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國夫人便接到樓梯門口,將他迎進去,兩人在畫堂中坐下,早有花婢沏茶過來。
他問候了義母,兩人寒暄幾句,就說起和師父支離先生相處的情形。
曹國夫人聽說支離先生連跟隨多年的戚二也給了他,也代他高興。
“那個戚二為人最好,花神廟這些人都知道的。他是多年的老人兒了,又安靜,又實在,尤其是忠心。眾人都不肯以木奴看待他,由著他從心所欲。”曹國夫人說道,“你師父連他也舍得給你,對你是沒的說了。你也要對得起你師父才是。”
又說起修煉的情況,蘇頑便把昨日和師父聊起的話提了幾句。
曹國夫人點頭道:“支離先生不愧是四賢齋大先生,好些話真是極有見地,說得又都在點上,你可別當耳邊風聽過去了。他為了引導你,當真是在因材施教,實在是煞費苦心了。”
兩人白話了一陣子,曹國夫人忽然想起來說道:“你瞧你師父都惦記著給你見面禮,又是吃的又是法寶,連那麽好的仆人也說送就送了。我這當義母的卻一時沒有合用的東西給你。我身邊現成的玩意兒都不適合你。等我慢慢給你準備一把上好的飛劍吧,現時你也還需不著它。”
蘇頑便先謝過了,再坐了片刻,才又起身告辭。
曹國夫人又交待了幾句,在蘇頑臨走時,又再三叮囑道:“缺些什麽,想要什麽,就來對娘說。修煉有了什麽進境,也告訴我,讓我跟著高興。記得多向你師父請教,大先生是我花族高明之士,能被他收下當徒兒,當真是你幾世修來的福氣……”
蘇頑口裡答應著,下了天香樓,就往牡丹圃外出來。
他剛走到路口,忽聽有人在不遠處說:“喲,這是哪家的公子,穿這麽一身漂亮的新鮮衣裳,這是剛從哪兒來呀?”
這聲音明顯是個女的,還很年輕,卻說得不陰不陽的。
這樣酸溜溜的話,來得又如此莫名其妙,何況還是從一個陌生人嘴裡說出來的……聽在蘇頑耳朵裡,讓他略有些詫異。
蘇頑便抬頭看去,只見在樹影下站著一名十五六歲的美貌女子,在衝自己說話。
這女子長相極為豔麗,略帶一點妖嬈之感。
但是蘇頑不得不打心眼兒裡承認,她的美貌自帶一種奇異的豔光,讓人過目難忘。
這女子的身姿也顯得格外纖弱,簡直弱不勝衣。
只見她扶著樹乾站在那裡,仿佛隨時就能被風給吹走,吹到九霄雲外去。
蘇頑便想起來,從前他和蘇麟偷偷看過一本同窗帶來的故事書。
那本書上說,從前有個美人,叫做趙飛燕的,身姿輕盈得可在盤中跳舞,又天天纏著皇帝一起泡澡。
當時他因和蘇麟在學堂裡看這故事,被吳先生逮住,狠狠數說了一頓,罵他兄弟兩人打小兒就不學好,連男女扎堆兒泡澡的書都看。
這花神廟趙飛燕跟著便把身子扭了幾扭,扭來扭去扭到蘇頑跟前。
他遠遠地看了兩眼,感到連自己的目光都給被她扭成了彎的,連忙讓視線避開她這個人,瞧往別處。
“我是新入花神廟的蘇頑,現在四賢齋支離先生門下,”蘇頑可以不正面去看這女子,卻沒法不搭理她,嘴上恭敬地說,“不知師姐是哪位師長門下?”
那女子又“喲”了一聲,鶯聲瀝瀝地說道:“原來你就是蘇頑師弟呀。我昨天就聽說了,今兒個可算見到你本人了。聽說你又有眼色,
又會說話兒,果然這小嘴兒不是一般的甜。我是將離,我師父就是曹國夫人,就是蘇師弟趕著認了她當義母的那位。” 蘇頑倒是第一次聽到這將離的名字。
花神廟弟子據說不少,九香園眾位夫人,收下親傳弟子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其中肯定是女弟子為主。
估計曹國夫人因為他是男的,也沒想起要和他說這些女人堆中的事情。
“原來是將離師姐,蘇頑見過師姐。”蘇頑趕緊低眉順眼地施禮。
將離悠悠地笑道:“蘇師弟年紀不怎麽大,禮節倒齊全得很。這是才給我師父請安去了?”
“是。”蘇頑簡潔地回答。
“我師父倒是昨天就說起蘇師弟了。她很是誇獎你呢。”將離又看著他笑道,“你這剛來了片刻,怎麽不多待會兒,這就急著回去了?”
面對這位將離師姐,蘇頑不好正眼看她,又不能完全無視。
他從前看過的某一本閑書上講,有一類女子格外難纏,讓男的簡直不知道如何安排自己的眼珠子才好。
若是目光直視,那叫失禮。
若敢盯著不放,那叫無禮。
若是完全無視,那必然是最嚴重的過錯,絕對是百分之百的非禮。
據說世間有一些喜歡作怪的女子,大抵如此……
於是蘇頑隻得微微瞟了將離一眼,視線一放即收,若有若無地從她面上掃過,隨即垂下眼簾,嘴裡說道:“男女有別,我這做義子的,問候過義母,自然立刻該走的。倒是有勞師姐費心留意了。”
將離輕笑一聲,又說:“蘇師弟果然非同小可。聽說你是人族來的?這些年來,我族功法從來沒有人族弟子修煉成功,無論他們有多高的資質、多好的心性,最後也都成了泡影。隻盼你修煉起來,也和你這張嘴這麽厲害就好了。”
“多謝師姐吉言。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先付出努力的。”蘇頑微笑說道。
“既如此,我就不耽誤蘇師弟了,”將離笑吟吟說道,“蘇師弟趕緊用功去吧,我族根本心法是《枯榮真經》,這是專給草木之體修煉用的。師弟身為人族,要用這功法煉出第一絲真氣,這一關可不好過呢。”
“謝謝師姐提點,我這就回去了。”蘇頑說著,微微躬身,隨即轉頭離開。
義母門下的這個女弟子,居然跑來跟他說了這麽一篇不倫不類的怪話。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幹什麽。
要不是剛剛親身經歷了,別人就算告訴他,他也很難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