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早就逼迫對方攤牌是不是不太好?柳葉飛說完之後才知道反悔，可惜晚了。　　風暴錯愕了一下，似乎對他如此果決或者說無腦的言辭有些驚訝，隨即說道:“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來銀月城是打算幹什麽?”

　　柳葉飛心下汗顏，心想總不能說是糊裡糊塗中被安普爾一眾同伴給帶過來的吧，於是拋出那個還算合理的理由，“來找克萊迪爾。”

　　“可是我說過，要是你無法讓我滿意，那你也就無法滿意呢。”風暴把話題又扯回了起點。

　　“那麽，我究竟該如何讓您滿意呢?”柳葉飛不知不覺又改回了敬稱。

　　風暴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那還是得看你自己的表現。還有，你只能回答，不能提問。”

　　這句話把柳葉飛氣得夠嗆，稍稍平複下來的心情又激蕩起來了，可眼前的風暴，臉上帶著那種惡作劇得逞的頑皮意味兒，這種似乎專屬於天真少女的表情出現在她身上不僅沒有絲毫的不協調感，反而比克萊迪爾、安普爾等更要動人的多，無聲無息中讓他的情緒又平複了下去。

　　也是至此，他才明白過來，不僅在話語上自己沒有絲毫主動，就連自己的情緒，基本也被對方牢牢掌握著。雖然這種情況對他來說並不很罕見，可之前起碼是面對關系密切的人，像風暴這樣剛認識不久就能達到這個程度的，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於是他打定主意不再去自找沒趣，也不再主動開口問詢。反正既然對方有事找他，肯定會憋不住把問題提出來的。

　　於是又堅持了一段沉默的尷尬時光，風暴終於如他所願開始了正式話題，“你心中向往的生活是什麽樣子呢?”

　　咦，談人生談理想啊，沒什麽難的吧?柳葉飛自忖自己的思想應當不至於觸怒對方，於是答道:“有個安身立命之地，衣食有著落，有份輕松愉快的工作，最好再能有筆小小的積蓄以應不時之需，也就差不多了吧。這是我很久之前的目標，一直以來也沒怎麽提高過。”

　　“你想做個隱士?”風暴臉上浮現出笑意，這微笑在柳葉飛看來比之前要真摯的多，“你的要求居然跟我差不多呢，不過你所向往的那些我差不多都已經擁有，幾間農舍，一塊農田……唯一可惜的是，輕松生活注定只能是個奢望了。有機會路過陰影谷的話，記得來我家看看，不過很多時候我是不在家的。”

　　“您才有資格做隱士，我只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不敢把自己看得太高。”柳葉飛的話語夾著幾分無奈，他將手伸出馬車朝下指指燈火通明的大街上那些來往行人，“您高高在上俯瞰這個世界，而我的位置在他們那裡。”

　　“我是應該說你過於缺乏自信呢，還是過分謙虛到了虛偽的程度?”風暴帶上了一點責備的口氣，“需知，能力愈大，責任愈大。”

　　狗屁！你喜歡當聖人別拉著哥去——柳葉飛低頭狠狠腹誹了一句。

　　在他看來，能堅持權利愈大責任愈大已經是難能可貴的忠於職守了，正常人應該是能力越大撈的越多而已。但是很顯然，這種觀點是決不能在她面前透露出來的，於是他很快找到了別的理由，“如果我擁有別的什麽能力，那麽我很樂意貢獻出來。可您也知道，我獲得的是邪神巴爾的力量。雖然總有人說戰鬥的榮耀什麽的，可我覺得，如果所有刀劍都被封存埋藏，熔毀重鑄，那這個世界一定會美好的多。”

　　“原來你還是個和平主義者……”風暴略有欣喜的笑笑，

“可那你為什麽還帶著劍?”　　這問題根本沒道理的吧?“劍對某些人來說是狼的牙齒，對另一些人來說則是雄鹿的角。”柳葉飛回答。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劍在別人手中是對和平的威脅，在自己手裡則起到捍衛和平的作用。很可惜，作為一個小人物他沒資格玩這種雙重標準。對方卻有。

　　“那麽，雄鹿為何要與狼結伴而行?”風暴又拋出一句。

　　這完全是在胡攪蠻纏！柳葉飛簡直想要在她耳邊高歌一曲《狼愛上羊》權作回答，可最終還是說道:“您真應該在安普爾沒走之前問這個問題。”

　　風暴像是沒聽出他話中的嘲笑意味，“好吧，你有沒有想過，你所向往的那種隱居生活，要住在哪兒比較好呢?”

　　總算回歸正常了，柳葉飛松了口氣，“很有可能是去阿格拉隆的某個村子，也有可能去萊斯特港。”

　　“呵，兩個選擇分別在大陸的東西兩端呢。 你就沒有想過做出自己的決定?”

　　被笑話了嗎?還是她對這個答案不滿意?“我對這個世界還不是很熟，或許您有一些比較好的推薦?”

　　“喜歡人多熱鬧的話首選深水城，喜歡精致典雅一些則是銀月城，想要田園生活陰影谷很不錯，可以和我做個鄰居。當然，阿格拉隆也是個好地方，如果你不嫌偏僻的話。”

　　聽起來很有誠意的推薦，可稍一思考就感覺不對味兒了——深水城是萊拉和凱爾本兩大選民罩著的地盤，住在那裡可真是龍也得盤著虎也得趴著，其他三個選項，分別也是七姐妹眾人的領土——這是想就近監視還是怎麽的?

　　“那麽說，阿格拉隆應該是唯一的選擇了?”柳葉飛順著她的意思取了個交集。

　　“那倒不一定。”風暴搖搖頭，“克萊迪爾將來要住在哪裡，應該還沒決定好呢，或許她應該考慮我們的建議。”

　　看你這口氣，這個問題是由你們說了算對吧?

　　感覺好像克萊迪爾成了他們間接控制自己的工具……

　　柳葉飛認命了，反正憑自己的力量絕對沒法對抗風暴和她背後的勢力，能與之做眼下這種還算融洽的交流已經是他們給的莫大面子。再進一步想想，就算失去一定程度的自由其實也沒啥大不了的，如果報酬合適的話，給他們打工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難道說這就是她的目的?在半空中胡扯了半天就是為了決定我將來的住所嗎?

　　“我很樂意接受你們推薦的地方。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可以去找克萊迪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