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頑由戚二打發著吃過飯，便想著該乾些什麽。

　　他當然想去師父支離先生那裡。

　　頭天剛拜完師，雖然師父說得凶狠，不願意收徒弟，還為此發了一通火。看樣子後來也接受了他，師徒二人聊得也還好。

　　但是人族修仙之難，人人都說起來，他聽得多了，也有了心理準備。

　　這不是單靠所謂資質或苦功能夠解決的事。

　　他只是想著，最好能每天去師父那裡看看，向師父多所請益。

　　說不定就因為什麽事、甚至某句話，便觸動機緣，受到啟發，能夠因此找到適合自己的修仙門徑，那是最好不過。

　　就算未必有修行方面的收獲，多跟師父聊聊天，增廣見聞，也是好的。

　　何況他現在連花族最基本的心法和術法也還沒見到過，這些也是需要等師父來傳授的。

　　然而頭天支離先生既然有言在先，不許他每天去，最多只能隔天去。

　　在蘇頑想來，這是因為師父自己也有事，不能把時間精力全都耗在徒弟身上，他當然應該依言而行。

　　所以再要去四賢齋找支離先生，就只有再等一天了。

　　隨即他又想起四先生公孫先生和師父關系不錯，也叫自己有空去玩，便打算去白果屋看望公孫先生。

　　轉念一想，當時公孫先生只是隨口一說，畢竟他還不了解這位四先生的性情。若是當真就闖了去，搞不好就成了惡客，送上門去讓人討厭。

　　忽然他想起來:最應該去看的，其實是母曹國夫人。

　　當日他跟百合一起，隨小櫻小豆進了花神廟九香園，在林夫人的清友閣一見曹國夫人，便有了眼緣。

　　昨日在化雨堂，曹國夫人當眾收他為義子，嘴上不說，明是希望眾人看她面子，滿足他和百合在花神廟修仙的願望。

　　要沒有她的支持，眾人會討論出什麽結果，蘇頑簡直不敢猜測……

　　這位義母對他照顧有加，他心裡已經十分感激。

　　雖然昨天才剛剛分別，但是於情於理，他今天都該去給曹國夫人請安，陪義母說說話。

　　蘇頑打定主意，就去跟戚二打了聲招呼，說是要去曹國夫人那裡，說完就要出門。

　　戚二忙攔住他說:“少爺您先別忙。尋常日子，九香園的夫人們多數時候分住在各峰，曹國夫人就在天香峰。您若要去，還得乘坐飛舟。但她們若是有事，也可能會到花神廟九香園中來，在那裡又各有居所。等我去曹國夫人在九香園住的天香樓打聽一下，若是不在，就可以直接去天香峰了，這樣才不會跑空路。”

　　說著，他就匆匆出門去了。

　　沒過多久，戚二又回到玉樹苑，對蘇頑說:“少爺，我問過了天香樓的花婢，說是曹國夫人今日上午一準會到花神廟來。只是還得過一陣子。”

　　蘇頑便問:“花婢是什麽樣的人?”

　　戚二解釋說:“就是在各位夫人身邊伺候的青衣丫鬟。有的是草木得了人身，也不愛修煉，就跟著各位夫人過的。也有的是花神廟普通弟子，因為身份低微，需要擔任執事，為宗門服役，被分到夫人身邊的也就充任花婢。這樣的弟子沒有專門的師父，自己也願意接近各位夫人，比起獨自修煉，也能多不少好處。”

　　“先生們身邊也有這樣的人嗎?”蘇頑好奇道。

　　“當然也有。”戚二回答說，“四賢齋先生身邊的主要都是青衣男仆，叫做木奴，也有普通弟子充任的，

也有不怎麽修煉的化形草木。像我這樣，老早就跟隨著老主人支離先生的，是極少的情況。我既不算弟子，也不算木奴，除了偶爾為他做一次飯，平時就糊裡糊塗過著，也沒人理我，我也不去理人。”　　蘇頑估計，戚二叔這是因為很早就跟隨了師父，早就被算成了忠仆，自然和來來往往換來換去的木奴不同。

　　一個是長期的自己人，一個是按期服役執事，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要被輪換去做別的，這差別大了去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戚二提醒道:“曹國夫人只怕已經到九香園了。我跟著少爺一起過去吧。”

　　“我自己去就好。”蘇頑說道，“畢竟是在瑤碧山，何況這是花神廟裡面。我也不小了，若是行動都要您跟著護著，這也太不成樣子。”

　　戚二點點頭，就不再說什麽了。

　　蘇頑從玉樹苑出來，離了臨風小築，就往九香園去。

　　他邊走邊想，義母論容色，在九香園的九位夫人中，只怕也是頂尖兒的，她住的地方也當得起“天香”二字。

　　不像豔歌城那些以醜為美的奇怪女子，盡管自以為有十分的美貌，卻離國色天香差著十萬八千裡。

　　這天香樓在九香園中，距離林夫人的清友閣倒不算特別遠。

　　順著園中的青石路徑拐彎抹角走過去，迎面看見一大片牡丹圃，裡面種著一些花朵極大的牡丹，一朵朵都開得非常精神，花瓣舒卷，顏色穠麗，頗為富豔高華之感。

　　在這牡丹圃的一角，有一座精致的香木小樓，掩映在一株格外高大的牡丹花影中。

　　蘇頑走到這天香樓門口，請花婢通傳。

　　兩名小婢倒是抿嘴輕輕一笑，說道:“夫人早吩咐過了。公子若來時，便直接請進去。”

　　“謝謝姐姐，我義母還好吧?”蘇頑忙謝過了，順著樓梯邊走邊問。

　　“夫人倒還好，就是記掛著公子。”兩名花婢立刻嘰嘰喳喳說道，“只是夫人剛剛下山，就一直盼著公子來，公子總也不見來夫人這裡。夫人對公子這份兒心，只怕有多少親娘都不如呢。隻盼公子別光記著修煉，也惦記著來看看夫人，盡一盡做兒子的孝心……”

　　蘇頑聽得這兩名快嘴小婢一路“夫人”“公子”，繞口令般地說了一陣，聽得都快糊塗了，暗想:我這義母也真是厲害，從哪找來兩名嘴巴這麽利索的女孩子。

　　正在心裡暗笑，忽聽上面有人嗔道:“小丫頭子，專會搬嘴弄舌的！”

　　蘇頑忙喊了一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