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普爾低下頭去靜靜地思考起來,眾人也陪著她一同沉默。片刻之後,名叫泰薩瑞恩的精靈軍官對柳葉飛說道:“先生,看上去是您的觀點得到了印證。先是針對軍人,然後是過往的商人和遊客,繼而襲擊或許會真如您所預計的那樣擴散到平民,弄不好真的要引起恐慌和動亂了呢。既然您專門研究過這個話題,能否提供給我們更多可以參考的知識?” 柳葉飛發現自己胡謅的觀點被大家認同了,心中還那麽稍稍得意了一下,可一貫慎密的理科生思維模式卻使得他提出了幾個問題:“這個來自托雷帝國的商人是不是紅袍法師?商人應該是有護衛的,你們看到什麽特征?”他指指自己身上那件已經變得皺巴巴的紅色長袍,“紅袍法師的衣服顏色跟這差不多,可樣式上更加莊重一些,顯得更有威嚴……抱歉,其實你們對於紅袍應該比我熟悉得多才對。不過鑒於他們那糟糕的名聲,在銀月城這種地方他們隱藏自己的身份才是更聰明的做法。”
“死者並沒有穿著紅袍,也沒有露出任何跟法師有關的特征。不過他的護衛還是有些痕跡的,其中一些身上有著奴隸的烙印,另一些則隱藏不住自己的奧術氣息。”
奴隸戰士和魔法學徒,答案其實已經證明了死者的身份。柳葉飛心裡有數了。
“那麽,你們確認死者和你們遇難的那些士兵是同一人所殺?殺人的手法完全相同?頭頂的傷口也是完全一致的?”柳葉飛又提出一個問題。
對方的軍官回答說:“不要說是殺人手法,我們連是同一件武器都已經確認了,是一種短而寬闊的大匕首,有著很深的血槽,不是魔法武器。至於頭蓋皮……今天這個死者的傷口不像昨天那些那麽整齊,不過這很重要嗎?”
心中又一個疑點得到了證實,柳葉飛聲調也變得自信而高昂了起來,“那是當然,獵殺獸人和地精並剝去頭皮來領賞時,頭皮隻要能夠證明死者身份就好,熟練的殺手會割下很圓很完整的頭皮,對吧?”他環視四周,得到大家讚同的目光之後,用手指在自己頭頂上比劃了一個圓,突然又發現這麽做貌似很不吉利,頓時有些手不知往哪兒放的尷尬感覺,訕笑著繼續說下去道:“那麽既然他的手法這麽熟練,為何這次有些失手呢?”
“因為當時死者的侍衛都在旁邊,凶手沒有足夠的時間去仔細剝皮,忙中出錯的結果吧?”那個軍官疑惑地說道。
柳葉飛伸手捏著下巴做高深莫測狀,“我這裡還有另外一種解釋,你們知道,紅袍身上的皮膚可是很值錢的,頭皮尤其值錢。”
紅袍的標志之一就是他們的法術紋身,這些描繪在皮膚上的花紋可以儲存一定的魔法力量,使得紅袍法師有更多的法力去應付戰鬥。誰都不喜歡把底牌早早亮出來,紅袍們的紋身也是盡量隱蔽的,而且紋身是從低級到高級循序漸進地添加的,等他們身體上已經沒有空閑位置不得不把下一個法術紋在頭頂上時,這個法術的級別已經很高了。
想到這裡,柳葉飛不禁有些隱隱的擔心――一個有資格在頭頂上紋身的紅袍,這本身已經是個能夠施展焚雲術甚至閃電鏈這種級別魔法的強力法師,單純就施法能力來看甚至不在克萊迪爾之下;紅袍這個組織雖然是內鬥出名的,可在面臨外敵時的團結也是很出名的,敢於挑釁紅袍就是在跟整個托雷帝國作對――凶手居然能在一票侍衛的圍觀之下乾淨利落地殺掉這樣一個法師並從容地剝掉頭皮揚長而去,
這人究竟強大和囂張到了何種境界?! 至少,這種人我惹不起。柳葉飛很肯定地下出這個結論。惹不起咱躲得起,這事以後絕不能攙和了,還要堅決地把安普爾也帶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一個隻懂得用匕首殺人的刺客,在銀月女王那種級別的強者面前是絕對沒有任何囂張資本的。凶手自己看來也有這種自知之明,所以在作案之後沒敢太久逗留,也不敢跟銀月城的官方人員發生衝突,以免惹他們的頂頭上司直接出面。
“那麽,您究竟是想證明什麽呢?”
柳葉飛也沒想證明什麽,他這些觀點其實大多也隻是臆測,畢竟他沒有親眼看過凶殺現場――對他來說看了也不一定有用。總結了一下思路,他隻好說道:“不,我僅僅是想提醒你們,凶手或許如你們所推測的那樣隻有一個人,可這兩起案件的動機可能並不相同。另外,請交還我們的武器並放我們離開,我們不想在這件事情上涉入太深了,誰知道凶手的下一個目標是不是我們呢?”
“那不正好是我們求之不得的嗎?”安普爾元氣十足地叫了一聲,然後毫不避讓地對上柳葉飛瞪過來的目光。
在心靈對抗上柳葉飛一直很弱小,何況剛剛又提出了那麽沒骨氣的建議,所以目光的交鋒僅僅幾秒之後他便敗下陣來,無奈地朝周圍的騎兵門露出一個自嘲的苦笑,惹來一片笑聲。
“算了,我可以理解這種想法,您這種選擇才是最理智的。再說我們也不願有外人來干涉本屬於我們份內的事情。”泰薩瑞恩揮揮手製止同伴們的笑聲, 示意他們把武器還回去。
這時,剛剛趕到的這些騎兵裡突然有一個開口問道:“你們是否認識查林薩倫?”
居然是個女聲,略有些沙啞低沉帶著異樣的奇怪口音,勉強能夠聽懂是通用語的單詞。那是一個個子不大的騎兵,騎著一匹同樣不很大的戰馬,露在頭盔外面的頭髮梳成很多小辮子,鎧甲、長矛
短弓還有彎刀這些裝備看起來比她本身的年齡還要大得多了。她正睜大一雙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安普爾正要接過去的那些武器――或者說,正盯著來自查林的那把重劍。
柳葉飛仔細打量了一下,發現她還有與她同行的這批騎兵們跟第一批有著很大的不同,除了他們的領隊騎著高頭大馬穿著亮銀色盔甲之外,那些士兵都是像她那樣披掛著陳舊裝備騎著矮小的馬。柳葉飛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下,突然感覺漏掉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安普爾已經很是驕傲地開始了回答:“我當然認識薩倫閣下,他是個可敬的長者和強大的戰士。不久之前我們有幸和他在巴裡凱爾橋頭並肩對抗一千個獸人,並在巨龍森林深處製止了一頭龍巫妖的誕生。薩倫閣下還把他最珍貴的劍贈與了我。我這次來銀月城的另一個目的就是去他家拜訪一下。他在這裡是否也是德高望重?你們誰能帶我們去他家一趟?”
沒有預料中的熱情,回答少女聖武士的是一支在極短距離上射出的冷箭,來自年齡與她相差仿佛的那個少女騎兵。
下一個瞬間,她身邊的騎兵們紛紛張開短弓,瞄準了安普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