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中。
“淡旦。你沒事吧。”楊磊急衝衝地跑了出來,雙手抓住欄杆焦急地往裡望著。
淡旦背對著他,低著頭,頹廢地坐在地上。
“怎麽了?怎麽了?”楊磊急得皺眉頭,搖欄杆,“若曦剛才是不是來過了?你快說話啊!”
“嗯。楊磊,嶽山怎麽了。”
“啊,是我的錯。”楊磊突然怔住了,“是我關鍵時刻沒把握好。”
“我問你嶽山怎麽了!”
“沒了......”楊磊目光暗了下來。
淡旦卻突然轉過身,對他說:“滅門了?誰乾的,你是不是看到凶手了。”
“嗯......”楊磊不跟他對視,“我看到了。”
“誰?”
楊磊眉頭緊鎖、神色凝重,“是......武林幫的人。”
“啊——”淡旦呼出一口氣,“那我師傅呢?”
“失蹤了,不見人。”
“呵呵哈。”淡旦突然笑了一下,惹得楊磊一陣驚疑。
“你笑什麽。”
“沒什麽,”淡旦搖了搖頭,“剛剛若曦來找過我了,把我臭罵了一頓。”
“對不起,我沒想到,我不告訴她凶手的真面目會讓她誤會你。”
“呵。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了,我已經是個‘千古罪人’了。”
“不,不會的。我會解決一切,替你伸冤的。”
“算了吧,這個英雄你逞不起。我問你,你看到屠嶽山凶手的時候,是不是衝上去了。”
“嗯......”
“而且你還用了氣血噬神吧!楊磊,好樣的。”淡旦諷刺地笑了一下。
“啊,是我衝動了,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嶽山的滅門跟你脫不了乾系,這才是你不肯告訴若曦的原因吧?你想讓她一個人以為是自己錯,然後自責吧?”
“不!如果我不肯告訴她的原因是這個,我可以編很多理由來騙她說只有武林幫!”楊磊睜大了眼睛、大喊道,“我不想讓她知道,是因為我不想她走上一條復仇的路,不想讓她承受那麽多!”
“好,你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大好人~”淡旦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又湊近楊磊,一字一句地說道,“照、顧、好、若、曦,不然、我、饒、不、了、你。”
“噗,不勞你費心,照顧不好,我自己都饒不了我自己。”
“好,我看著。”
雪夜中,一個人來到了靜謐的竹林裡。
草木幽幽暗裡生,白雪晶晶明中爍。
今夜本該獨狂喜,誰知降來不速客。
雜亂的草高高長起,細細的雪又添了幾分幽靜,一陣陣凜冽的寒風朝楊磊襲來。
這裡好像沒有人來的痕跡,她沒有來過這裡嗎?
楊磊驚疑地向前走著,深深的雜草沾滿了他的褲腿,他定定地朝前走去,心中是無盡的空洞。
她沒有來過,那麽她會去哪呢?
失望間,他看到了不遠處那小小的石碑,石碑上沉著亮晶晶的白雪,後面是鋪上了一層白紗的土丘,安逸、悠然、又落寞。
那一刹那,他感到一大堆的思緒,夾雜著各種各樣的感情,飛速地衝進他腦內。
風雪中,他蹲在了那座墳前,他全身都沾上了一層雪花,凍得僵硬的臉龐擠出一抹淡淡的笑,手指撥弄著墳前的草。
這個人視他為朋友,而他卻隻妒忌他的天賦和環境;這個人待他真誠,而他卻隻對他表面;這個人樣樣都好,
唯獨一點,就是不令他喜歡。 他朝手心哈了一口熱氣,緩緩地開口了。
“對不起,第一次來,連柱香都沒有給你帶啊。”
他沉默了一會,有些窘迫地說道:“你走了以後,發生了很多事情,這麽多麻煩,我都補救過來了,可是今天,麻煩還沒解決,還丟了若曦,丟了詭教的面子。”
他想自嘲地笑笑,不料嘴角卻隻抽搐了一下,隻落得一張痛苦的臉。
“也對!你不是來聽我訴苦的。 ”他忽地站起,又忽地坐下了。
“我......”他突然又呆住了一下。
“對不起!是我無能!沒能揭穿詭教,替你伸冤!”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些,但是他卻只聽見了痛苦與內疚的聲音,他用手背用力地抹了一下眼睛,“我......連若曦都照顧不好,現在她下落不明,詭教孤立無援,而我......又能做什麽呢?”
他雙眼無神地乾笑了兩聲,又回過神來。“哦對,你不是來聽我訴苦的。”
“真是......抱歉。從小我就羨慕你,武功天賦比我高,身邊還跟著個聽話的小師妹,人和幫派都受歡迎。不像我,有一個嚴厲的師傅,仇家還多,處處被人擠對,時不時遭人陷害,身邊還沒一個可以說說話的人。”
“那個時候,真的很害怕,還是你鼓勵的我啊。”
楊磊目光聚焦,仿佛回到很多年前,一個充滿積極與傲氣的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男孩說:“什麽東西如果讓你覺得很緊張的話,就把它多往搞笑的地方想想就好啦,比如說我師傅,總是邋邋遢遢的,以後就會被人認成垃圾妖怪。你懂吧?哎!千萬別告訴我師傅呀!”
“噗。”他笑出了聲,仿佛當年,“那我試試吧。”(於是變得老不正經)
他又站了起來,目光堅定。
“我,楊磊。在這發誓:日後我一定會找回若曦,揭穿武林幫,替你伸冤,複興嶽山。否則,天打雷劈。”
他轉身離去了。
第二天凌晨,天上不再飄下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