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普爾低沉的哼聲…… 弓弦的脆響……
眾人的驚呼……
等柳葉飛從愣神中反應過來時,安普爾已經明顯地受了傷,一支箭從她肩頭護甲的縫隙裡射了進去。她一手捂著傷口,另一隻手臂護住同樣沒有鎧甲防護的面部,驅策著馬緩緩後退。不過襲擊者此時已經無法再射出第二支箭了,杜蘭納爾的反擊已經第一時間射斷了她的弓弦,在這一箭射出之前甚至沒有誰能夠看清木精靈是用什麽動作將短弓從鬥篷下取出來拉開的。
少女騎兵身邊的同伴們分出了幾人將箭矢對準了看上去更有威脅的木精靈,可隨著他們軍官的厲聲喝令,他們也拿不定注意究竟是協同同伴一起攻擊還是服從命令退後。
第二支箭已經搭在弦上,杜蘭納爾並沒有拉開弓,他隻是用目光的巡視緩緩掃視著那些裝備簡陋的騎兵,目光所到之處每一個人都下意識的露出了畏縮的神情,舉著弓的手都在略微發抖。
顧不得去思考戰鬥的起因,柳葉飛也立即作出了行動,他一手拔出腰畔的無刃長劍,另一隻手上火焰熊熊燃燒起來,凝聚成一隻火焰之劍。他將火焰之劍延伸到足有三四米的長度,舉在頭頂橫掃一圈,對方的戰馬出於對火焰的懼怕而紛紛向後退去。而在距離遠一些的地方,那些裝備低劣的雜牌軍們又分出了幾人將箭對準了他。
由於這突如其來的衝突,原本即將交武器的行動也被迫中止了。柳葉飛打量四周,發現自己這邊雖然有一個箭術大師和一個看上去很像法師的自己能勉強撐一下局面,可衝突沒能進行下去的原因貌似不是自己表現出來的威懾力,而是對方並非所有人都有敵意。一旦戰鬥全面開打的話,銀月城那邊還是佔著明顯上風的――柳葉飛清楚自己在這種騎馬戰鬥中有多少斤兩,而杜蘭納爾其實更是在虛張聲勢,他的大部分箭矢早已經交了出去,藏在身上的存貨明顯無法對抗接近二十個全副的武裝騎兵。
“圖坎人,放下武器!”銀裝騎士的軍官再一次重複他的命令,那些裝備齊全的正規軍們也紛紛移動著阻擋在雜牌軍們前面,試圖擋住他們瞄準的目光。而後者仿佛被什麽刺激到了,完全無視他們長官的命令,沒有一刻松開他們緊繃的弓弦。雖然他們也在緩緩退後,可柳葉飛能看出來,他們是在默默地整隊準備衝鋒――而騎兵衝鋒是需要很大距離來加速的。
“看上去銀月城剛剛接納了一群邪惡的暴徒來充當士兵,他們竟然毫無理由地攻擊一位聖武士。銀月城已經不再是傳說中安靜祥和的北地明珠,我們需要重新考慮我們接下來的行程了。”安普爾沉聲說道。
精靈軍官泰薩瑞恩回答說:“你們應該可以看出這些令人遺憾的行為隻是我們之中個別人的個人行為,我們對此深表歉意,但你們最好還是跟隨我們返回銀月城,在哪裡我們才會給出讓諸位滿意的解釋……”
“否則你們就會強行帶我們回去是不是?”杜蘭納爾仰著臉用下巴對著他們,“現在我們已經很明顯地看出,昨天你們之中的死者跟你們身後那些野蠻人應該是一夥的,而鑒於這些人剛才的行為,我有理由認為他們完全死有余辜。你們應當慶幸,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這樣懂得忍耐與克制的。我尊重人類的生命,所以下次我帶足了箭矢時,最好不要再來招惹我們。”
他繼續保持著舉弓的姿勢威脅和壓製對方,同時緩緩打著馬退後,安普爾與赫爾曼在前方左右掩護住他和同樣是裝甲薄弱的柳葉飛,
落在後面的法斯塔芮瑟倫德也快馬趕上來,小隊漸漸與銀裝騎士們拉開了距離,準備退走。 “諸位最好停止這些無意義的舉動,現在你們是在我們的土地上,你們不可能走脫的。”泰薩瑞恩的聲音變得嚴厲了一些,不過月精靈的嗓音一向很柔和,所以聽起來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赫爾曼吼回去道:“你還是考慮一下你自己吧,剛才是誰用軍人的榮譽和家族的姓氏起誓說要保證我們的安全?至於我們能否離開,我們從至高荒原南端來到這裡路上才花費了一天而已!”
杜蘭納爾回頭望了一眼,略微垂下弓,空出拉弦的手來指指那邊,對法斯塔芮瑟倫德說道:“我們好像被包圍了。不過你之前感覺到的似乎有些失誤。”
柳葉飛也回頭看看,頓時大驚失色,之間身後的叢林裡剛剛走出一隊近十名的騎兵,同樣是裝備精良的銀裝騎士,站在河邊一字排開,封住了他們之前來時的路。看來,眼下的路隻有過河和進森林兩種選擇。
法斯塔芮瑟倫德之前說過她感覺到了九個人的存在,可第一批出現的銀裝騎士卻隻有八個。由於當時氣氛還算融洽,大家也沒對那個藏身暗處的第九人心存介意,如今衝突爆發之後,雖說對第九人已經開始提防,可這麽多埋伏者的出現還是大大出乎眾人意外的。這樣一來,對方在兵力上有了壓倒性的優勢,武力解決的信心也就更足。柳葉飛心想如果不像跟銀月城徹底翻臉然後大乾一場的話,恐怕也隻好絕了進城的念頭,讓藍龍女士恢復原型帶大家遠走高飛算了。
法斯塔芮瑟倫德卻強硬地說道:“我才沒有看錯, 倒是你們應當看得更仔細一些。”
“不用擔心,那不過是個幻術,審判者的目光可以看穿它們。”安普爾此時已經拔掉了肩頭的箭,那裡不再有血流出來。她也不再像剛中箭時候那樣顯得虛弱,僅僅幾分鍾的間隔便恢復了平時的從容。
此時,距離泰薩瑞恩他們的距離已經幾乎超出了短弓的極限射程。大家後隊變前隊,掉頭往瑞汶河的上遊加速奔馳而去。回頭看看,那近二十人的銀月城騎兵還在不緊不慢地追著他們,而在正前方,安普爾口中所說的那些僅僅是幻術的騎兵正在視野中變得越來越大。
衝在隊伍最前面的安普爾並沒有作出什麽動作,當她撞上正前方那名平端著長矛的騎兵的時候,她任由那支長矛從自己身體裡穿了過去,然後她連人帶馬穿過那個騎兵,後者依舊在那裡沒有任何變化。
果然是個幻象。
接下來是赫爾曼、杜蘭納爾跟法斯塔芮瑟倫德,他們也依次安然無恙地穿過了那些騎兵。可是當柳葉飛下意識的咬緊牙關雙臂抱在胸前擺出接受衝擊姿勢準備穿越去時,跑在最前面勒住馬的安普爾突然高喊一聲:“不!停下……”
還沒搞明白出了什麽事,柳葉飛突然感覺前臂被一股力量狠狠擊中,巨大的衝擊透過手臂和肋骨一直傳遞到胸腔,讓他幾乎窒息。同時,他被撞得離開馬鞍,仰面摔倒在河邊的沙土地面上。
他前面那名將他打下馬來的騎士策馬踏前兩步,倒轉手中的長矛,雪亮而冰冷的矛頭抵在了柳葉飛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