鱘龍倒是不敢放松,一口氣瘋遊百余裡方才放緩。此處河道開闊,河水微綠,和緩清澈,兩岸林蔭挺拔野花亂綴,遠處青山伴雲翠峰藏霧。
看到四周的景致秀美,蕭北不禁心情大好,輕拍胯下鱘龍,道:“多虧你了,不然我也看不到這等景色。”
“九曲河確實不錯啊,謝謝你,人類,不然我也無法回到這裡了。”略顯悲涼的聲音在蕭北心底響起。
蕭北不解問道:“你是怎麽跟我說話的?這不像是傳音,而像是直接與我在靈魂交流。”
“不錯,我靈智雖開,但離化形還早,不能用傳音之術,這是我們浣花鱘龍一族的魂語之術,無論和任何種族相處一段時間,我們都可以在他們的靈魂直接用他們的語言進行交流。”
“什麽?你是浣花鱘龍一族?”蕭北突然想起什麽,一陣激動。
“不錯。”鱘龍猛然一聲驚呼,“啊!不好,那惡魔鯊又來了!”鱘龍再次提速,載著蕭北瘋狂前遊。
只是這段河道水勢平緩,水文簡單,辟水珠鏈的幫忙微乎其微,沒過多久,剛才那個龐然大物已經進入蕭北回頭的視野。
眼見惡鯊越追越近,蕭北心急如焚,問鱘龍:“你能上岸嗎?要不你隨我到岸上暫避?”
“不行的,我尚未化形,而且身上又負了傷,離開水撐不了多久。你能用剛才的法器阻擋一陣嗎?”鱘龍反問。
“擋上幾次應該沒問題,只是這也不是長久之法啊,法器終有力量耗盡的時候。”蕭北憂心忡忡道。
“放心吧,擋幾次足夠了,差不多到了,很快我就能甩掉他。”鱘龍一邊說,一邊繼續加速,而蕭北隻好依言緊盯巨鯊。
接下來一旦巨鯊進入足以產生威脅的距離,蕭北就祭出金鍾罩強行困住巨鯊,脫離危險范圍則收回,待巨鯊再次全速追襲時,距離已被拉開不少。再拐過兩個河彎,河道比起先前收窄了不少,眼看只要再窄上一些,巨鯊估計就很難通行了。然後鱘龍順著河道一轉,竟似有萬馬奔騰之聲入耳,蕭北一抬頭,只見前方不遠處一道百余丈高的瀑布攔住去路,而後方巨鯊追得愈發緊急。蕭北不禁暗暗叫苦,雖然棄鱘龍上岸就可立刻脫離險境,但蕭北實在於心不忍,又想到浣溪之秘,更是覺得進退兩難。
看到瀑布,鱘龍卻是松了一口氣,帶著兩分激動道:“人類,你坐穩,抓好我的鰭。待會再放一次金鍾,我帶你跨龍門。”
在瀑布前,巨鯊再次追近,蕭北第四次祭出金鍾罩,然後鱘龍在瀑布底下依崖連續翻躍,竟然就這麽迎著瀑布跳到上遊。
“幸虧你有辟水之法,否則我受傷之軀未必能逆水上來。”鱘龍心有余悸道。
蕭北此時才認真打量鱘龍,灰黑的魚體果然有不少泛白的傷口,蕭北連忙拿出一些恢復藥劑讓鱘龍服食,鱘龍也不客氣,稱謝後全部吞進肚子。
蕭北問起被巨鯊襲擊緣由,鱘龍也是不明所以,說這樣的巨鯊從未聽說在九曲河出現過,自己被盯上好半天了,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
聊了一會,蕭北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鱘龍兄,你能帶我進浣溪嗎?”
“當然可以啊,我現在就是帶你進去浣溪!”
“啊!太好了!”蕭北喜出望外。
翻瀑布,爬堤壩,穿溶洞,潛深淵,渡暗流,過山澗……一路上各種繁複水下路徑讓蕭北大開眼界,也幸虧有辟水珠在,蕭北一路上如履平地。
……
雲深瘴濃的群山疊峰中,有一處幽谷風光獨好。一條約莫兩三丈寬的溪流自西向東橫淌而過,晌午藍天白雲,炎炎豔陽映照,粼粼波光流彩,潺潺細語傾愫。南畔滑石成趣,草木閑生,北畔沙灘廣闊,潔白成片,沙粒細軟若晶,微泛珍珠光澤。百丈有余的純白長灘上,兩株鮮花嬌豔其中,株體筆直,高約尺許,無葉無旁枝,花開四瓣,略大於拳,瓣蕊相連,狀如雙蝶相偎,瓣色有紅黃藍紫綠橘六彩。
一個絳衣玄裳容貌俊朗的男子就坐在兩株蝶戀花旁,一臉慵懶似有無窮倦意,看起來年紀不大但又似歷盡滄桑。
“蝶戀花呀,終於趕上你盛開了,只是這次怎麽隻開了三株,難道天下間的真情真的只能隨歲月凋零嗎?”錦衣男子長歎一聲,低頭看著蝶戀陷入沉思。
“哦?有趣,竟然有人來了。”錦衣男子自語剛落,人已在半空中,保持原姿,端坐俯瞰。
只見山谷南面山上,一人踏雲而來,青衣銀袍,濃眉大眼,英氣豐神,軒昂不凡,竟然正是蕭南。
絳衣男子面露訝色,雙目閉起,兩道深邃的光華竟從閉合的雙目發出。俄爾,錦衣男子重新張開雙目,撫掌笑道:“沒想到居然是故人來了。”卻又旋即自嘲搖頭,“他輪回印記未開啟,縱然見了也認不出我啊。”
蕭南面露堅毅, 飛行維艱,似在對抗無形壓力,將近山頂,突然停止前進,眼神大變,大喝一聲:“忘塵伯伯,我來救你。”雙手搓動,一排鉑金薄刃打向虛空。
剛一出手,蕭南卻已醒覺處身幻境,咬咬牙,收了法術,再次前進。未及幾步,再次停滯,望向一處虛空,關切而又驚疑道:“水姑娘,你怎麽了?不要怕,誰也不能傷害你!”蕭南正要再次出手,卻又像覺察到什麽,厲聲喝道,“你不是水姑娘,區區五彩之幻,怎能阻我!”
蕭南回復清明,加速前進,眼看就要翻過山進入浣溪谷之際,眼神猛然陷入迷亂,難以置信的向著前方問:“什麽?你們就是——就是父親、母親?”幾息掙扎,正要下拜,卻又瘋狂大喊,“不!就算是父親母親,也絕不能傷害小北!”蕭南十指張開,環攏胸前,一個銀白色的虛幻小球自雙掌間出現,一出手竟然就是殺著“鐳金暴擊”,同時斬釘截鐵道,“你們竟敢傷害小北,斷然不是我們的父母,受死吧。”
錦衣男子難以置信看著全力在攻擊虛空的蕭南,喃喃道:“縱然輪回印記未開啟,但他有傳承天賦,已是逆天之體,怎麽如此容易墜入心幻之術。”略作觀察,搖頭道,“原來中了螣蛇之毒,不在巔峰之態,難怪了。”
錦衣男子沉吟道:“忘塵、水姑娘、小北?故人今世牽掛的還不少嘛,我還是助你一臂之力吧,這麽耗下去只怕縱然闖過幻境也會被螣蛇之毒傷了本源。”說罷揚袖向蕭南的方向一拂,然後身形一陣模糊,消失不見,仿似從來沒有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