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頑對黑童和白童送來那株靈藥的效果，有了更多的認識。

　　頭天晚上剛上完廁所，還在走回正屋的路上，他就清晰地感覺到，吃下那株藥草的效果在開始顯示出來。

　　他隻覺得自己的腳步變得格外輕靈，走起路來似乎踩著風的腳步在走。

　　這並不是因為他拉肚子太狠而腳下發軟，這種感覺他當然能分辨得出來。

　　一夜過去之後，他已經徹底認識到，自己的腳步忽然變得異常的輕捷利落。

　　好像忽然之間，他的身體變得輕巧了許多似的，簡直被風微微一吹，就快能直接飄起來，一直飄到瑤碧山外面去。

　　這變化太明顯，又沒有別的任何原因，所以他敢於肯定，這是吃了那株藥草的後果。

　　蘇頑獨自站在餐桌旁，一面等著戚二馬上就要做好的早餐，一面走來走去，體會每一步帶給自己的感覺。

　　這時候，曹國夫人那邊的一名花婢拎著一個食盒進來，和他打了一聲招呼，從食盒中取出一盤點心和一隻碧青的玉盞，放在桌上。

　　這已經不是曹國夫人第一次打發人送東西過來了。

　　這位義母留心蘇頑飲食起居，先前就讓身邊花婢來過一次，送了些吃的穿的。

　　那一次蘇頑在密室中用功，沒有見到來人。

　　原本他要親自去天香峰或者九香園天香樓感謝的，戚二說，他去走一趟天香樓，跟當值花婢說一句，就不算失禮，不必每次都少爺走一趟。

　　蘇頑就依言由他去了。

　　這次終於當面見著一個曹國夫人那邊的人，蘇頑估計上次來的也是她，趕忙向她道謝。

　　這名花婢年約十四五歲，不僅臉面俏麗，手腳也十分麻利。

　　蘇頑以前在曹國夫人那邊大約遇見過她，瞧著臉熟，也不知道叫什麽。

　　問了之後他才知道，這位少女的名字叫做小杏，聽起來和林夫人身邊的小櫻小豆有幾分相似。

　　她們多半也是花神廟門人，又沒有找到合適的師長去當親傳弟子，就根據安排，在師長身邊輪值，做些雜役。

　　“多謝小杏姐姐。”蘇頑說道，“麻煩你幾次跑來跑去的，以前竟都沒碰著面。”

　　小杏抿嘴一笑，說道:“見不著也不奇怪啊。大家都有事，不是在密室內用功，就去師長那裡，有時還跟師兄弟姐妹走動，都沒個定準兒。誰有那麽巧，乾待著專門等人呢，也就偶爾能碰到一次兩次。”

　　小杏這次送來的點心和蘇頑之前在花神廟見到的很不一樣。

　　就連上一次，曹國夫人那邊送過來的，固然多是精致細點，他在豔歌城和葉莫病一起玩時，大體上也見過一些。

　　縱然花神廟的點心，包括戚二做的在內，比起豔歌城的更新奇別致，還是常見的吃食兒。

　　今天這點心，遠遠就透著芬芳馥鬱的香氣，和尋常點心那種主要出自食物的香甜氣味似乎大有區別。

　　它們簡直更像是拿來聞的，不是用來吃下果腹的。

　　蘇頑拿起一枚，見是正反面分別印著梅花和牡丹紋樣的餅，表皮上點綴著大大小小的蓓蕾，有紅的，有紫的，也有白的……色彩繽紛，似乎有很多種花蕾。

　　他輕輕咬了一口，一股清芬之氣就鑽進口腔。那是不同花蕾散發出來的香氣混在一起，最終形成的。

　　餅瓤裡也夾著不同的花蕾，吃起來就像在吃百花的精華。

　　今天這點心透著古怪，他便問了小杏兩句。

　　小杏笑道:“夫人說了，以前你才到山上來，不免思念山下飲食，給你送吃的要帶點兒煙火氣。昨兒特地囑咐道，如今你也待了幾日，總也是個世外之人了，以後再送的話，就隻給你送這‘朝華餅’。這餅是在清晨日出之前，揀選最鮮嫩的初生蓓蕾，用百花蜜醃過，再拌香油，略加些麵粉做的。當天做了當天吃，超過一天就沒了鮮味。也要好幾天才能夠做得一次。”

　　蘇頑驚訝道:“這得費多少工夫！你們平時吃到這個的時候多麽?”

　　“我族多是草木之體，飲食一節可有可無罷了。”小杏搖了頭，“只有這朝華餅是例外，大家都喜歡，曹國夫人便吩咐偶爾做點兒來分食。反正我們事情也不多，就每天做些，也當是消磨時間。唯一不足的是，沒那麽多初生蓓蕾，每做一次，就得隔上好些天。”

　　這朝華餅吃起來滿口甘芳，蘇頑連吃了幾枚， 覺得連牙齒，連氣息，都變得芬芳四溢。想到以後隔三岔五就可以吃到這個，他覺得十分高興。

　　小杏又笑道:“夫人還要我傳話說，你若吃著對味兒，以後還做了朝華餅給你送過來。但不是為了讓你圖爽口果腹，那樣倒落了下乘，變成對你寵溺嬌慣。她是要你一飲一食都能感受草木靈氣，爭取能減少修煉中的屏障。你若為這個竟吃得嘴刁起來，她還要教訓你。”

　　蘇頑聽到這話，也隻得一笑罷了。

　　隨即又問道:“既是一飲一食，那飲用的也都改了麽?我記得往常喝到過的基本上是清水、各種粥、花蜜、樹汁這些……”

　　小杏點頭說道:“以後倒是沒有粥了，別的得了新鮮的，有合適給你的就會送些來。只是每兩日固定送過來這一盞‘夕顏露’，卻是夫人從她的份額中勻出來，專為給你飲用。”

　　夕顏露這種東西，蘇頑來花神廟這一陣，從來沒聽人提起過。

　　既是按照份額來的，大概比較稀少;如果曹國夫人日常有夕顏露，推想起來，九香園別的夫人，甚至四賢齋先生，也許都有一些。

　　“這夕顏露到底是什麽東西?”蘇頑問道。

　　小杏笑道:“你竟沒聽說過仙人承露盤的事麽?也對，你來的日子還淺呢。”

　　蘇頑搖搖頭。

　　小杏便慢慢告訴他說——

　　這仙人承露盤，原是在靈氣最濃鬱的高處，修建一尊仙人之像，雙臂上舉，手持琉璃盤，承接自天下降的露水。

　　露水雖然到處都是，但其中有一種甘露，叫做玄黃青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