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瑤碧山建起花神廟,薈萃天下草木之體在這裡修仙,已經不知道多少年過去了。
從那以後,花神廟漸漸地吸引了眾多修行的草木之體,但凡有點兒追求的花草樹木,都越來越多地聚集到這裡來。
許多開了靈智的花草樹木,原是在其他地方默默生長和潛修,卻因為不同的原因到了瑤碧山。
他們有的被花神廟師長無意中發現,因而攜帶到這座山上。
有的本身是品種珍奇,世間罕有,被花神廟特意搜羅尋覓,找上門去,連哄帶勸之下,移居到了瑤碧山。
像這一類的花草樹木,自身已經開了靈智,走上了修煉之途。
一到瑤碧山,當地靈氣格外濃厚,又有花神廟師長傳授修煉,加上同儕交流,往往進境要快得多,達到化形期的時間也往往提前。
一到化形期,得了人身,不光修煉速度更快,也多了不少自由。
所以這些從別處到花神廟來的花草樹木,從來沒有後悔的。
當然也有些花草樹木,不但自己開了靈智,由於機緣巧合,在還沒接觸到花神廟時,也進入了化形期。
這樣的情況雖然不多,卻也並非絕無僅有。
這一類的花草樹木,自然明白好歹。
他們一旦知道了花神廟的消息,多半就要主動前去。哪怕是隔著萬水千山,也要想辦法到瑤碧山拜師,以求能達到更高的境界。
隨著瑤碧山花神廟匯聚的花草樹木修仙者越來越多,“花族”這個名號開始出現了。許多著名的草木修煉者,都開始自稱是花族。
就算有極個別性子古怪,不愛扎堆的草木修煉者,連花神廟也勸不動,他們雖然不肯到瑤碧山來修行,卻也往往會承認,自己是“花族”的一員。
就這樣,瑤碧山花神廟漸漸成了天下草木修煉者之宗,也是公認的花族聖地。
多少年來,天下不知道有多少花族修仙者,匯聚瑤碧山,成為花神廟的門人弟子。
其中有的修煉到境界高深之時,要麽被花神廟遴選出來傳道受業;要麽什麽也不管,就在花神廟無牽無掛地潛修;要麽離開瑤碧山,去別處獨佔一片地方,既逍遙自在,又給花神廟開拓支派。
不過,修仙畢竟不是容易的事情,提升一個境界,動輒需要漫長的歲月。真能修煉到高深境界的,畢竟少之又少。
能達到化形期,對花草樹木來說雖然就已經不容易,對花族而言,卻只是很低的境界,最多算是正式入了修仙的門。
也正因為如此,絕大多數花神廟弟子,雖然得了人身,還是留在瑤碧山,不緊不慢地繼續修煉。
好在花族既然以草木之體為主,通常賦性恬淡。
除了一些個化形成少年的門人弟子,因為受到肉身帶來的影響,會有一陣時期比較好勝喜事之外,大多數都還是平靜度日。
他們的修煉生涯,主要就是修習心法術法,尋找各種必須之物,再就是消遣和睡覺。
有時候他們也會互相走動,彼此攀談,說一說各自的見聞和心得體會之類。
化形之後得到的人身,對修煉者會產生深遠的影響。這並不局限於提升修煉速度。
剛開始,他們只是受到人身對應的年齡影響。
隨著肉身穩固,並且越發熟悉,化形後的修煉者,性情裡也會漸漸增加一些人族才有的特性,大約就是所謂“人性”。
有的修煉者,甚至開始學習傳說中那些古早時代的人族大能,
去琢磨一些精致的人族消遣,諸如琴棋書畫一類。 反正他們有大把時間,可以用來揮霍。
總之,花神廟中,大多數門人弟子慢悠悠地過著。這正是仙山日月長,一天、一月和一年,似乎也沒有太大區別。
這一天,一則新聞開始在花神廟的門人弟子中間流傳:
新來了兩名人族孩子,持著一枚護花命牌要求拜師,一眾師長在化雨堂議論半天都委決不下,後來大長老發話,他們總算如願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在花神廟弟子中引發了許多議論。
“人族根本沒法修煉,收下有什麽用?之前那十個就是例子,折騰一輩子下來,還不都是浪費……”
“咱們都是草木之體,修煉除了靈氣,別的消耗不了多少。瑤碧山靈氣這麽足,根本用不完,能有什麽浪費呀?”
“你想得倒簡單。咱們日常修煉當然消耗不大,可是人族什麽都需要。再說,他們也得佔用師長的時間和精力不是?這還不是要瓜分咱們的機會……”
“想想人族也怪可憐的。以前出了那麽多大能,傳承怎麽說斷就斷了呢?依我看,也該收下他們。”
“就是,應該收。就算浪費,他們能浪費多少啊。修煉不成的話,也就那幾十上百年間耗費一些東西,咱們花神廟又不缺那點兒,養得起。萬一修煉成功,人族進境快,還不知道有多少回報呢。”
“你們也就是口頭裝大方,反正又不要你們費心。隨便張口說大話,那誰都會。”
“話不是這麽說的,眼光還是得放長遠一點兒。萬一成功了呢?”
……
第一天的消息就伴隨著這樣的議論,被大多數弟子拋到腦後。
他們也不是沒有見過人族弟子,又自忖是同門先進,當然不會上趕著去了解新來弟子的更多細節。
不料到了第二天,又一則消息開始流傳。
並且越傳越生出變化,各種添油加醋的說法,簡直比瑤碧山的花朵還要多。
“你們聽說沒有?有個家夥在野地裡辦事,被新來的人族弟子看光了,那哥們惱羞成怒,倆人當場就吵了一架。”
“不至於吧。咱們又不是人族,沒有那麽多虛偽的講究,想辦事就辦了,被看見就看了,又不掉一塊肉,有啥可惱羞成怒的。”
“啊?我怎麽聽說的是——那誰在林子裡約人野外,正在得趣之際,被剛拜師的人族小師弟逮住,當時就撲上去,對他上下其手……”
“我才不信!這話把人說得跟那什麽似的,也太假了。就算新來的師弟再調皮搗蛋,總要裝兩天樣子,何至於一來就這麽生冷不忌的。”
“你們也不知道都聽誰瞎說的,全是些不盡不實的傳聞。我這可是有人親眼看見,第一個跑來告訴我的。說是新入門的人族小師弟極其生猛,初次見面,直接按住某位師兄,扒光他衣服,又掐掉了他的命根子!你們說,他怎就這麽厲害呢?”
“啊!他怎麽敢這樣!!這也太可怕了!!!”
“人族不是最講究禮儀嗎,這麽粗暴的事,他是怎麽乾得出來的……”
“人族有的講禮儀,有的就是很粗暴的。我跟你說,我以前沒來瑤碧山的時候,那個地方的一些大人,專門喜歡抓小娃娃那裡,說是‘老鷹捉小雞’。我親眼見了幾次,嚇得我連花都不敢開……”
“咳咳,這也太猥瑣了,感覺好羞恥……”
“何止是羞恥……聽著都疼……光是想想就起雞皮疙瘩……”
“簡直匪夷所思,才來兩天,就敢對師兄伸出魔爪!這個什麽師弟,難道是專門掐那什麽的魔鬼嗎?”
“而且他倆都是男的啊,有什麽好掐的,他自己又不是沒有。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誰知道他怎麽想的。畢竟人族和咱們差異太大了,向來就是彎彎腸子多。不過,嘿,這師弟還是太淘氣了一點兒……”
“聽說那個師弟就是個特別頑皮的家夥。他名字裡就帶個‘頑’字。這就是天生的頑童了吧……把他這樣的放花神廟來,簡直就是狼入羊群!剛來就這樣,恐怕要不了幾天,他絕對能把整座瑤碧山都給薅禿了!”
“我就不明白了, 那個師兄難道不會反抗嗎?被一剛入門的師弟這麽欺負,不嫌丟人!”
“他自己胡天胡帝的時候,只怕都忘乎所以了,也未必能想到有人會這麽奇怪吧。在那種時刻誰能提防,被人抽冷子掐這麽一下,誰敢說一定不會中招?”
“一個才拜師的家夥,能有多大本事?要叫我說,還是被掐的那個太沒用!若是遇到我呀,那家夥敢這麽對我,我能揍得他滿地找牙!”
“你也就跟這兒說大話罷了。以往入門的人族弟子,哪個不是被當成心肝寶貝,一個個都給寵得不成樣子。這一位聽說還是大長老專門發話收下來的。就算頑皮了些,誰又敢當真動他?唉……”
“你們這起人也是,遇事沒個主意,光會歎氣。知道的說你們脾氣好,不知道的就會說你們太慫。照這小子這德行,這樣下去肯定不成,咱們不能縱著他。得想個辦法,敲打敲打他才行。”
“怎麽敲打?人族最狡猾了,萬一他跑去告狀怎麽辦?聽說這個師弟年紀非常小。你我這樣的,都修行多少年了,要是跟他較真,還沒動手就先有三分錯。”
“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可是你能不能先別這麽慫?”
……
流言傳了兩天,花神廟許多弟子都聽說了,新來了一名人族師弟,因為掐了一名師兄一夕成名,人稱“掐朘頑童”。
一些弟子更在暗中達成共識:考慮到花神廟尊嚴和自身安危,需要在適當的時候,給這個無法無天的家夥適度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