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日起,不少外鄉人開始湧入涼城避暑。
天上金光灼眼,似乎也抵不上城內天下匯客棧的生意紅火。
晌午間,天下匯來了一人,腰配一口大刀,刀雖收納在皮革之中,但依舊可見刀身上的銀環熠熠生輝。天下匯本就經營的是天下生意,來往人士大都是江湖俠士,風流倜儻之輩。
來人器宇軒昂,身材魁梧。只見他大步走上二樓,找得倚窗一件小方桌,卸下大刀,揮了揮手招小二前來。小二趕忙端著剛沏好的茶,前去伺候。
小二暗地裡細細打量了一番,陪笑著問道:“這位俠爺,要點什麽?鄉村小店,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來壺濁酒,二斤醬肉,去吧。”
小二點點頭,打點好桌面,倒好茶水,便退下了。
不一會,小二便端著酒肉上來了,“俠爺,您的酒菜齊了,慢用......”
正說話間,樓下傳來了一聲大喝“小二!死哪去了!”。小二嚇了個踉蹌,慌忙跑下樓去。
原來是涼城金主錢福來之子錢九“賞臉”天下匯。掌櫃正在一旁點頭彎腰禮賠招待不周。錢九歪靠著方桌,自顧自地把玩著手中的玉器,也不理睬掌櫃。掌櫃一把扯過小二,就是幾下悶頭痛扇。小二著實嚇得不輕,兩股戰戰。此時,站在錢九後面的隨從甲用眼神請示了下,錢九擺了擺手。隨從甲才往前走了幾步,說到:“我們九爺,今要包下天下匯和秀兒姑娘吃飯。”說完,隨從甲從腰間掏出鼓鼓的一布袋銀兩,扔給掌櫃,繼續說到:“你數數,夠不夠。”掌櫃也十分地識相回應:“不敢不敢,就九爺的名號,買下小店都綽綽有余。不用數不用數。”隨從甲表示掌櫃是個識趣之人,不然就剛才怠慢之禮,九爺就給拆了天下匯。隨從甲又示意掌櫃趕緊把店內的無關閑人趕出去,免得掃了九爺的興致。
掌櫃對著小二說到:“趕緊和其他客人招待幾句。還愣著幹嘛,趕緊去啊。”小二附在掌櫃耳旁,小聲說到:“來這吃肉喝酒的都是江湖俠爺,這.......”“這什麽這!”說罷,掌櫃就是一腳踹在了小二的屁股上。小二嚇得是連滾帶爬。一聽是九爺名號,店內的來客都陸陸續續地走了,只剩樓上那一位俠爺。
小二踉踉蹌蹌跑下樓,附在掌櫃一旁,小聲唏噓:“樓上就一位俠爺了,他說,他說......”
“說什麽啊!”看到小二吞吞吐吐,掌櫃是又氣又急,又掄起手來,小二見狀嚇得抱住了腦瓜,趕忙說到:“他說不識得什麽九爺,他吃完酒肉才走。”一旁還在歪坐把玩玉器的錢九,怒目瞪了瞪小二,這可把小二直接嚇得呆坐在了地上。隨從甲隨即高聲喝到:“什麽?不認識我們九爺。我看他是不認識閻王爺了吧。”隨從甲轉過身去,低聲細語地說到:“九爺您消消氣,我們去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點顏色看看。”隨從甲朝著後面的其他隨從招了招手。三個彪形大漢跟著他上了樓。
霎時間,呼喊聲,桌椅摔倒聲,碗碟破碎聲,百千齊作。掌櫃隨著梯口向上望去,只見一人順著樓梯滾了下來,正是那隨從甲。隨從甲被揍得昏頭漲腦,眼冒金星,毫無當初威風之顏,傲人之氣。疼得他是在地上左右扭動,哀聲哉道。小二在一旁看得是喜上心頭,正準備咧嘴一笑,趕緊又抿上了嘴。
片刻間樓上沒了動靜,掌櫃和小二大氣都不敢喘。一旁的錢九收納起玉器,正準備起身上樓時,
樓梯口下來一人。正是那佩刀的俠爺,只見得他仍然衣冠齊整,面無顏色。錢九與俠爺對望了一眼。俠爺走到掌櫃面前,遞給他幾錠碎銀,便大步向門口走去。 錢九大喝一聲:“站住!”
俠爺停下腳步。
“你可知我是錢福來之子錢九爺。”
“你是何人,又與我何乾。”俠爺說罷甩頭便離去了。
錢九氣得咬牙切齒,呵斥到:“甲丸,還不給老子滾來,要躺在地上舒服到什麽時候!”
隨從甲聽到這一聲令喝,忍著疼痛站了起來,掌櫃見狀趕緊上前攙扶了一把。錢九暗暗發恨,此人奚落了自己威名,定要報此仇此辱。
晚間,涼城內,萬花閣中,采紅台上,一人獨舞。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引得滿堂華彩。舞畢,女子往前幾碎步,玉臂輕折,指扣合十,婉婉謝堂。台下眾人無不緊湊上前,一睹春光。此女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豔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於語言。奇服曠世,骨像應圖。
此等仙女豈可多見,眾人高呼再來一舞。金鴇婆見狀,附聲說到:“各位金主老爺們,瑤兒姑娘今兒風塵仆仆,都未做休憩,方才就給大家小獻片刻。瑤兒姑娘甚是疲憊。金主老爺們先吃著喝著,我再讓秀星秀月給大家舞幾曲。”
金鴇婆招呼來丫頭春兒去通告秀星秀月接堂。春兒走過後堂之際,碰巧遇到了金鴇婆領著瑤兒姑娘去了一等廂房,春兒偷偷掩在門柱後,暗暗瞄了一眼瑤兒,不禁讚歎到:“真是仙女下凡間。我要是有她萬中之一的容貌......哎呀呀,真不敢想。”春兒一邊沉浸在幻想中,一邊用手托著腮幫子,喃喃自語。金鴇婆恰巧準備離去,看見春兒在門柱後,大喝了一聲:“春兒!死丫頭。”接著用眼睛撇了撇對面閣樓。春兒一個激靈,從美夢中醒來了,灰溜溜地跑開了。
一路上,春兒想著,為什麽萬花閣的舞姬們一個比一個還仙?為什麽自己卻是一副下人命,長得還不行。要不要和秀兒姐姐她們取取經,自己好好打扮一番,應該也算得上半朵小金花吧。想到這,春兒不經意笑了出來。
“春兒?笑什麽呢?思春呢?”
“啊,秀兒姐。沒什麽。哦,對了,鴇婆讓我告訴你,晚上要接堂。”
“接堂?接誰的堂?”
“秀兒姐還不知道嗎,今兒咱們閣來個了不得的人。用詩詞裡的話說‘此女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處尋’。”
秀月想起了前些日子,秀星和她說起過萬花閣將會請一位來自北域的舞姬,看來就是她了,沒想到這麽快就到了。
“哦,對了對了,還要告訴另一個秀兒姐呢。”
“你這都秀兒姐,秀兒姐的叫,誰知道誰是誰啊。”
“嘿嘿,秀兒姐長得都一樣。不說話,我哪裡辨得出來。叫秀兒姐就不會錯嘛。”
秀月看著春兒一臉的呆傻樣,也忍不住笑了笑,便告訴春兒自己會知會秀星的。不過自己要準備一會,稍後才去登堂。春兒領了答覆回去交差了,路過一等廂房,不禁又探頭探腦地多望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