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樹,紅花漫天,褪盡古道蒼白。
少女鮮衣烈馬,腰佩長劍,伸手撫摸了一下牽馬少年的頭。
少年停下了。
風吹動這少年的儒衫長褂,獵獵作響,不見豐神俊朗,卻略顯憔悴。
“可別死了啊。”少年沒有轉頭,反而將低下了。
“將門虎女,哪那麽容易死?!”少女將手抽回,信目遠眺。
“此去貂南,應父帥兵糧之請,大軍被困幽冥谷,我任兵糧總督,被困時水米應該只能維持不到兩個月。”
少女歎了口氣。
“松開韁繩吧,給我,他們都已經走了快二十裡了,你再不放我走,我可就趕不上隊伍了”
少年將手一松。
十裡長亭,到此一別,今生可得再見姑娘,定擁入懷。
少女將韁繩一勒,縱馬前馳。
風吹愈烈,花霧漫天,一騎之下,盡是滾滾紅塵。
少年緩緩轉身,一滴清淚,流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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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七年
朝堂之上議論紛紛。
“什麽!兵中缺糧?!主帥江秋南流江被迫反攻!江大帥一馬當先左臂被斬!帳下良將二十六名俱被陷入埋伏!斬首示眾?!”魏皇將奏折向前猛然一推,揮袖大罵!
“我養你們這群飯桶幹什麽吃的!”“中飽私囊也就算了!朕倒是給你們面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們真當我是個白癡?竟敢私吞軍糧!”
魏皇已然失去理智,將玉璽朝前面砸去,“五年前運糧,那是江白她湊的自家幾十年的俸祿和臨門世家的存糧為她父親監運!朕叫你們湊的二十萬擔呢?!怕是湊不出來?叫戶部的人給吃了!?”
“來人!給我抄了戶部官員所有人的家底!給我抄!”
烈日炎炎,監城營全體出動,抄查戶部官員的府邸,一去二來,抄查的東西不斷的由馬車運到午門。
那本在烈日之下幾近龜裂的石磚,卻因為來往士兵的汗水,潤澤的竟似那暴雨過後的滑石。
汗水充斥著石磚之間的罅隙。
那一天,竟真的抄出了四十萬人的軍餉
王朝腐敗消耗,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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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府,正廳內,那位新中的探花郎已然沉思良久。
他愁眉不展,心中掛念的,是五年前那位他送行的姑娘。
從五年前的那個寒門子弟,到那江家壓硯人,變成了如今魏國最年輕的探花郎,少年所經歷的事情,怕是要複雜的多了。
如今朝堂形式變化莫測,君王之心不得揣測,可依稀能見得那死寂如深潭似的局勢。
范正醇輕輕啜了一下那早已涼了的茶水,將茶盞又輕輕的放置在了木桌之上。連年大旱,已經將百姓的生活拍壓到了最底層,四方又動亂不止,官員繼續重稅征收“兵糧”歸他們所用。
也難怪國庫都沒有能將戰爭繼續下去的資本了呢。他搖了搖頭,似乎想擺脫這些憂心惱人問題的困擾。
但很顯然,他未能如願以償。
范正醇揮揮手,小丫鬟便把門關上了。陽光被阻隔在了屋外,整個廳子便獨他一人,陰暗了些許,也清淨很多了。
這兩天夜裡他也想過,問心而言,其實,他便早已喜歡上了她了,五年前,也就是十六歲那年,在十裡長亭的那場花雨,徹底的滋潤了在他內心播撒了許久的種子。
它開始萌芽了。
如今,夜夜輾轉反側,
所牽掛的那位姑娘,缺因朝廷補給糧草不足,與其父帥無奈之下搶先開戰,陷入了埋伏,傷亡慘重。 當范正醇聽到這個消息時幾乎都想哭出來,而他反觀朝廷這邊,官場上的官員尋歡作樂,紙醉金迷。
他們哪裡記得有一群人,在南流江那個荒蕪的地方拚死搏殺,用那殘缺不全的的身體,來充當魏國的肉盾!來保衛他們和魏國百姓的安全啊!
然而,到了現在,那群人連飯都吃不飽…………
“成何體統啊!!”
他沉默了許久,思之大魏百姓,思之大魏曾經沃土,思之那南邊的屍骸遍野,思之…………
范正醇默默地哭泣了起來,雙手不停的顫抖著,淚水順著指縫輕輕滑落在了地上,他卻始終未哭出聲。
朝廷那邊抄戶部的銀子怎麽才能換成糧草?南方前線的他們是否能支撐到援軍趕去?而他是否能以曾經的壓硯人的身份接過兵權?
這些,都是現在的他,未能掌控的,或者說無法預料到的事情。
“那就先想想能推算得到的吧!”他緊緊咬著唇,眼神中透露著一絲絲清明,卻又顯得痛苦不堪。
“首先,高黨李黨勢必要為了這個人選,也就是領兵之人選,拚個你死我活,其次,高黨也就是文官一脈權勢日益龐大。”
“也就是說,從李黨武官一脈從江帥出征,少了一個壓軸,實力其實也遠遠不如戶部被抄的李黨。”范正醇將手自然輕輕放下。
“以陛下的心思,必然要製衡二黨,來穩固皇權。但若是直接任用武官,兵權大部盡入武官手中,對製衡,對皇權穩固其實也沒有多大好處”。
“從前那起“陳橋兵變”,可是間接影響了不少皇帝的判斷力。”范正醇的淚水已然風乾,消失不見,
“轉而思之,若是我,曾經的江家壓硯人,排兵布陣亦有研究,嘗武府滯之,可算小半個高黨,卻又為與其親近。”范正醇平靜下來,喝了口茶水,開始更冷靜的分析。
“那麽,我科舉探花出仕,位列文官,受李黨丞相管轄,如此算來更是小半個李黨!”范正醇似有似無的已經露出了笑意。自言自語道。
“魏皇若是製衡,我必是其中良選!而再論兵法文學,我又兼得二者之長,十之八九,必然是我!”
“但,我真的能做到將大軍從南流江安然撤回嗎?我又能如何做到將這黃白之物在這亂世之中換成糧草!就算救會大帥,誰又能保證戰爭的勝利?”
范正醇的一絲絲喜悅在這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冰冷至無情的思考分析。
“南蠻此戰,節節勝利,若是南流江被全殲,南關難守,大勢之下,先滅二都臨門,再滅國都定梁……”
不敢想象啊!…………
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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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早朝
正陽殿
“朕欲選一名朝官為監軍,監三軍軍餉、僅剩的糧草及援軍十二萬”魏皇高居龍椅,俯視群臣。
“誰人敢當此重任?”魏皇挑眉凝視,不怒自威。
朝上一片寂靜。
“怎麽?!沒人能任此職?”魏皇將聲音拉長。
“丞相?你來說說,誰該當此任啊。”
之見文官一列為首之人緩緩走到中間,雙手合揖而拜。
“臣以為,能當此重任者,唯有護國大將軍陳將軍能當此重任。”丞相捋了捋雪白的胡須,輕聲回奏。
這丞相姓李,那護國大將軍姓高,這倆分別是文武兩黨派的領頭人,二人向來不對付,文官之首,自然瞧不起五大三粗的“武夫”將軍。武官之首自然也瞧不起那喜歡巧言令色殺人於無形的“讀書人”。
二黨自魏國開國就存在了,二黨明爭暗鬥,強盛之時甚至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互相對罵。
如今形式,范正醇也是懂的,武將領頭人帶領的武官,掌兵權,稱高黨。文官的領頭人老丞相掌內權,處理政務,稱之為李黨。
如今的朝廷,表面秩序嚴明到一清二白,其實更如一潭幽泉,暗流湧動,深不可測。
范正醇知道,此時正是因為高黨內掌兵大將江秋外調抗蠻,高黨力量不足,更無法兵權施壓,這正是李黨反撲的良機。
有此能排除異己的良機,李黨那老頭又怎能放過?!
高坐在龍椅上的魏皇,怎能不知道李黨的小心思?眉頭一緊,計上心頭。
於是便說了一句“高將軍年歲已高,上馬且難,焉能領兵赴南?此事休提!”
又是一陣寂靜。
魏皇輕輕一笑,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坐在龍椅上,目光朝文官後排望去,用手一指,再輕輕勾動兩下。
“臣,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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