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離先生笑道:“一方面這要算你聽話,另一方面,我又要說你沒見識。不過這也不是大事。那件法寶在花神廟內你未必就用得到,到該用的時候,戚二自會提醒你。”
蘇頑見師父說著話的時候,臉色漸漸陰沉起來,自知不是自己惹惱了他,多半他是想起了什麽事,也不便開口詢問。
正覺得有些沉悶,公孫先生忽然對支離先生說:“剛才說這幾句話,倒讓我有了一個想法,說給大先生聽聽。”
支離先生立刻點點頭。
公孫先生說道:“我看你這小徒弟,雖說吃虧在是人族,沒有草木之體和草木之心,也有他的好處。我見過的人族孩子也不少了,不是我當面誇他,比他靈慧的也不會太多了。九秋風露才給了他,他就能猜出這件法寶的關鍵之處,可不是人人都有這本事的。何況他現在簡直還沒入門,就有這眼光,說不定他在煉器之道上能有些遇合,也未可知。”
支離先生笑了笑說:“四先生對門人弟子總以獎掖居多,這是你為人的好處。可是他連真氣都沒有,以後也未必就能修出來,想煉器只怕是難。”
“這我就不能同意了。”公孫先生搖頭說,“我在修行境界上自不能與大先生相比,對煉器還是小有心得的,這是一方面。此外還有一說:修仙的道理都很籠統,正經尋到的入門機緣,其實千差萬別。人族在有了真氣後容易後發先至,這個大家都清楚;可即使尋找門徑之際存在障礙,但人族眼界與草木不同,也許依照自己的長處,能另辟蹊徑呢?”
支離先生想了想,讚同道:“四先生這話很是高明。我因為先前收那兩名人族弟子的經歷,如今也一直在琢磨此事。只是他才多大點兒年紀,就能有什麽特別的本事呢?”
“未必要和旁人比,單問他自己最喜歡、最擅長的事就是了。”公孫先生笑著說。
支離先生看了蘇頑一眼:“四先生說的話,你都聽見了。那你就說說吧。”
蘇頑有些汗顏。
他最喜歡、最擅長的事……
吃飯?睡覺?玩?
這些話說出來,肯定會被打死吧。
可是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過人之處,簡直連什麽本事都沒有。
想了想之後,他又覺得,自己終究是受製於年紀,也並非一無是處。
於是他就把以前聽人誇獎的話厚著臉皮學了兩句:“我其實最愛讀書。除了功課,閑書也看了很不少。從小跟同窗相比,認字多得多,讀書快得多,詩文好得多,這都是學堂裡先生屢次說的。”
“你聽聽這個孽障說的話!”支離先生氣得笑了,“咱們說修仙的事,他要是實在沒別的出息,哪怕力氣比人大,筋骨比人堅實,那也好歹算點兒本事。他說他會讀書!這裡又不是考秀才的地方,會讀書有什麽用。那麽多門人弟子也就勉強認得幾個字,修行差不多也夠用了。若是光會讀書就能修仙,我們何不專門收人族狀元當弟子?”
公孫先生笑道:“大先生是關心則亂,沒聽出他真正的意思,我卻懂了。人族會讀書的人不少,很多是為了好處而讀。他也會讀書,不同的是,他是自己愛讀書,讀書是他最喜歡的事。說不定他可以借著這個愛好,去尋找自己的入門途徑呢。”
支離先生恍然道:“我果然有些心急了。四先生這一說,我也覺得很有意思。”又對蘇頑道:“你有喜歡的事就好辦。愛讀書是吧,下次我帶你去一個有很多書的地方。
” 蘇頑高興地說:“太好了,多謝師父,多謝四先生。”
公孫先生笑道:“瞧他歡喜得這樣子,也不是作偽。既然你們師徒二人隔日見面,不如叫他沒事也多去我那裡看看,未必就對他沒有好處。”
支離先生啞然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是想試試跟他談論煉器,看能否幫他找到他的機緣。用心是好的,但是,不行!”
蘇頑聽公孫先生再次相邀,本來更加高興,結果師父一口拒絕,毫無轉圜余地,不由大失所望,卻不敢開口說什麽。
公孫先生先是愕然,隨即又笑道:“大先生何必故弄玄虛,有話不妨直說。”
支離先生也笑道:“我本來不欲收徒, 被這個孽障死活纏住,我又擺脫不了,那我就隻得盡心,好歹成全他罷了。但我也禁不起他天天來我這裡,最多隔日見面。你若不嫌棄,他索性隻去你那裡,才合我心意呢。可是一來他畢竟是我的親傳弟子,若是經常往你那裡跑,沒名沒分的算什麽?二來,哪天你若也煩了,可以直接撒手不管,他卻勢必更要來尋我。四先生,你說我的話有沒有道理?”
公孫先生便問蘇頑:“你師父的意思,你聽明白了沒有?”
蘇頑點了點頭,滿懷期待地說:“若師父不反對,四先生又不嫌棄,弟子巴不得同時也拜您為師。只是不知道,弟子這樣,會不會顯得太貪心了些。”
“有的弟子欲求一位師父,成為親傳弟子而不可得,你卻要拜兩位,這當然是貪心。可是大先生樂意,我也樂意,旁人又能怎麽樣?”公孫先生說著,又對支離先生笑道,“這下你總沒話說了吧?”
支離先生立刻催著,讓蘇頑向公孫先生行了拜師之禮,才又笑著對公孫先生說:“算我欠你的情,總算把這個包袱卸掉一半了。不瞞你說,二先生和三先生也分別來過,意思是說:按理四賢齋收的弟子,大家都該適當盡心,何況人族弟子消耗大些,不比草木;萬一僥幸有了成就,四賢齋眾人面上也都有光。只是三先生鳳媒最近到了瓶頸期,閉關的時候多,自顧不暇,連一名親傳弟子都委托二先生無憂照管了。所以兩人就都不得閑。”
公孫先生點頭道:“他們說的也都是實情。不然的話,我既然被你套住,哪裡還容得了他們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