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兩人說了這一陣話，忽見公孫先生慢慢踱步進來。

　　支離先生便對蘇頑說道:“今天說這些也夠了，你先回去把《枯榮真經》看明白了。四先生找我，必是有什麽話說。”

　　公孫先生笑道:“我也在屋外聽了幾句。沒見過你這樣當師父的，專會拿各種困難嚇唬人。多少年才又收個小徒弟，一味的正顏厲色，剛授完課就轟人家走。總這樣古板有什麽意思?師徒之間就不許說說家常?蘇頑不要走，他趕你，我偏留你！”

　　蘇頑不好回答，見兩隻松鼠又跑進來，就抱起白童，笑著走到旁邊。黑童白童也跟在他腳邊，亦步亦趨地走到一旁。

　　“我管教自己的弟子，你有什麽看不過眼的?”支離先生也笑了。

　　“什麽叫你自己的弟子?他拜你為師不假，可他也是四賢齋的弟子，還是花神廟的弟子。只怕我也有幾分說話的地方呢。”公孫先生理直氣壯地反駁，又數落蘇頑，“你也忒沒志氣了。明明我在幫你打抱不平，你竟然不敢吭聲?”

　　蘇頑笑了一下，紅著臉說:“弟子是不敢妄議長輩是非，也沒那個見識。只是弟子就一個身體，到底是走是留，不如兩位師比劃比劃，誰贏了聽誰的好了。”

　　支離先生瞪了他一眼:“好個混帳小子！”

　　公孫先生大笑:“瞧見沒有?已經反叛了！他不肯公然站到我這邊，只是給你留面子罷了。”

　　蘇頑忙說:“四先生來我師父這裡做客，弟子也是半個主人，少不得要先顧及客人的面子。”

　　支離先生便對公孫先生笑道:“當日我在化雨堂說，人族巧言令色的手段，是從娃娃就開始學起的，你們總不信。你看他隨口一句話，後面留了多少余地，埋了多少伏筆，藏了多少陷阱。只是無論你說些什麽，他總接得上，而且還能搬出一套道理等著你。修仙的人，要這麽多小聰明做什麽?”

　　公孫先生不以為然道:“你也別口是心非，專挑弟子的毛病。我卻喜歡他口角伶俐，善於見景生情。花神廟弟子雖多，可惜笨嘴笨舌、呆頭呆腦的也不少。都會化形了，不再是草木了，還是沒有一點靈性，要這人身豈不是浪費?”

　　“喜歡?光是口頭說說，倒也容易。”支離先生“呵呵”一笑，又對蘇頑道，“你雖是人族，畢竟活的日子還太短。像四先生這樣‘口惠而實不至’地喜歡，你倒未必會呢。”

　　“大先生何必激我。只是這番話，越發顯得你剛才嫌他，都是假惺惺罷了。我昨天在路上撞到戚二，聽說你把他當見面禮送給了蘇頑，今天就來瞧瞧。”

　　蘇頑不禁“噗嗤”一笑。

　　公孫先生便問:“你笑又是為什麽?”

　　蘇頑有些不好意思:“我若是四先生，被師父這樣連敲帶激，就算原本要賞賜的，一怒之下也不肯了。所以我隻得先賠個笑臉，求四先生不要當真生氣吧。”

　　“這小子，越說越不成話了。”支離先生板臉道。

　　“你師徒二人倒像是一唱一和慣了的。”公孫先生似笑非笑地看著蘇頑，“你一句話就在我身上繞了兩圈，這是求我?虧我先有了準備。”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蘇頑。

　　蘇頑知道，公孫先生多半是見師父把戚二送給自己，他又和師父關系不錯，因此也想起要來給自己一點見面禮，此外的種種說法，不過是玩笑。

　　他忙謝過公孫先生，接過來仔細一瞧，見是一把金光閃閃、銀杏葉大小的玲瓏扇子。

　　這扇子形製十分精巧，摸起來柔軟光滑，很有韌性，卻不知道是什麽做成的。

　　支離先生對蘇頑說:“四先生對晚輩雖說一向大方，也很少拿這樣好的法寶送人。還不快好生道謝。”

　　蘇頑便再次向公孫先生道謝。

　　公孫先生說道:“這一把‘九秋風露’，是我從前在西方寒蛩谷，每年采集秋日肅殺之氣和白露當日的露水為引子，費了九年時光，才勉強夠用。再以我本命真葉為主材，輔以天材地寶，一起煉製而成。用的這些本命真葉一共五片，是我原身最早萌發的五片葉子，留存時間最久，被我溫養了不知多少年。饒是如此，這扇子也險些就煉製失敗了。”

　　蘇頑問道:“四先生給它起這個名字，恐怕不止是因為九個年頭的緣故吧。 我在書上讀到過，秋天又叫九秋。”

　　公孫先生笑道:“所以這件法寶就該給你。連取名字的心思都瞞不過你。”

　　“以風露為引，以木葉為質，這扇子蘊含秋心，莫非有刑殺之威?”蘇頑說著，感到有些無奈，“可恨我現在沒有真氣，沒法親手試一試。這麽好的東西，不知等到什麽時候才用得上。”

　　公孫先生還沒說話，支離先生先就搖了搖頭道:“這話就該打嘴了。不說你自己無知，倒把送東西的人想得那麽沒成算。幸虧是四先生，換個人只怕就要怪我縱容太過，你才敢這樣輕狂。”

　　“師父，我聽說法寶多半要有真氣才能驅使，難道這不是真的嗎?”蘇頑忙問。

　　支離先生說道:“一般來說是這樣。然而四先生是誰，他怎麽會送你用不了的法寶給你?就算他不是花神廟最高明的煉器大師，他也不會這麽欠考慮。有些法寶是不需要真氣也可以使用的。”

　　公孫先生微笑道:“這也不怪你。煉器也有很深的學問，你才剛來花神廟，不清楚也是應該的。一些特殊的法寶，或因材質，或因煉製手法，可以不用真氣就驅使。比如你見過的護花命牌，雖然本意不是煉成法寶，卻是連凡人都可以暫時當法寶使用的，為的就是萬一落到凡人手中，也能給他一點保命和逃跑的手段。只是這一類的法寶都比較少。”

　　蘇頑聽說了，想起一事，又問:“師父，您讓戚二叔給我的法寶也是這樣的嗎?我因為您叮囑不可弄丟，又想到自己沒有真氣，連盒子也沒敢打開就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