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他運氣當真這麽壞,不小心手賤了這麽一次,就好死不死地招惹了一個化形的花族弟子,掐了人家原身開的花?
“你既是花神廟弟子,為什麽要掐別人的……”少年憤怒地漲紅著臉質問,隱隱又有一絲羞怒之意。
“對不起,師兄。”蘇頑看不明白他何以出現這樣複雜的神情,隻好老老實實地認錯,語氣格外痛心疾首,“我不該掐你的花。我昨天才拜師,剛才還沒反應過來就手賤了。”
少年越發惱怒:“昨天才拜師又怎麽啦?就有理由這麽險惡無恥,打斷人家的好事,亂掐別人?”
這一句指控讓蘇頑心中不平。
他暗想:手賤最多是惡作劇,哪裡險惡無恥了,何況我又真心不是故意的……
想是這麽想,他嘴上可不敢停止道歉,臉上也不敢露出半分委屈的樣子。畢竟是他理虧。
那少年吼了兩聲,似乎想起什麽來了,又厲聲說:“哼,昨天拜師!鬧半天,你就是新來的那個人族小子!你可真有出息,一來就管不住爪子,見了花草就附庸風雅,硬充折柳攀花手!你知不知道,你掐的這朵花對我意味著什麽?”
“對不起,師兄。我不知道。”蘇頑希望,自己的無知能減輕一點他的怒火。
少年惡狠狠地說:“那你現在知道了!花朵是草木之體的繁衍器官,你剛才那麽殘忍無情地痛下毒手,掐掉的是我傳宗接代的那話兒,明白了?”
這一番怒氣衝天的解釋,讓少年剛才的羞怒表情,變得可以理解了。
蘇頑越發汗顏,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些花朵其實數量不少,倉促之間,竟然脫口感慨了一句:“不會吧,這麽多?”
這句話剛剛說完,他就又一次後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亂說話的舌頭,又恨不能把說出的話收回來。
果然,蘇頑隨後表達的、無數的誠懇歉意,也無法阻止對方變得更加怒火攻心。
那少年頓時氣得跳腳:“傻小子,胡說什麽呢?!”
“沒,沒說啥……”
“我要是沒聽錯的話,你是說我長太多了?比起身上只能長一個的人族來說,確實會多出許多倍的快樂!你羨慕了?嫉妒了?”少年冷冷地盯著蘇頑。
他的目光若是刀劍,蘇頑必然已經被殺死了無數次。
蘇頑知道,自己已經連續激怒對方,這會兒再說什麽都是錯。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繼續道歉:“對不起,是我錯了……師兄你疼不疼?實在太對不住你了。”
“你是白癡嗎?我把你傳宗接代的玩意兒掐下來,你疼不疼?”少年再次發出怒吼,“這種蠢話你也問得出來?”
廢話,想想都疼——蘇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說:“我是真的一時沒想到。我看這花開得實在太好看了,想掐下來送人,真不是有心傷害你。”
這句話剛剛說完,他又覺得不妥。
雖然他不知道哪裡不妥,但還是直覺地認為不妥。
那少年不出預料地更生氣了:“這麽說,我還得感謝你的賞識了?疼不疼先不提;退一步說,我把你的命根子掐下來當禮物送人,你樂意嗎?”
蘇頑被他有理有據地質問,逼得再次汗顏,窘得想哭的心都有了:“師兄,我一直在人族生長,閱歷十分淺薄,這才到瑤碧山沒兩天。我還沒學會用草木的眼光看事情,所以才犯這樣的錯誤。請師兄息怒……”
“要我息怒可以,那就讓我把你的也掐下來。
”少年鋒利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冷笑說,“當然了,掐之前我也可以讚美你的生得好看。我絕對會比你讚美得更悅耳,更動聽!” 蘇頑不禁希望自己穿的褲子是千錘百煉的鋼鐵做的,腰帶最好也是一百條精鋼鎖鏈,免得最壞的情況真的發生。
要是對方真的動手來掐,他可是跑不過也打不贏……
“別不說話呀。”那少年瞪著他,厲聲說,“你以為不說話這事就能混過去了?”
蘇頑感到十分頭疼,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我實在不知道,小弟究竟要怎樣做,師兄才肯原諒我?”
他真的有些發愁了。
“最簡單的辦法,當然是讓我掐回來!”對方乾脆地說。
“這個……”蘇頑哭不得笑不得,只能繼續求饒,“求師兄高抬貴手,再給我一個選擇。”
那少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又板著臉說:“‘以直報怨’,這是你們人族聖賢的話,難道不對嗎?”
“人族聖賢還有另一句話是‘不知者不罪’,”蘇頑賠笑說,“求師兄大人大量,饒了我這一次,畢竟師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哼,你要是明知故犯,早就死了十八回了,還能容你到現在?還說什麽‘饒了這一次’,難道你還想有下次?”那少年惡聲惡氣地說。
“……”
蘇頑被他一句接一句地連搶白加質問,感到又慚愧又憋屈得慌,可是自己不佔理,也只能巴巴地受著。
他雖然也是打小兒淘氣過來的,卻從來不是沒理攪理的人。
現在他既然知道是自己做事不對,人家說的話再難聽,再怎麽得理不饒人, 他也隻好忍氣吞聲。誰讓他自己剛才幹了缺德事呢?
“我跟你說,你別以為不開口就能蒙過去!”那少年又火了,“你不讓我掐回來也成,那你得賠償我!”
“師兄,你想要我怎麽賠償?”蘇頑聽見還有別的解決辦法,趕緊問道。
“你以為賠償很容易?那可打錯了算盤!”那少年又瞪了他一眼,開始掰著指頭算,“等我說給你聽……你得賠償我的肉體損失,也要賠償我的精神損失,還要加上名譽損失……”
“為什麽還有名譽損失……”蘇頑有些不服氣,怯怯地問了一聲。
“因為這事說不定就被人瞧去了!你以為這些全都是無知無識的花花草草,可是誰也不敢保證,還有沒有會化形的家夥鬼鬼祟祟躲在中間!說不定就會傳得花神廟別的同門知道。明白了?”那少年越說越氣。
蘇頑又一次汗顏了。
他發現自己這次的不檢點行為,惹來的麻煩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戚二遠遠地朝這邊走來:“少爺,餓壞了吧,回去吃飯了。”
蘇頑見來了救星,登時大喜,趕緊答應了一聲。
“話還沒說清楚,你敢跑!”那少年立刻發出威脅。
蘇頑聽他聲音一下子放低了許多,諒他也不敢當著戚二留難自己,便說:“這次是我不對,師兄多包涵啊!以後我會補償你的。”
說完,他撒腿就往戚二那邊跑過去。
“小子,這事我跟你沒完!”那少年在他身後又是跺腳,又是咬牙切齒地怒罵,卻也沒有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