書必須要出!”
秦抗美狐疑的看了看李少洪:“是不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故事呀?”
李少洪笑了笑,點點頭:“是的,一個好長好冷的故事。”
“好長好冷?”秦抗美覺得李少洪的笑容全是寒冰。
為了消除這冷冷的寒意,秦抗美決定晚上吃火鍋。
對於鄉下的眾人來說,吃火鍋還是個稀罕事,秦抗美將決定一宣布,眾人一片歡呼。
秦勇義騎著摩托車,風風火火的拉著秦抗美去涪陵城買底料,家裡的人盡可能的找些新鮮食材。
秦抗美回來的很快,皺著眉頭直奔廚房,後面是拎著大包小包的秦勇義。
新年時分,菜又貴又少,秦抗美炒料用的作料買的倒是差不多了,可涮燙的食材卻沒買到什麽好貨,毛肚鴨腸都不太新鮮。
一進廚房,秦抗美的眉頭立馬舒展開了,新鮮的筍子,新發的豆芽,脆爽的蓮藕,黃喉豬腰都是今天殺的豬,還有一些自製的豆製品。
秦抗美大手一揮,院中擺開架式,壘灶生火,架鍋熬湯。
“你剛說7點開飯,時間會不會緊點?不過今天隻圖高興,味道差點就差點,”秦雲海也進廚房幫忙挑花椒辣椒。
“放心吧,猛火快炒,味道差不了,”秦抗美看看表,下午4點了,炒料要兩個多小時就夠了,來的及。
今天秦抗美買回來的作料都是平常的香料,城裡很多鋪子都沒開,選擇余地不多,人多辦事快,剪成節乾紅椒段,青黑色的花椒粒,五香,桂皮,八角……一樣樣擺在了秦家大院中的案板上。
爐火熊熊,骨湯翻滾, 秦抗美要為全家人炒上一鍋麻辣燙。
周圍全是熱切的眼神,這都是從小到大看著自己長大的人,對自己放棄國營鐵飯碗,跑去幹個體,多的是不理解的人,這算是一個匯報表演吧。
堂屋中李少洪正和爺爺下象棋,這兩位對炒料不會感興趣,秦抗美拎起油壺,咕咚咕咚,黃綠色的菜籽油倒入半斤,嗯,好像爺爺在耍賴皮,想要悔棋,少洪怎麽不反對;緊接著是鐵杓翻動,白色的牛油潛入鍋中,院子,父親嚷嚷著要騎摩托車,勇義拽著死活不讓,;洋蔥,胡蘿卜片,蔥頭放進油中煉乾,二嬸家的丫頭哇哇大哭,說是過年紅包不見了,這麽不小心……
在這鮮活的人間氣息中,秦抗美的手像施了魔法一般,行雲流水的舞動著。
她漸漸聽不到喧嘩,眼前只剩下一片鮮豔的紅色,各種各樣的顏色被她撒入,被紅色同化。
秦抗美身形穩如寒梅,手舞就似劍起,一舉一動都在隨著鍋中紅色氣泡起伏。
夕陽下,黑發少女揮灑自如,時光中,美味的底料香氣漸濃。
“將軍,哈哈,贏了,”經歷無數次悔棋終於將李少洪成功將死的秦正東幕的轉頭,這味道,是孫女上一次炒出的登天之味,沒錯,就是這個香味。
“小李,快……”
“嗖”的一聲,李少洪如離弦之箭直奔院中,呆立當場。
夕陽下,秦抗美素手纖纖,再一次炒出了底料中的極品之味――登天。
太美了,這哪裡是炒料,這分明在演出一幕絕世好戲,一部色藝雙絕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