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直冒熱汗,好像被下到熱水裡的餃子。
眼皮酸澀,怎麽也睜不開。隱隱約約的,好像聽得周圍有人在說話。
是誰?這是哪兒?
努力睜開一點眼睛,看了看外頭,只見一個人形小獸坐在床的旁邊看著她。
見著她有了動靜,“小獸”趕忙跑了出去。
我這是......被妖怪救了?
不一會兒,它跟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婦人走了過來,兩個人嘀嘀咕咕地說了什麽。少棠再次努力睜開眼睛一看,才發現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麽“小獸”,而是渾身上下裹著厚厚獸皮的少女罷了。
又一次合上了眼睛,很困,疲乏。
有什麽東西碰了碰她的嘴角,溫熱,還有些粘稠。少棠睜開眼,見著少女拿著類似杓子的東西放在她的嘴角邊,一手的碗裡裝滿了白色的東西。
“是羊奶吧~”少棠想了想,推測這兩個人應該是草原上的人家。於是微微張開嘴,一股熱流湧了進來。
談不上好喝,這種最原始的奶製品有一股怪怪的味道,但是只要願意,還是能夠吞咽下去。
又喝了幾口,身體裡逐漸有了些力氣。呼~她吐出一口氣。
少女此刻有些緊張地看著她,靈巧的眼睛砸吧砸吧的,身子後退了幾步。
兩人就這麽四目相對,氣氛有點小尷尬。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年長的婦人翻了翻火堆,屋內頓時黯淡了下來。婦人與少女又說什麽,少女嘟了嘟嘴。
少棠隻覺得身上的厚厚的獸皮被掀開一角,一個火熱熱的身軀鑽了進來就不再動彈,不一會兒,就聽見了少女微微的鼾聲。
這......
屋內有些溫暖,幾快淡紅的木炭持續散發著熱量,外頭傳來雪塊在帳篷頂呼嘯的聲音,而屋內卻宛若人間隔世,安靜祥和。
算了,我也睡覺吧。
......
甘露殿有些灰暗,因為窗子就開了一扇。
殿內就只有劉徹和衛青兩個人,連春陀也被叫到了後頭,安靜得出奇。
“公孫卿到~”門外,黃門孤零零地喊道,驚起一片回聲。
衛青抬眉,冷漠的眼睛看了一眼來人。
“臣公孫卿,參見聖上。”公孫卿跪在地上,看也不看衛青。
“不知現在,爾的長生之術可施行了?”劉徹吹了吹茶面,一股熱氣冒了出來。
“不可,還差......”
“還差還差!你把朕當傻子麽?”手中茶杯砸在公孫卿前頭,滾燙的茶水濺了公孫卿一身,但他卻一動不動。
公孫卿抬頭看了一眼劉徹,明明是一臉微笑,卻如此的滲人,“臣不知聖上在說什麽,如果可以......”
他緩緩站了起來,袖口裡拿出一幅畫卷。
“如果可以,臣要獻上一幅畫,皇上一看便知。”
“呈上來。”
“是。”公孫卿向前走去,雙手畢恭畢敬地端著畫卷。
“皇上請看。”走到劉徹的一側,公孫卿緩緩張開了畫卷。
一旁的衛青似是悠閑,拿起一旁的壺蓋把玩了起來。
畫卷慢慢鋪開,只見花中畫的是一條金龍和狼王相爭,狼爪將金龍摁倒在地,一陣萎靡。
突然,一道寒光閃過。隨著畫卷展開,裡面居然藏著一把匕首!
也是刹那,公孫卿抓起短匕朝著劉徹刺去。就見空中一道飛影打去,一個黑色物體撞在公孫卿的手上,
準頭一歪,短匕插在了一邊的龍椅上。 劉徹一腳蹬出,公孫卿一時沒有防備,向後倒去。
剛想爬起,就見一絲微涼橫亙在他的脖頸之間,頓時他就停住了。
“你想學荊軻?”劉徹冷笑道“可惜,朕,不是秦王。說吧,你究竟是什麽身份。”
公孫卿余光瞥了瞥近在咫尺的劍鋒,似是漫不經心地說“行吧,你贏了,我輸了,就這麽簡單。”
“是誰派你來的?”衛青眼裡透露著殺意,如是說道。
“我就是狼王的後代,除了單於,沒有人能夠指使我。”
“果然你就是匈奴的人。”衛青痛苦地閉上眼睛,“你得知聖上追求長生不老,所以扮作江湖術士前來接近聖上。先是意欲讓大漢白白損失一員猛將,後又企圖讓大漢同時和匈奴與東越開戰。而若是聖上應允了,那麽就會有三王的軍隊在左側一同等著招從險出的西路軍。即使不應允,也無傷大雅。”
“只是我沒想到,那兩個白癡居然這麽快就敗下陣來,連帶著牽連了中路大單於的軍隊,真是讓我感到十分詫異。”公孫卿笑了笑,繼續說道“如此虎將,所以我寧願犧牲我匈奴的族運,也要將其扼殺於狼居胥。”
他站了起來,長劍微微在他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他高傲地看了一眼衛青和劉徹,仰天一笑“雖然是慘勝,但很明顯,我成功了。匈奴未來最恐怖的對手已經死去。”
“不,你沒有勝利。”衛青說道,“此戰之後,即使世間再無霍去病,但是匈奴大勢已去,而漠南無王庭,而今可是冬季,失去大片的土地,我可不認為他們日子會過的很舒坦。”
“閉嘴!”公孫卿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哪裡還有半點出塵的氣質“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你們......”
他癲狂著,作勢要撲了上來,黑暗中一道劍芒劃過,一道血光飛濺在了地上。
“該結束了吧。”劉徹用腳將地上的畫卷撐開,看了一眼。
“是該結束了。”衛青把劍一甩,“然而聖上當初就不應該有一絲的動搖。”
說完,他揚長而去。
腳邊的畫卷,狼王身上沾染了公孫卿的鮮血,如同傷痕累累。腳邊的金龍雖然倒在地上,卻更像是盤虯而動。
然而似乎是由於構圖失誤,只見一旁的空著的大片區域,還點綴了一朵淡淡的白花。
“唉~”殿內徒留一絲歎息。
......
“謝謝你了~”少棠躺在松軟的皮草墊子上,沒有再下雪了,獸皮少女把她帶到了外頭來曬曬太陽。身上除卻衣裳,就鋪了一層薄薄的皮草。不再掩飾自己曼妙的身軀,渾身清爽。
她看了看一旁少女,草原的女子自然不會是小家碧玉,而她應該算瘦了,只是在漢人的眼裡仍稍顯豐滿而已。她的臉上有著少許的雀斑,獸皮下胸前也是鼓鼓一片。
“@#¥#……&。”少女說道。
“啊?什麽玩意?”
“%¥#&…*?”
“額......”少棠瞪大了一隻眼睛。
少女也知道她聽不懂,肩膀一松,就沒有再說話了。
想了想,少棠一把拉過她的手。
少女一愣,就見少棠把她拉了過去抱住,頓時面色霞飛。
這樣她應該明白了吧,少棠心裡想。
松開手,她看向遙遠的南方,然而那邊也是一望無際的白色,看不到頭。現在身體還有傷,要再等幾日才能回去。
一隻肉肉的小手忽然在面前揮了揮,少棠看向一旁的少女。少女指了指南方,又指了指自己的小屋。
是在問那邊是我的家麽?少棠點點頭,勉強猜得出來她在說什麽。
少女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沒見過南方。也是,南北之間戰事不斷,交通閉塞,牧人也只會在草原上生活。
少棠伸出一根手指,起身插進松軟的雪裡,指尖傳來一陣冰涼。地上畫出了三個小人,只有圓圓的腦袋,身子四肢全是一橫,看上去滑稽無比。
“咯咯咯。”少女笑出了聲,就像春日裡的喜鵲。
少棠指著其中一個小人, 又指了指自己。
“嗯嗯。”少女點點頭。
隨後少棠又指了一個小人,隨後嬉笑的面龐忽然變得正經了些,所有動作慢慢柔柔,看上去很是矜持。
“哈哈哈~”少女又笑了。
最後是一個稍矮的小人,少棠偷偷一笑,猝不及防伸出自己的賊手,在少女的腋下撓了起來。
“%¥…@!!!”少女瞪大了眼睛,隨即像蛇一樣猛然扭動起了身形,一隻手抵擋,一隻手揉著眼睛——眼淚都從眼眶裡擠了出來。
“哈哈,很想她們呢。”少棠松開調皮的手,看了看雪上的三人,或許,自己思念的遠遠不止這個數。
可惜,有的人再也見不到了......
少棠摸了摸懷中,身上所有的利器她都扔了,就剩下了那張帶著一道裂紋的凶惡面具。起初少女有些害怕,想把它扔了,幸好發現的及時才攔了下來。
少女見著少棠面色有些哀傷,撓了撓頭,隨即也在地上畫了四個小人,畫法和少棠如出一轍。甚至畫完,連她自己都笑了。
“嗯?”少棠指了指其中兩個人,好像在問這兩個人去哪兒了?
少女又撓了撓頭,忽然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她把雙手放在腦門上,伸出了小指,然後哈哈一笑,隨即發出“咩咩~”的叫聲。
“哈哈哈哈哈~”少棠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她忙用手捂住腰間的傷口,可千萬不要因為大笑而又裂開了呀。
“咯咯咯~”
少女吐了吐舌,露出一臉陽光,似乎也在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