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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忘川》第2章 忘川舊事
  屋外,天昏地暗,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而下,直打在竹葉之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居中那座簡陋的竹樓之中,丁滿大馬金刀坐在主位,也不看期期艾艾躲在門邊的丁艾,只是拿無比幽怨的眼神盯著蘇羅衣,一時間,場面氣氛極度尷尬。

  蘇羅衣被盯得心驚肉跳,隻好拿求助的目光望向武嶽。

  “咳咳”,武嶽清了清嗓子,算是打破了場間莫名詭異的氛圍,“二師傅,雨下得這麽大,大師傅和三師傅怎麽還沒有回來?”

  丁滿斜眼瞅了瞅武嶽,心知這小子故意找話是存了什麽心思,也不說破,畢竟自己作為長輩,也不好跟蘇羅衣那個小丫頭一般見識。

  “是啊,按理說應該回來了啊”,丁滿下意識地撓了撓腦門,想了想便道:“不過你們放心吧,雖說這落魂雨無魂不落、無魄不刷,但越到外圍傷害越弱,以老大和老三目前的修為,只要不深入山脈中部,支撐一個時辰趕回來還是沒問題的。”

  武嶽聽得此言,心下稍定,又想起一事來:“二師傅,你們一直說落魂雨是陰司借道、鬼兵出行,真的有陰司和鬼兵嗎?”

  丁滿聞言大笑:“給你們三個講的鬼故事,沒想到你們還當真啦。”

  眼見三個小家夥一臉備受打擊的模樣,丁滿又道:“這陰司和鬼兵嘛,其實原本是有的,咱們所在的這聚魂山脈,過去就是貫通人間和冥土的所在。據聽聞,一千年前,妖族十大妖王不知因何原因,舉族興起伐天之戰,只打得天庭隕落、魔族退避、冥土沉陷,冥土的黃泉河也隨之斷流,大量亡魂從幽冥之地四散而出,受冥土殘陣牽引,皆依附在這聚魂山脈。直到五百年後……,嗯,哼哼,咳咳。”

  說到關鍵處,丁滿身子往椅背一靠,拿手指往桌上敲了敲,嘴裡竟嗯嗯啊啊、哼哼唧唧起來。

  蘇羅衣正聽得入神,見二師傅這般模樣,心思電轉,起身捧了盞熱茶,恭恭敬敬地雙手奉到丁滿面前:“二師傅,請用茶。”

  “嗯,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丁滿搖頭晃腦,品了口茶水,又掉了下書袋,方才繼續講到:“直到五百年後,黃泉河不知何故再度複流,將原先沉陷的冥土和聚魂山脈再次隔開,有八位當世大能前去查探,最後竟不知發現了什麽,全都決定留在冥土,並以覆土填海之能,在冥土之上重建山河、設下封禁,名為忘川。”

  “這忘川,取上古地府界河之名,留忘塵忘世忘憂之意。每五十年,便會打開一次封禁,接引願意忘卻俗世、歸隱此地之人。故老相傳,那忘川既是世間樂土、無憂之所,也有冥土遺跡、地府真藏。事實如何,尚未可知。因為自忘川再臨五百年來,許多修真強者、當世大能進入此地,但並無一人願意出來,也有傳言,是並無一人能再出來。”

  說到此處,丁滿偏轉腦袋,饒有深意地看了武嶽一眼,見到武嶽抬頭望來,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或許有人已經出來,但世上並無具體消息流傳,便如你們二師傅我這般得天獨秀之人,也無法探知其中玄妙。”

  武嶽和丁艾二人聽得津津有味,只有蘇羅衣似有所悟,眉頭緊皺,又忽地松開。“那照二師傅的意思,我爹和兩位師傅你們隱居在此,也是因為厭倦江湖爭鬥,準備歸隱忘川了?”

  丁滿撫掌大笑:“小丫頭果然天資聰慧,一點就透。”

  蘇羅衣頓時面露崇拜,說道:“我早就猜到我爹和兩位師傅是修真強者、當世大能了,

只是平常我問我爹,他一直都不肯告訴我。二師傅,你們原來真的是可以摘星攬月、移山填海的高人啊。”  “那當然了。”丁滿捋了捋頜下的絡腮胡子,又準備顯露出那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那不知二師傅現在已經到了什麽境界?”

  “築基初……,哼,你個小丫頭片子,問那麽多做什麽,還不給老子趕緊練功去?”丁滿隻覺得自己形象全無,心中已經把蘇羅衣當作自己命中最大的克星,氣衝衝地端起師傅架子,準備簡單粗暴地提前結束這一話題。

  武嶽心中還有很多疑惑,剛準備向二師傅丁滿逐一問出,竟覺一陣恍惚傳來,窗外風聲雨聲如尖錐般直刺腦海,隻感覺魂魄正被拚命撕扯,即將分崩離析、透體而出,不由得慘叫一聲,往地上栽去。

  正橫眉冷對蘇羅衣的丁滿被這聲慘叫嚇了一跳,扭頭看去,只見武嶽緊咬牙關、面色青白,七竅之中猛地竄出道道黑氣。丁滿顧不得再端師傅架子,一個疾步抱起武嶽,往屋中竹床上放去,又急急向丁艾喊到:“快拿魂草來。”

  丁艾哭喪著臉跟在後面,聽到父親喊話,急忙回道:“嶽哥兒吃的太快,家裡魂草都被吃光了。”

  “我屋裡放著應急的那兩株呢?”

  “被嶽哥兒上午帶著路上吃掉了。”

  “那你們今天出去采的呢?”

  “就采到三株,嶽哥兒中間吃了一株,回來路上為了趕時間,我們跑得太快,嶽哥兒感覺不舒服,就又吃掉了兩株。”

  丁滿不由氣結,眼見武嶽七竅之中黑氣越竄越快,趕忙施法封住武嶽竅穴:“不要命了嗎?你倆怎麽不照顧著他?快去看看昨晚熬剩的魂湯有沒有倒掉。”

  蘇羅衣急忙一陣風向外跑去:“我去看,我去看。”

  雖說有蘇羅衣趕忙去尋,但丁滿心中卻無甚把握,正急切間,抬眼又見丁艾手足無措立在一旁,一怒之下抬腳踹去:“還不滾去門口,看看你兩位師傅回來了沒。”

  說罷,又運起回元決,瘋狂輸出體內真氣,為武嶽護住心脈。

  不多時,蘇羅衣急急忙忙端著一碗藥湯進來,丁滿劈手奪來一看,原本就淡如墨痕的湯底早已變成灰色, 趕忙施法撬開武嶽牙關,徑直往裡灌去。

  一通忙活,丁滿已是額頭冒汗,也顧不得擦掉,隨手把藥碗遞給蘇羅衣,問道:“就這點了嗎?”

  蘇羅衣回到:“二師傅,已經被我找遍了。”

  丁滿仰天長歎:“唉,這碗湯藥,本就是熬製魂草所留,內中精華早被吸收,現在連湯底都已褪色,觀其藥效,能有魂草三成就不錯了。沒有魂草,我只能拚命幫他護住心脈,至於他的魂魄散去多少、能留多少,就看你爹和大師傅什麽時候帶著魂草趕回來了。”

  隨即,掌中真氣又炙熱三分,全力往武嶽體內灌去。

  …………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丁滿臉色灰敗,體內真氣早已空空如也,卻仍未見其余兩人歸來,不由心裡暗暗叫苦:“老大啊老大,你和老三再不回來,你家小嶽子就要折在我手裡了”。

  眼見武嶽氣息越來越弱,丁滿不由得把心一橫,拿出以前江湖征戰的莽氣來,一口咬破舌尖,刺激體內即將枯竭的經脈,再次震蕩出一股真氣。

  此時的武嶽,雖然一動不動,身內早已沸騰如海,隻感覺窗外的風聲雨聲裡,似乎飆射出一個又一個扭曲的冤魂,正瘋狂鑽入自己的腦海,張開一道道血盆大口,一點一點地啃食自己。恍惚中,這些冤魂在腦海中化作一個千面道人模樣,冷冷看向自己被丁滿護住的心神,目光中有羨慕、有貪婪、有怨恨、有疑惑,也有絲絲不屑。

  不待千面道人有所動作,忽聽得外面丁艾大喊:“大師傅、三師傅,你們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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