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不早了,我想我還是回去吧。”將家掌門說道。
一時間,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她卻擺出一張冷漠的臉,轉身就走了。
“讓她走!”霎時間,楊磊的聲音懾住了那些正要追去的人,眾人都焦慮地看向楊磊。
“大師兄!”三殿下心急如焚地靠近了他。
可誰料,楊磊卻突然起身,給了他一記耳光。
“為什麽你不看好她?”他拋下一句話,轉身便走了。
隻留下捂著臉驚疑的三師弟和一群呆滯的眾人。
傍晚,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楊磊盤腿坐在地上,目視窗外,目光呆滯。來人蹲了下來,看向他的側臉。
“師兄......”那人小聲吱道。
楊磊猛地扭頭,看清來人後突然放軟了目光。
“怎麽......”
“師兄......對不起,你讓我做的事。我、沒做好,你......罰、我吧。”這句話說到後面竟然有些啞然失聲。王國斌心裡歎了口氣,原本以為能流暢地說出來的。
楊磊呼出一口氣,“這不是你的錯。”
王國斌怔住了,看著他。
短暫的沉寂。
“今天沒有打痛你吧。”
“沒、沒有......”
“......你都用紗布往臉上貼藥膏了。”
“師兄!”王國斌低著頭。
楊磊拍拍他的頭。“沒事的,沒事的,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王國斌似乎點了點頭。
“其他人呢,安撫好了嗎。”
“嗯......”
“那好......我今晚要出去一趟。”
清霞山下,新元城,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出現了與之格格不入的白點。
是雪。
可這是六月的天啊,怎麽會下雪呢?
誰知道這雪越下越大,單薄的若曦哈著氣,從一群驚歎天氣變化的人身邊走過。
好冷......自己走了那麽久了,應該離那個地方很遠了吧?......不如休息一下。
可腳步,卻停不下來。
自己來到詭教,再到今天跑出來,已經過去多少天了呢?也許有一周了吧,這一周,感覺漫長的像一年。一周前的事情,竟都有些淡了。一周前發生了什麽呢?一周......啊,那一天,淡旦被害了!嶽山沒了!
天氣越來越冷,若曦的思緒中斷了一會......
突然她猛地發覺。
今天是淡旦的頭七?
她突然定住了腳步,此時街上已經空無一人了,大雪紛飛,若曦全身上下都積滿了雪。她全身都濕透了,身子不住地顫抖著。
她一頭扎進了雪地裡,地上隻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她腕上的玉鐲重重地嗑在了地上。
另一邊,詭教。
若曦不可能隨意跑出去,但是詭教今天所有的弟子都去練陣法了,也不可能會有人膽大包天地直接進來劫走她,那麽只有一種可能,她是自己跑出去的。
她為什麽要跑出去呢?
因為今天,是淡旦的頭七。
雪夜中,楊磊飛嘯而去。
皇宮中。
“皇上!下雪了!”太監扯著尖尖細細的嗓子說道。
“怎麽會!”連帝大驚,忙跑出去。
長廊外,果真飄著鵝毛大雪。
“哎!皇上!外面冷,多穿點!”太監忙跑出來為連帝披上外衣。
六月雪滿天,這天氣的異動,在大皖代表著天子的統治。
連帝咬牙切齒,又十分悲痛。
接下來的時間裡,不停地有人來上報,各種各樣的朝廷重臣求見他,包括——武林盟主。
那一夜,皇宮上上下下,都不得安寧。
直到第二天早上,天上才不再飄下雪花。
此時若曦正做著夢。
“這一天過去了,你怎麽什麽也沒寫出來嘛。”
“誰說的!你沒看見我寫了一個‘人’字嗎?”若曦狂瞪楊磊。
“哈哈哈!一個‘人’字寫了一天,再接再厲!”
“滾!一會我就去問二師兄!今天是他忙所以沒問,也沒敢寫。”
“喂,為什麽你不問問我,你是不是覺得,他們都是翩翩公子,就我老不正經、吊兒郎當。”
“噗,你也有點自知之明啊,詭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啊,才會教出你們這麽不同的徒弟。”
“我們不同跟他有啥關系啊,哦不,就算跟他有關系,那也與你無關,你是嶽山的人,我們這裡的事情,不用你管。”楊磊說話的語氣突然變了。
“嶽山滅門,師傅失蹤,師兄慘死,樣樣都離不開你的責任,現在你只是一個人了,詭教肯收你,是你的榮幸,你就自己在這,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
楊磊說完轉身就走了,若曦驚恐,準備起身去追。誰料一起身,睜開眼,卻發現四周是陌生的牆壁和家具。
她身上還冒著冷汗,原來剛剛只是一場噩夢啊,若曦心想,這是哪裡?什麽人把我帶來的?
若曦想著,便下床,四處走動,走到廚房時,她看見一個忙碌的身影,這是一個穿著素衣白裳的女子,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麽,一回頭,驚訝。
“你醒了?昨夜我見到你倒在雪地裡,是玉鐲被磕到了,我才找到你。”
這個人正是劉詩,她換下她那身女俠的行頭,竟是個溫柔淑雅的靚麗女子。
“我......”若曦開口,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一下子經歷了那麽多,她也早已不是曾經那個隻圖簡單快樂的傻孩子了,也不是之前那個感到迷茫喜歡胡思亂想的笨蛋了。
這一覺醒來,讓她徹底感到自己已經是一個無依無靠的人了。但復仇的心急切,讓她明白自己的責任之重,必須不擇手段地抓住身邊的人。
“劉詩,”若曦堅定地說道,“我想拜你為師,跟你習武。”
劉詩怔了一下,隨即就答應了若曦。
而另一邊,詭教。
楊磊渾身濕透地回到了詭教,然而還沒等他宣布他的尋人結果,大家便先知道他此去一無所獲了。
為什麽呢?因為在他走後不久,大家就在殿內發現了一個昏迷不醒的弟子,沒了呼吸,卻還有微弱的心跳。
二殿下將他救活,命人送去屋裡休息照顧著。
經過確認......這個人就是那天‘迎風送客陣’裡少了的那個弟子。
怎麽會有人突然昏迷不醒呢?無疑是受到了他人的襲擊,而且若曦又失蹤了,莫非是被人劫走了?
又是誰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闖入詭教傷人劫人?誰又有這個本領?此時大家心裡都有了一樣的答案。
每個人都強壓著怒火,等待他們的大師兄歸來,再做下一步打算。
而飛回來的楊磊,剛進詭教不久後,他突然又看見了那顆穎楊樹。
昨天光顧著看樹上和找若曦,他竟然沒注意到樹下還有昨天若曦未收拾的筆紙墨。
他湊近一看,上面只有一個寫得還算工整的‘人’字。
原來她就只寫了個‘人’字啊,楊磊心想,隨即他提起了筆,在後面寫道:
“人啊,活在這魚龍混雜的浮世間,會遇到很多分辨不清的事,但是不管發生什麽,若曦啊,你都要勇於嘗試,不要在這本該熱血的年紀,擁有了一顆蒼老的心。”
他長歎了一口氣,轉過身,又回過頭去,最後又終於火速趕到大家匯合的地方。
大家都圍在那個受傷弟子的身邊,楊磊一到,他們便嘰嘰喳喳地湧了上來。
“停停停!都安靜!一個個說!”楊磊大喊道,所有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師兄!我先發現他的,發現他時他就在離穎楊樹不遠的池塘邊上。”一個弟子趁大家安靜時說道。
“好的,然後你們叫來了人,二師兄?”為了防止大家搶答又吵起來,楊磊快速地接上。
“是的,我趕到以後,”二殿下接道,“查看了一下此人,發現他是中了閉脈大法無疑。”
“確定了,就是武林幫的。”
“豈有此理!”楊磊大怒。
閉脈大法是讓人不受任何外部打擊,減弱元氣,使之身體虛弱,元脈關閉,呼吸減弱,最後衰竭而死的招術。極其陰毒,是曾經武林幫吞並的某個暗派的獨門絕技。
武林幫有權吞幫,因此乃天經地義之事,吞後也是全部繼承,並無太多人反對,因此它既是明派又是暗派。也不像詭教,當年因為吞幫之事,惹下了一堆仇。在一些幫派看來,被武林幫吞並反而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而這閉脈大法雖然陰毒,但並不難解,只是已絕跡許久,很少人會罷了,若是再晚一步,他們詭教就要失去一個無辜的弟子了,這種事故,楊磊絕不允許發生。
他看著這個弟子,剛才聽他們的描述,他平日裡很孤僻,沒什麽人認識他時,他竟有些恍惚。因為在他看來,詭教沒什麽人應該是他不認識的,但是聽他們這麽說,他竟真的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直到現在親自來看,才猛地驚覺,啊,是他啊。
他叫何百林,很早就來詭教了,那個時候張文宏還在。他是個落魄的書生,當時準備進京趕考,不料卻錯過了車程,正絕望時,楊磊挺身而出,禦劍飛行把他送到了目的地。 後來,他雖考試又未被選中,但是他感受到了習武的樂趣,決定加入詭教。當時他們還都是單純的熱血少年啊,竟然都過去那麽久了,楊磊心想,不由得有些懷念。
就在這時,何百林突然醒了過來,驚恐道:“啊!不要過來,我知道錯了!啊!”他幾乎就要從床上跳起來,但由於身體虛弱,他只能縮在床邊,不斷地發抖:“別殺我......文宏哥......我不是故意的。”
當何百林剛醒過來的時候,眾弟子就忙前去問候和安撫了,誰知他竟然做出了這麽激烈的反應,還避開了大家,不管眾人如何勸說安慰,他始終是那個樣子。
於是大家推斷,此人已瘋,但是凶手已經很明顯了,所有人都咬牙切齒,開始起哄,就要前往武林幫討個說法,就連平日裡最冷靜的二殿下此時也無法按捺自己心中的怒火。
“都別衝動啊!大師兄!我覺得這件事或許不是這樣的!當心有詐啊!”唯獨三殿下感到此事蹊蹺,不宜輕舉妄動。
“那還能是怎樣的?證據確鑿,武林幫!害我師傅、滅我友門、誣我兄弟、傷我弟子、劫我門人,是他們無理在先!師傅在閉關前將主權予我,此事既然由我來做決定,我一定會負責到底!”
“是!大師兄請指示!”眾弟子抱拳微微鞠躬,三殿下也忙跟上禮儀。
“全體弟子聽令,前去武林幫討回公理,不辱詭教!”楊磊發話,眾弟子都應聲而去,唯獨三殿下憂心忡忡,猶猶豫豫地跟了上去。
隻留下床上那位,在暗自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