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番茄、雞蛋、小白菜、青椒還有......豬肉，竟然做這三樣菜?”周雨穹雙手抱胸懶散的倚在門邊，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周雲天，像是要將他看個透徹一樣。

　　面對如此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周雲天心裡有點打鼓，“額......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周雨穹露出一個饒有趣味的笑容，“你還記得我們昨天晚上吃的是什麽菜嗎?”。

　　見她這麽問，周雲天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不會昨晚剛好吃的就是這三樣吧?’，臉上勉強笑道“除了你，誰還會記自己昨天吃的是什麽，飯菜總不過是為了填飽肚子而已”。

　　“你撒謊”。

　　誰知周雨穹突然收斂笑容，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目光銳利的仿佛一個法官在給他判死刑。

　　“這......”。

　　“你每次撒謊的時候都喜歡眼睛向右斜視，並且因為喉嚨乾澀會不自覺的吞咽，手會不自覺的向後縮或者插進口袋，而且眼神略微空洞，會不自覺的避開別人的目光”。

　　“你......”。

　　“隨後你說話的語速會比平時慢三個字符，而且語氣會顯得比平時更加誠懇，並且你一般說謊的習慣是從半真半假到七分真三分假，這是我被你從小到大騙了416次相對比得來的經驗，不得不說如果是別人，基本上辨別不出來”。

　　周雲天有些泄氣，面對這樣強勢，而且沒事就喜歡翻舊帳的老妹，他是真的沒脾氣。

　　“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麽很難交到朋友了，動不動就翻舊帳，確實，你記得很清楚，你有理，你是對的，但是你這樣會讓人覺得很難堪，而且感覺在你面前沒有秘密了，贏了道理卻輸了人情”。

　　周雨穹冷笑道“人類這種個體確實有別於已知的其他任何生物，被身為動物的本能驅動不說，卻偏偏有著各種超越本能的情緒上的陋習”。

　　周雲天無奈吐槽道“說的好像你自己不是人類一樣”。

　　“人類?我當然是”周雨穹有些黯然，指了指自己的頭“但我跟你們這裡不一樣，有些情緒我是沒有的”。

　　“因為未來的不確定性，人們大腦空閑的時候幾乎都是在回憶過去，又因為大腦的記憶缺陷，對越久遠的事件記憶丟失的越多，很快那些回憶就變成了一個片段、一幅畫面，最後淪為一種我不明白的情緒”。

　　“偏偏這種記憶往往並不是百分百真實的，因為人類在想象力的補充下，習慣了自我欺騙，把那些記憶自己腦補、美化或者醜化，形成了一段讓你們唏噓感歎或者恐懼厭惡的回憶，而我，是理解不了這種情緒的”。

　　人類不愧是三維世界的典型生物，因為在排除外界的變化，自身根本感受不到時間的存在，把一個人丟在荒島上，如果他自己不去手動的根據天色來記錄時間的流逝，那麽很快，他根本就不會知道自己活了多久。

　　對於這個人而言，以當天為界限，記憶往前最多只能延伸三到五天，因為再久一點時間就模糊了，未來太縹緲，過去的已經消逝。

　　見周雨穹突然一臉落寂，周雲天走過去摸摸她的頭，“你呀，就是想的太多了，佛家說的什麽覺悟之後的‘極樂’我們是不懂的，我們只是忘掉那些重複的生活片段，忘掉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隻享受當下的傻樂”。

　　周雨穹‘撲哧’一聲，眼波流轉笑道“什麽傻樂，你就是一個呆瓜”。

　　“呆瓜怎麽了，

開心就行，我們又不是什麽聖人，生在現代這個年代已經是往前數幾千年來億萬人民心中的天堂了，人生不過百年，跟無窮無盡的時間相比，我們跟朝生暮死的蜉蝣也沒什麽區別，又不能成仙成聖的，沒事多想想高興的事”。　　看著周雲天語重心長的模樣，雖然她心裡覺得暖暖的，但是臉上卻一臉嫌棄的模樣，拉開放在她頭上的手“你這趁機對我進行摸頭殺是幾個意思，當我小蘿莉咩?”。

　　周雲天默默的看著自己被拉開的手掌，內流滿面，‘這個老妹真難伺候’。

　　“說了那麽多廢話，扯了那麽多閑篇，你也該說說實情了吧”。

　　看著雙手抱胸一副等他坦白的法官做派的周雨穹，他心裡不禁暗暗吐槽‘總是抱胸，就她那飛機場，再怎麽托也不可能變成丘陵，更別說峽谷、海溝之類的了’。

　　“我先說好，我接下來說的是真的，就看你自己信不信了”。

　　周雨穹一臉自信道“信不信我自己會判斷，反正你也騙不過我”。

　　周雲天:“......”。

　　這個妹妹果然是注孤生的節奏，這樣扎心的毒舌，誰受得了?

　　隨後周雲天詳細的從開始類似穿越的感受，到中間成為賈寶玉，在賈府裡做了哪些事，碰到了哪些人，自己的感覺怎麽樣，都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周雨穹聽的眉頭緊皺，不停的觀察著正在說話的周雲天的表情和動作，沒有不自然的動作，應該是真話，只是這樣一來，難不成周雲天真的黃粱一夢，夢到了自己變成賈寶玉了?

　　不對，他說過在剛開始的時候，做過檢驗夢境的實驗，而且其中他說的及其具體，具體到什麽程度呢?

　　碧紗幮裡的擺設，博古架上的珍奇古玩，那些丫鬟們的一舉一動，甚至不同丫鬟們身上散發不同的香味，吃過哪些山珍海味，分別是什麽味道的，聽過哪些戲曲、玩樂，在學堂裡先生交過什麽古文內容，應有盡有。

　　很多內容是在現實世界不知道的，或者沒接觸過的，如果夢境能無中生有的學習新的東西，那大家也不用上學了，全都去做夢好了。

　　所以綜合來看，這不是什麽夢境，反而像是......靈魂穿越?

　　周雨穹作為一個‘家裡蹲’的宅女，職業作為一個遊戲女主播，雖然因為不炒作，不賣肉，不撒嬌，不求賞，導致人氣不怎地，但是她的副業偶爾也會寫寫小說之類的，對於這方面的內容也是有所涉獵的。

　　“你......有系統嗎?”。

　　周雲天有點懵逼“什麽系統?”。

　　周雨穹一臉鄙視，“你low不low啊，連主角穿越帶系統這種小說的黃金設定都不知道，你褪裙吧”。

　　周雲天:“......”。

　　周雨穹看著周雲天一臉茫然，心裡頓時有些尷尬‘好像一不小心，暴露了什麽’。

　　“穿越我知道啊，現在電視上不是各種穿越的電視劇嘛，什麽魔幻手機、神話、宮心計之類的，但是系統是什麽鬼啊?”。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沒有什麽系統精靈、屬性面板、主線任務之類的啊?”。

　　周雲天無語道“你當我玩遊戲咩，是不是我每天還要找賈母接個每日任務，然後沒事就去廚房殺雞宰羊的獲取經驗值，再把林黛玉、薛寶釵叫上一起下副本，攻略王熙鳳這個boss，看看能不能掉個什麽史詩級武器之類的?”。

　　“你看你，還是懂的啊，那你到底有沒有系統啊”。

　　“拜托，我又不是山頂洞人，作為21世紀信息時代的經典產物，網絡遊戲我當然玩過啊，我魔獸世界裝等420我驕傲了嗎，但是這跟穿越有什麽關系?”。

　　“額......好吧，我忘了你不怎麽看小說，聽你剛才說的過程，確實也沒看到什麽系統的影子”。

　　“本來就沒有啊，是不是穿越都兩說，至少現代世界確實隻過了一夜”。

　　“肉身沒穿越，不代表靈魂也沒穿越啊，碰到這麽不科學的事情，只能努力開動玄學大腦發動想象力了”。

　　周雲天嘴角抽了抽“這又不是小說，你發動想象力有什麽實際作用麽?”。

　　周雨穹想了想，這個原因確實難以弄清，光憑他開始時感覺到的星河和隨後看見的光門接著變成了旋轉的黑洞，這個可能有什麽寓意，但是總不見得真的是靈魂穿過了宇宙黑洞吧。

　　略過這個問題，周雨穹隨後注意到周雲天說的紅樓世界裡主要人物的年齡。

　　“你說你成為賈寶玉時，只有八歲左右，林黛玉比你小一歲，也就是七歲，薛家因為送薛寶釵入宮待選，所以剛好就在你變成賈寶玉的這個時間點進了榮國府，是這樣吧?”。

　　“嗯”。

　　周雨穹皺著眉“紅樓夢的原著不談後四十回，前八十回都因為稿件有作者自己的刪改還有後人借閱遺失的原因，都有很多前後對不上的，其中關於幾女的年齡就是一個爭議點，這些暫且不說，至少看賈寶玉的年齡，紅樓夢裡的劇情應該算是剛剛開始，至少遊太虛幻境，初試雲雨情都沒到”。

　　周雲天小聲道“太虛幻境到了”。

　　周雨穹立馬瞪著他怒視道“你剛才怎麽不說?又給我玩避實就虛的把戲”。

　　“剛才......我感覺不是很重要就略過了”。

　　周雨穹冷笑道“那你現在怎麽又想起來了，才八歲跟十二歲的襲人雲雨的感覺不錯吧，人渣”。

　　周雲天大汗，自己的妹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開放了，“只是到了太虛幻境，沒有跟秦可卿和襲人雲雨的劇情，而且是在賈府裡晚上睡覺的時候突然到的，後來不知怎麽回事，好像我把林黛玉也招過去了”。

　　周雨穹聽了有些狐疑，“這一點也不原著，你把這段仔細說一下，不許隱瞞，再有隱瞞，我就把你不想讓爸媽知道的事都告訴他們”。

　　周雲天:“.......”。

　　周雲天把這一段仔細講了一遍後，周雨穹震驚了。

　　“你說你把林黛玉和薛寶釵的命運批語給她自己看了?”。

　　周雲天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麽，我反而看不到批語了，林黛玉也只能看到他個薛寶釵的，其他人也看不到了”。

　　周雨穹皺著眉，“這不就涉及到了‘祖母悖論’了嗎”。

　　“什麽‘祖母悖論’?”周雲天一臉懵逼。

　　“不對，如果把周雲天進入的那個紅樓世界當作真實的世界，那麽未來是還沒有發生的，如果未來還沒有發生，那我們這個世界的原著又算是什麽?命運之書?那太虛幻境裡的‘金陵十二釵正冊’、‘副冊’、‘又副冊’裡的批語又算什麽?預言?”。

　　這又涉及到另一個問題，被預言出來的未來能不能改變?‘漆桶效應’?

　　正當周雨穹陷入思維困境苦苦思索時，周雲天反而無所謂道“管他能不能改變，我又不是原著裡的賈寶玉，讓我按照原著裡那樣，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以一個現代人的能力，不敢說拯救一大家子，但是只要沒被砍頭，做生意養活幾口人也沒什麽問題吧，更何況......”。

　　“對啊”周雨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你不是局裡人，這樣就可以說通了，你是命運之外的人啊”。

　　周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