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心拉著弟弟的手走到巷子盡頭,走進了家中。
一張桌子,三個凳子,一張床,僅此而已。
“嗚……”一個女性姣好的曲線在門邊的凳子上舒展開來,看樣子是剛睡醒,“你終於回來了,我都等好久啦。”
看著坐在椅子上揉著眼睛的女孩,塵心憤懣難平的心緒得到一絲緩解。
這個女孩叫蘇巧巧,和自己從小玩到大,依稀記得雙方父母還提過娃娃親的事情。
巧巧的的父母本來是在外城地位很高的人,但是四年前巧巧的父親作為外城預備軍指揮官參加聖域之戰,之後就完全沒了消息,她的母親等了半年,在絕望中離開了這個破碎的家。
亂世中的弱女子,如同雨中弱萍,希望是她們難以觸及的陽光。
所幸巧巧非常懂事,家裡家外打理的都很好,塵心外出時就幫著照顧弟弟塵冥,還經常來幫著做飯,自己也常出去采些草藥給塵心治傷。
塵心對她很感激。
蘇巧巧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在塵心的*口錘了一拳,“回來也不說話,真是個木頭。”
“呀,塵冥,怎麽啦,快讓姐姐看看。”巧巧看到弟弟臉上的表情不對,蹲下拉著塵冥問到。
塵冥不說話,雙手負在低頭背後盯著地面。
蘇巧巧抬頭看著塵心。
“是那些混混。”塵心說話的語氣並不好。
“我早上回來就睡了,前幾天跟隊伍有些累,是我的不對。”蘇巧巧覺得沒照顧好塵冥。
“怎麽會,辛苦你了。”塵心也有些歉意。
蘇巧巧聞言低頭,和塵冥頂了頂鼻子,又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沒事就好,快吃飯吧,我早就準備好了,也不知道菜涼了沒。”
沒事就好,這是蘇巧巧最常說的一句話。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
飯菜很豐盛,而且蘇巧巧的手藝很不錯。
粗製的餅子,用菜油炸到金黃,咬上去非常乾脆。千層葉做的炒菜,香氣四溢。肉腸做的烤火腿,油料還滋滋地冒著,撒上調料簡直是人間美味。
幾天沒好好地吃東西了,塵心胃口大開,但是這樣豐盛的一餐依然有些不尋常,平時更多的是清湯剩飯罷了。
看著塵心沒立刻動筷子,蘇巧巧笑了起來。
“你忘記啦?明天是你的18歲生日。”蘇巧巧邊說邊從桌子下面拿出一根蠟燭。“而且明天你就去考核了,不如現在就慶祝一下。”
生日……在塵心的概念裡,自己的生日僅僅代表著可以參加城防軍的考核而已。
蘇巧巧點了蠟燭,“吹蠟燭吧,吹完趕緊吃飯,我都餓了。”
棚屋並不透光,關了門之後昏黑的顏色抹了進來。
在蠟燭暖暖的柔光中,塵心的視線透過搖曳著的燭火,飄向坐在桌子對面望著自己的蘇巧巧。
蘇巧巧很漂亮,像她媽媽,大眼睛,臉頰白裡透紅,鼻梁高挺,是標準的瓜子臉。
一瞬間,塵心看著那張漂亮的臉,有些失神。
“討厭,看什麽呢?”蘇巧巧臉紅了。
“沒……沒什麽。”
塵心吹了蠟燭,就開始吃飯。
“喂喂喂,還沒許願呢!”蘇巧巧鼓著腮幫子氣哼哼地說道。
塵心一愣,畢竟太久沒過這種儀式性的東西了。
看了看弟弟塵冥和蘇巧巧,塵心慢慢合上手掌,默默許願。
“許了什麽願啊?說來聽聽。
” “輸了就不明了。”塵心一邊扒飯一邊含混不清地回答。
“切。”蘇巧巧撇了撇嘴,看著桌對面塵心已經略有棱角的臉龐,眼神動了動,又拍拍旁邊塵冥的肩膀,“快吃吧”。
塵心一邊吃飯,一邊想著事情。
弟弟塵冥天生殘疾,左腳生下來的時候就是瘸的,當初父母廢了很大勁才把哥倆養大。
因為身體原因,弟弟很少出門,孤僻的性格和殘缺的身體讓他和同齡的孩子格格不入,越發顯得陰鬱,整天在家裡看一些晦澀難懂的書籍,甚至在面對自己和巧巧時也不怎麽說話。他已經14歲了,但是完全不能獨立地面對社會。
而很多小孩10來歲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
但是塵心也很無奈,他沒有時間照顧弟弟,也不可能拜托蘇巧巧來陪弟弟,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沉默了一會兒,塵心開口道:“巧巧,你明天要不要去參加考核。”
“有這個打算,不過我沒什麽信心。”
“你的能力還是很優秀的,應該沒什麽問題。”塵心鼓勵著說。
“那吃完飯就去登記一下吧,我還沒報名,”蘇巧巧眨巴著眼睛說到,“咱倆一起。”
塵心點了點頭。
吃過飯,塵心把買的兩本書交給了塵冥,叮囑他不要亂跑,便和蘇巧巧一起前往軍務所登記明天的考核信息。
排的隊伍很長,其實大部分人前幾天就報了名,但依然很多人抱著試一試的想法來參加考核。
塵心因為剛從石岩荒漠回來,最後一天才趕著來報名。
大概中午,兩個人才排完隊,填好了自己的信息,被告知明天早上在內城北門集合。塵心的考核編號是4537,蘇巧巧的編號是4540。
看來想要加入城防軍的人居然有數千人之多。
然後兩人幫著一些蘇巧巧認識的藥販子卸貨,賺點工錢。
時間是不能被浪費的。
乾完活,已經快到晚上,塵心和蘇巧巧沿著棚屋的小道走向家中。
兩個人並肩走著,已經泛起的白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塵心,你進了城防軍,可能我們就不會經常見面了。”蘇巧巧低著頭說著。
“怎麽會,你不用擔心,我覺得憑你……”
“我不是說這個。”蘇巧巧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你進了城防,女生都會進後勤部隊, 我的技能又是醫療,你要是進了城防,每天巡邏……”
蘇巧巧語速很快,說的話邏輯很亂。
塵心的腳步頓了頓。
他的手從後面被拉住了。
“我就是……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蘇巧巧底底的啜泣聲從身後傳來。
哎。
塵心無奈地歎了口氣,轉過身握住了她的手。
“巧巧,我又不是去了多遠的地方,這不是還在一座城嗎。”塵心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們……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嗎?
夜幕下,心跳漏了一拍,蘇巧巧的眼底翻湧著莫名的悲傷。
塵心拍了拍她的肩。
“送你的,看看合適嗎。”塵心把買來的藍手鐲交到蘇巧巧手裡。
蘇巧巧戴上,看了塵心一眼,不再說話,乖乖跟在塵心的身後。
“不早啦,我送你回去。”
送完蘇巧巧,塵心走向自己的家。
有什麽辦法呢?
他不是傻子,蘇巧巧喜歡自己,他當然知道。
而且平日裡多受巧巧的照顧,塵心心懷愧疚。
但是自己只是一個最底層的下民,還有一個年弱的弟弟要照顧,根本不可能給她一個幸福的生活。就算,她喜歡的是自己這個人,但生逢亂世,誰又能對誰做出承諾?
塵心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漫天的繁星閃爍,就像無數滴晶瑩的眼淚。
自己許下的那個願望,不過是大家都能好好地活下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