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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忘川》第3章 4星魂草
  話音未落,只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疾步走來。

  前面那人身形削瘦,隻著一身疊滿補丁的褐色短打,腳踏一雙已經露出腳趾的破爛草鞋,腰插一把老舊短劍,背後背著一個與身型極不相稱的巨大包裹,一頭亂亂的長發在腦後隨意挽著,面上疤痕橫七豎八、縱橫交錯,一眼望去,顯得分外猙獰,但眼睛偏又滿是憂鬱和哀愁。相比身後那人,整個人像是一個拾荒撿漏的乞丐頭子。

  身後那人倒是英姿颯爽、豐神俊朗,身著洗得發黃的白色道袍,腳踏一雙老舊的黑色雲靴,手拿一把精鐵打造的折扇,長發在頭頂盤了個道髻,插著一支寒光竹削成的古樸簪子,頗有一番得道修士模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人下頜輕抬,唇薄眼狹,冷目寒光,給人一種孤高自賞、難以接近之感。

  蘇羅衣見到兩人進來,趕忙起身,恭恭敬敬喊了一聲“大師傅”,又衝著白袍道人喊到:“爹,你快救救藥罐子。”

  那白袍道人看到蘇羅衣,表情瞬間春暖花開、冰雪消融,輕輕揉了揉蘇羅衣腦袋,正想說話,便見丁滿已是支撐不住,一口精血噴出,整個人就要軟軟倒去。

  那乞丐頭子模樣的道人見狀,上前一把扶住丁滿,伸手一探脈門,知是真氣損耗過渡,掌間稍稍催發,一道同源真氣便如遊魚一般,一股腦兒注入丁滿脈門。隨即輕輕把丁滿往身後一送,向白袍道人開口說道:“老三,照顧好你二哥。”

  整個動作快如閃電,從上前攙扶到送往身後,最多也不過一息時間。那白袍道人反應迅速,一把接過丁滿,將其擺了個五心朝天姿勢,也不言語,直接貼掌運氣助其恢復。

  乞丐道人心知救人如救火,見此情形,便轉回頭向武嶽看去。

  隻一眼,便看得心驚肉跳。只見武嶽整個面龐蒼白如紙,偏又隱隱透著青色,明顯魂魄早已不堪重負。七竅之中竄出的黑氣層層環繞,化作一團黑色的迷霧,直撲武嶽面龐。迷霧之中,夾雜著厲嘯、慘呼、怒罵、哭喊、尖叫、求饒…雖無聲息,但只要一眼看去,便覺得聲聲入耳、直逼心神。種種聲音紛繁交織,最後幽光大放,漸漸匯成一個“斷”字,就要往武嶽額頭印去。

  “聚魂山上落魂雨,落魂雨中斷魂音?”乞丐道人嚇得亡魂大冒,左手真氣溢出,化作一隻白色大手,往這“斷”字抓去,以圖阻上一阻,右手則徑直往背後包裹抓去。

  不待右手探進包裹,左手真氣便如同被劇毒腐蝕一般,冒出陣陣黑煙。乞丐道人牙關一咬,全身真氣往左手行去,白色大手再度壯大幾分,右手快如閃電,從背後包裹裡抓出一物。

  只見那物通體幽黑,不同於普通魂草,竟有十二片鋸齒葉瓣,每個葉瓣均有一道赤紅紋邊,莖乾之上,有四顆奇異果實,如黑色星辰一般不停閃爍,內中似有魂魄躍動之感。

  丁艾和蘇羅衣早就擠在一旁,只不過一個始終關注自己父親安危,一個正目不轉晴看著大師傅救治武嶽。眼見乞丐道人把那奇異藥草往武嶽口中塞去,蘇羅衣一陣驚呼:“四星魂草?”

  乞丐道人還未答話,就見四星魂草如有生命一般,四顆星果自行脫落,徑直往武嶽口中飛去。果實剛一入口,武嶽七竅之中奔湧而出的黑氣似被何物牽引,以更快的速度返回各大竅穴。面上那團黑色迷霧急欲遁走,卻被十二片鋸齒葉瓣組成網陣緊緊纏住。正僵持間,那十二片鋸齒葉瓣尖處,探出十二道猩紅毛刺,

深深扎入迷霧之中,過不多時,葉瓣赤紅色紋邊忽然光芒大盛,迷霧一點一點變淡,而十二片鋸齒葉瓣上方,再度結出三顆星果,蹦蹦跳跳躍入武嶽口中。  隨著七顆星果入腹,武嶽頓感靈台一片清明,被斷魂音散去的殘魂斷魄重新凝聚,強大的魂力滋補之下,原本殘缺不堪的魂魄也在不斷修複,整個人心裡一塊大石著地,精神再也支撐不住,不由得沉沉睡去。

  乞丐道人探了探武嶽脈搏,長舒了一口氣:“沒事了,小嶽子脈象平穩,已經睡去,這四星魂草果然厲害,不枉我和老三今天辛苦這一遭,小嶽子這次怕是要因禍得福,尋回不少魂魄了。”

  他和白袍道人今天一早就進入聚魂山脈中部,一邊躲避妖獸,一邊收集魂草,正午時分,已輕車熟路尋獲二十余株,正待離開,不成想天色異變,山脈上空紫色電光閃過,兩人借著電光,望見遠處洞穴之中有星光閃爍,近前一看,方才發現此處乃是二階妖獸噬魂蛛修行之所,此時,這頭噬魂蛛小心翼翼守護著身後那株四星魂草,一妖一草借落魂雨來臨之勢,正瘋狂吞噬空中亡魂。

  兩人略做思量,這噬魂蛛雖說實力在二階妖獸中屬於上游水平,等同於人類築基後期修士,但一身手段主要在於吞噬殘魂和釋放魂毒,只要小心應對,並無太大危險。想到此處,兩人心中定計,由乞丐道人亮出身形,使出短劍快攻之法,全力拖住噬魂蛛,白袍道人則施展身法,徑直去取四星魂草。待取得魂草,兩人合兵一處,一劍一扇前後合擊,一邊凝神躲避噬魂蛛口中放出的魂毒,一邊聚力催發真氣,攻其眼睛、後腦、關節等難以防護之處,一番熬戰,方將此妖擊斃。兩人背包之所以龐大,主要便是裝了這具妖屍。

  此時,洞外落魂雨己是越下越大,兩人雖歸心似箭,但長居此地,心知落魂雨的恐怖,不敢有絲毫大意,隻得原地聚氣調息,待得真氣盡複,才撐起護罩,全力抵禦魂雨侵蝕,加緊速度往住地返回, 將將趕上時機救下武嶽。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兩個小家夥都回去休息吧。”丁艾和蘇羅衣正是十余歲年紀,今天奔波了一天,晚間又忙著救治武嶽,早己是困頓不堪,聞聽此話,紛紛行禮告退。

  那邊,丁滿在白袍道人幫助下,也己經慢慢恢復精氣,剩下都是溫養功夫,倒不急在一時。兩人慌忙起身,正要說話,卻見乞丐道人擺了擺手,輕聲說到:“小嶽子剛睡,我們外間說話。”

  屋外,落魂雨漸漸停下。乞丐道人立在簷下,手扶欄杆,指頭無意識地輕敲。

  “大哥,自你把小嶽子撿回來,己經有七年了吧,可從來也沒見哪次落魂雨能把小嶽子弄成這樣啊。”丁滿跟在乞丐道人身後,納悶地說到。

  “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仔細想想,這次落魂雨下得其實很不尋常。剛才我和老三回來的時候,雖然運氣遮住了雨水,但依然能夠清晰感受到一股錐心刺骨的寒意,稍不留意便會直刺魂魄。”

  “大哥說的不錯。”白袍道人接道,“不過,這都已經七年了,小嶽子到現在依然是殘魂斷魄,能不能再憶起過去的事還是兩說,我們還要把所有希望都壓在他身上嗎?”

  乞丐道人微微一歎:“這麽多年,我的心思早就淡了,隻把他當做是我的親生兒子一樣,甚至有時候,我倒寧願他回憶不起過去,因為我相信,他的過去一定極其痛苦。”

  “確實,哪會有人狠心到把一個六歲的孩子抽魂斷魄,丟在黃泉河上……”,丁滿也是滿臉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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