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墨,火車上看好書包啊!你的外套和內衣都在包袱裡,你去了學校自己要是需要換洗……”一個個子不高皮膚略黑,稀疏的頭髮下有一副鐵框眼鏡架在挺直鼻梁上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快要停下的火車站台上囑咐著早已高過自己一頭的兒子楚世墨。
十六歲的楚世墨理著清爽短發,皮膚白淨,巴掌大的臉上戴著與他極不相符的大框眼鏡,讓他的臉顯的更加小巧。
“我知道了爸,你回去路上小心點啊!”楚世墨也轉頭看著自己的父親叮囑著。
楚世墨看著瘦小的父親最近一個星期好像蒼老了十歲一樣,自從得知自己考上縣裡的高中後,雖然家裡人很高興,但是家中貧窮的楚國強家拿不出兒子上高中的學費。父親便四處找人借錢,家裡的糧食也賣了大半,才給自己湊齊了學費和生活費,這讓楚世墨的心裡總覺得自己虧欠父母的太多太多了。
“嗞嗞嗞”的聲音一停,綠皮火車停了下來,“噔愣”一聲,一個穿著製服身材粗圓,留著當下最時尚的小卷發的女列車員將上火車的鐵板扶了上去。
“抓緊時間上車了啊!抓緊時間上車了啊!上來的乘客往裡走,往裡走!嘿~嘿~嘿~,抱紙箱的那個,對,說你呢!快點往裡走,不要耽誤其他人上車……”
楚世墨轉頭拿起包袱背著書包便擠進了擁擠的上火車隊伍裡,這是楚世墨第一次坐火車,也是第一次出遠門。這上火車的時候,自己仿佛是被人抬上火車的,包袱也沒有用力提著,只是拽著就跟著人流湧了上去倒也輕松。
楚世墨好不容易擠到了一節車廂靠窗戶的位置,將包袱放好,立即看向已經焦急等待在窗外瞭望自己的父親。
“世墨,世墨,你要照顧好自己啊!有急事你就打電話到村委會裡,電話號碼你媽給你縫在書包裡面了,要是沒有急事你就寫信吧,還有記得……多吃饅頭少吃菜……晚上餓了多喝點水……記住……要節儉……”
火車已經慢慢加速開動,楚世墨的父親依舊跟著車窗說個不停,直到自己再也追不上才站在站台上揮手與兒子告別。
看著被火車甩在身後的楚國強,楚世墨眼裡早已經潤濕,但是喉嚨裡卻像有塊饅頭噎住一樣再說不出與父親道別的話,只是一直默默點頭。
火車開動已久,可是楚世墨的心情還未恢復平靜,依舊抱著書包呆呆的看著窗外,他不知道在縣城裡高中未來的學習生活將會發生什麽,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也都是充滿希望的。
綠皮火車窗外的風景快速的移動著,仿佛永遠不會停下。
“喂,還哭呢?大老爺們兒哭哭唧唧,哭哭唧唧的,不就是出個門嗎?有什麽呀!真是的……”
楚世墨聽著聲音,抬頭看到正在朝自己說話的男生,坐在自己對面穿著一身髒兮兮的藍色運動衣,不長不短的頭髮看上去好幾天沒洗都擰成了一股一股的頭髮,抱著一個破舊的書包盯著楚世墨看個沒完。
“把眼淚擦嘍!不要給咱們爺們兒丟臉。”陳楓大聲喝令著楚世墨。
楚世墨不知怎的,竟然乖乖的拿衣襟將眼淚給擦掉了。
看著楚世墨擦掉了眼淚,陳楓一下子轉了臉色,露出了笑臉。
“我叫陳楓,你叫什麽名字?”陳楓很大方的詢問著楚世墨。
楚世墨抱著書包低頭回答說:“我叫楚世墨。”
陳楓看著這羞弱的楚世墨仔細的打量了他半天,才又開口問道說:“去縣裡上學去?”
楚世墨還是抱著書包,拿手指輕輕的推了一下眼鏡說道:“嗯嗯!”
陳楓眼睛一撩一撩,腦袋來回晃著痞裡痞氣的繼續說:“大秀才呀!這搞不好還能考上大學呢!”
陳楓一臉笑意的朝著楚世墨,可是楚世墨卻只是偶爾眼神與他交匯一下,這讓本來活波的陳楓都有些尷尬,但是陳楓依舊尋找著話題不停的說著。
火車開動了一個小時後,在楚世墨與陳楓所在的車廂內人流開始晃動,擁擠的座位走廊中間,一個身材纖細苗條的女列車員與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列車員,一人拿本,一人數錢的從車廂後邊一路穿插過來。
“大家都把手裡的票拿出來啊!沒有票的抓緊到我這裡補票啊!……”那個男列車員邊走邊大聲的喊著。
原本一直和楚世墨叨叨個沒完的陳楓,在聽到列車員要檢票的時候,蹭的一下轉回了頭,一把抓起自己的書包,朝著楚世墨咧嘴一笑說:“我去上個廁所,撒泡尿,待會兒回來咱哥倆繼續聊。”
楚世墨一臉詫異的看著陳楓,但是自己也沒有回答他,心想“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去廁所就去廁所,還和我說什麽啊!”
陳楓賊眉鼠眼的站了起來看著正在檢票的列車員,低頭禮貌的和周邊的人說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讓一下,讓一下,謝謝!謝謝!”
說完臉色立即收了回來,拿著書包頭也不回的擠去下一節車廂。
陳楓是和父親吵架後跑出來的,書包裡就有三饅頭和幾毛錢,根本沒有錢買火車票,現在看到檢票的列車員就馬上逃到下一節車廂的廁所去了。
陳楓的父親是農民,整天就守著他的地和牛,加上父親平時愛抽煙愛喝酒,時不時就耍酒瘋和母親爭吵發生衝突,家裡的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也都早早的便被嫁了出去,家裡就剩陳楓一人和父母居住,可是陳楓不想再去上學,想去學修自行車的手藝,這讓一直與自己不和睦的父親生氣不已。
在陳楓逃學不上課被陳解放爆打後,陳楓便有了離家出走的念頭,從那時起,陳楓便一直為離開家做準備,早早的想遠離那個冥頑不靈的老頭兒, 和那個讓自己處處約束自己的家。
火車上實在是太擁擠了,陳楓拿著書包擠到車廂的車尾處豬籠,雞籠放了一地,陳楓便再也擠不過去了,這可把他急壞了。
眼睜睜的看著列車員朝自己擠了過來。
那個女列車員走近看著陳楓說:“小夥子,請出示一下你的車票。”
女列車員看著陳楓眼睛飄來飄去,假裝聽不到自己在和他說話一樣。女列車員心裡也猜出了個大概。
“小夥子,請你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否則我們會判斷你為逃票人員,要求你進行補票,或是下一站停車將你放下去帶到派出所進行思想教育。”男列車員義正言辭,調高了嗓門大聲說。
這一句進派出所可把陳楓給唬住了,陳楓在一分鍾內大腦迅速衡量了一下二者的利弊,立即說“我補票,我補票。”
說著伸手拉開了拉鏈,從破舊書包裡拿出了他那以前節約出的幾毛錢。
“你要的去太原站的票得四毛錢,你這隻給我三毛錢,只能到侯馬站下車……”收錢的女列車員邊整理手中的錢邊說。
此刻的陳楓早已經是一腦門子汗,原本陳楓想一路扒火車到北京去,可是在他鼓足勇氣準備去扒火車皮的時候,恰好遇到了一個扒火車的人在跳上火車時一個不小心,磕在了火車外皮的鐵把手,當場摔暈被彈回了兩邊路基上,這一幕讓陳楓放棄了扒火車的念頭,想到了逃票坐火車的想法。
可是現在卻讓他慌亂不已,不知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