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頑放下《枯榮真經》,從練功的密室出來,想去天井裡放松一下。
才走到正廳裡,只聽“嗖”“嗖”連著兩聲響,一白一黑兩個身影躥了進來,跟在他腳邊。
他就在正屋坐下,說道:“我這裡也沒別的給你們,除非你們肯吃水果。”
黑白兩隻松鼠都鑽到他腳底下,跟著往他膝蓋上一跳,一個接著一個,又都跳上了桌子。
白童先跳到桌子上,對著蘇頑“吱吱”叫了兩聲,又把兩隻前爪伸過來。
蘇頑這才發現,它爪子裡還捧著東西,而且又不是松果。
他頓時想起阿葵對這兩隻松鼠的斥責、防備和追逐,再留神看白童爪子捧著的東西,果然越看越像是一株藥草。
隨即黑童也跳了上來,兩隻前爪中同樣捧著一株一模一樣的藥草。
蘇頑看得很是有趣,再想起阿葵叫它們“黑賊白賊”,不禁失笑:“你們又乾這種事了。就不怕阿葵師兄到大夫堂告狀嗎?”
說完這話,他又發現,白童黑童都看著他,居然一起搖了搖頭。
支離先生倒是說起過,這兩隻松鼠是聽得懂人說話的,沒想到它們還能有所表示。
蘇頑好奇心大起,便從白童前爪中接過那一株藥草,仔細看了一看。
這藥草大約五寸長,一根暗紅的草莖,看起來有一點兒潤澤,似乎還帶著一滴露水。
頂上長了兩片嫩綠的葉子。底下微微有幾條絲線般細小的根須。
他並不認得這是什麽草藥,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先是一陣淡淡的苦味,這苦味之後,又有一段清香漸漸襲來,慢慢掩蓋住了苦味。
再多聞一會兒,那清香裡居然大有甜意,越聞越覺得好聞。
蘇頑放下這株藥草,又去接過黑童前爪中捧著那一株。兩株藥材果然是一模一樣,幾乎沒什麽差別。
他把藥草放到桌子上,又聞了一會兒,對這味道頗覺得喜歡。
白童黑童都仰起頭來,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吱吱”地叫了幾聲。
蘇頑自然不懂它們想說什麽,隻好就這麽看著。一個人和兩隻松鼠就這麽面面相覷。
黑童白童相互“吱吱”叫了幾聲,把一株藥草抓過來。兩隻松鼠都各用前爪捧住一頭,兩邊一起用力,從中間扯斷,變成兩截。
兩滴白色的漿液從斷裂處滲出來,滴落到桌面上。
黑童白童忙不迭地蹦過去,各自舔掉了一滴,又高興地“吱吱”叫了幾聲。
隨即它們各執一截斷草,塞進口中。
蘇頑看得童心大起,把下巴放在桌子上,眼睛緊盯著這兩隻松鼠,一邊看它們吃藥,一邊興致勃勃地看,一邊輪流撫摸它們。
眼看著黑童白童把那斷草在口中細細地嚼了一陣,各自吞下肚去,他忽然又有些奇怪。
究竟是什麽樣的奇怪藥草,讓這兩隻淘氣松鼠看得這麽要緊?
他正在納悶時,白童用嘴巴銜起另一根完整的藥草,往前蹦了兩蹦,到他臉龐跟前,就把那藥草往他嘴裡塞。
黑童也跟著蹦了過來。
這時候他明白了,這藥草是兩隻松鼠專門找來給他吃的。
兩片綠葉拂得蘇頑的嘴唇癢癢的。
他忍不住笑起來:“多謝你們,費這麽大精神找靈藥給我。”
他從白童口中接下這株藥草,倒出一杯清水,略微衝洗一下,放進嘴裡。
這藥草看起來沒什麽奇特之處,
聞起來味道先苦後香,最後回甘,也不算太複雜。 他估計,這藥草吃起來也未必有什麽特別的。
沒料到,剛嚼了兩下,感覺到草莖裡的白漿溢出,他就覺得舌頭上一陣奇怪的麻辣。
這麻辣之味來得突兀,又很怪異,讓他差點兒被嗆了一下。
麻辣味道漸漸淡去以後,跟著又是一陣酸辛之味,好似被醋泡過的薑片。
蘇頑不再管這些奇怪複雜的味道,也不等它們的變化,胡亂又嚼了兩口,便吞下肚去。
他倒也不怕這藥草有什麽古怪。
黑童白童是兩隻很有靈性的松鼠,又很會認人,自然不會故意來害他。說不定這藥草吃了還有點兒好處呢。
他又逗弄一會兒兩隻松鼠,忽然感到肚子裡一股熱流,從胃裡開始湧動著,直往四肢百脈散發開去,流過的地方都非常舒服。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全身發熱,各處開始微微出汗,就像才喝下去一大碗薑湯一般。
暖熱之感持續了一陣子,接著又開始出現一種寒冷的感覺。
這寒氣同樣是從胃中湧出,讓他身上輕微顫抖,接著又像四肢百脈散發而去,整個身體立刻變得冰冷,好像忽然從三伏天直接掉到了冰窖裡。
兩種極端的感覺交替出現了隻一個回合,蘇頑就覺得冒了一身汗,仿佛生了一場大病。
過了一會兒,他覺得漸漸好受了一些,身上的不適之感逐漸消失。似乎剛才的暖熱和冰寒之感都只是他一時的幻覺,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過,蘇頑還沒來得及高興,肚子裡忽然又開始發作了。
這一次卻不是什麽暖流或寒氣,而是一股尖銳的絞痛。他長這麽大以來,肚子從來沒這麽痛過,簡直比任何時候的痛都要劇烈幾分。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角滾落,他感到就像有人在揪住他的肚腸,使勁往身體外面拽,想要把它拽出來似的。
他實在忍不住哼出了聲,覺得自己簡直馬上就要給痛死了,乾脆直接趴到桌面上。
黑童和白童在他頭臉上蹭了蹭,大有安慰之意。
只是這安慰並不能減輕蘇頑的絞痛感覺。
這股絞痛持續的時間比那一陣寒熱交替的發作要更久一些,痛得蘇頑身上的力氣都快沒了,整個人險些直接趴在桌面上暈過去。
他好不容易堅持過了最難受的時刻,絞痛漸漸減輕了。
雖然肚子裡還是一陣一陣的鈍痛,鈍痛中又夾雜著忽然來一下的尖銳劇痛,但終於還是在持續減弱,最後只剩下肚腹深處的隱隱作痛。
蘇頑這才恢復了點兒精神,無奈地對兩隻松鼠說:“為什麽你們吃了什麽事情都沒有,我吃下去就有這麽大動靜?”
黑童白童齊齊搖頭。
過了一陣,他的肚子裡忽然“咕嚕嚕”大聲響起來,兩隻松鼠都聞聲抬頭,盯著他的肚子瞧過來。
又一絞痛又開始了。不過這次卻很輕微。
而且這種輕微絞痛的感覺非常熟悉……蘇頑哭笑不得,急忙往茅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