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一切都準備妥當,范正醇如他所料那般,成為了所謂的“兵糧”總督,監十二萬臨時拚湊起來的人馬、如同小山般的軍餉白銀和那少的可憐的糧草。
在文武百官的“祝福”下,范正醇督軍上路。
越過十裡長亭,那個曾經漫天花舞的地方。經過潺潺寂靜的鶴渡渠,踏上官道。這似乎除了馬蹄聲與這車輪的吱吱呀呀,便只剩下烈日烘烤大地的滋滋聲了。
天災人禍,倒是可以很貼切的形容現在形若枯槁般的魏國。
向後面望去
一位面白無須白衫儒將從隊伍中的後面喧斥了幾句,遠遠的聽不清楚,不過也無非也就是什麽“打起精神來!”“別死氣沉沉的!”那種“無聊”話。
訓斥過後,那位白衫儒將滿意的點了點頭,又似乎想起來了什麽事情,朝著范正醇所在的隊伍前面,駕馬疾馳而去。
此時的范正醇雖然焦急,但也必須沉下心來,仔細思量了。
如今首要的難題,是將這一車車的白銀黃金換成可以維持三軍的救命糧草,換往年而言,何其容易!只需要與沿途百姓兌換就好了。
與百姓白銀換糧和與豪閥門第換糧要實惠的多,而百姓與其賣於豪閥被壓榨,也其實更願意賣與行經的軍隊。
何其兩全其美?!
但今年大旱,不同往年,秧苗枯死不計其數,朝廷自己都忙不過來去補給糧草,又哪來的資本去開倉賑災?
所以不光說百姓有無糧草,就說讓他范正醇去開這個口,他也會羞愧而無言以對啊!
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論如何艱難,哪怕拚上性命,也一定要,也必須要做成的!
范正醇緊握著行軍印的手,竟也微微的滲出了汗滴…………
“總督大人!楊副督軍求見!”簾外一聲通報打斷了范正醇的沉思。
范正醇沒有說話,出了馬車,換上一匹戰馬,與那位白衣儒將並駕齊驅。
兩人不知為何,卻都沒有說話。
就這麽默默地走著。
終於,范正醇開口:“楊大人有何事?竟親自來尋范某,派一個小卒來傳信不是很好嗎?”
白衣儒將笑,“范大人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又是良久的沉默。
“可是,那究竟是很難啊,”范正醇輕輕地歎息。
“何妨?此事為公不為私,范大人何必心裡過意不去。先禮後兵,若是到了臨門,那些個大豪閥不與借糧,便用行軍印讓那太守集合城中之軍抄了他們的家。”
白衣儒將放慢了馬兒前行的速度,與范正醇的距離逐漸拉開。
“大人記住,此去南流江,運糧第一。”白衣儒將的聲音清晰的傳到了范正醇的耳朵裡。
是啊,運糧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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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漸黃昏,雖已不覺烈日灼燙,但人馬行進,俱已疲憊。范正醇知道,此時是應該休整了。
他傳下命令,加快了行進速度,畢竟他們因為急行軍錯過了驛站,只能在野外找一個休息的地方。
終於,在太陽即將沒入地平線的時候,范正醇的軍隊,已經扎好了臨時營帳。
范正醇拿出乾糧,與身邊的士卒一起吃著,圍著火堆靜靜地思考。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如今而言,前方的部隊急需著糧草援軍,他是一刻都不可以停息的,為了籌集前方部隊所需要的生命之源,
難道真的要去明搶那些豪閥們的糧食?!” “雖然說,這些家族都是靠壓榨百姓而得的底蘊糧食,可是如此行強盜之舉,那和土匪有什麽區別?!”
“但如今,朝廷供應的糧食隻供我們維持到南流江。到了以後可沒有一絲一毫的糧草供給給江帥他們啊!”
兩團火苗在范正醇的眼眸裡跳著詭異的舞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國都定梁能給的暫時也就只有這麽多了,能大量供給糧草的,二都臨門是必須要面對的!若是二都不與補給那也基本上後面的大小城池也都無緣了。”
“如今朝堂局勢混亂,二都的那群人大有土皇帝的架勢,太守都很難命令,畢竟手下有私兵,幾大豪閥都屬於“一條繩上的螞蚱”,動了一個,等於與其全體樹敵。”
“那麽,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換來糧食呢!”
哨兵各司其職,其他的士卒也都陸陸續續的回到臨時營帳裡休息了,這個火堆旁卻只剩范正醇一人,面對著燃燒的劈裡啪啦作響的火堆楞楞的發神。
在不遠處,一位白衣儒將見此場景,微微一笑。
一夜無話
豎日清晨,這十二萬人馬攜著那些糧草和軍餉慢慢前行,從遠處看就仿佛一條長龍。
翻山越嶺,不知不休。
“報!范大人!前方有一白頭髮老頭攔著車輛不讓走!我們的兄弟們前去開道,反而被那不講理的白頭髮老頭打傷了!”
范正醇眯著眼睛正在休息,一聽如此,急忙問“那楊大人有沒有前去?!”
“回稟大人,楊大人依舊在隊伍後方督察,並沒有前去。”
“好,”范正醇展眉而言“那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范正醇騎上馬,朝著前方飛馳而去!
“老頭兒!你要是再不讓路!我可就依軍法將你斬殺了?!”與老頭兒對峙的十名士卒中一個使了勁的一邊朝那白頭髮老頭怒目而視,一邊朝他玩了命的眨眼。
老頭兒一看,樂了。合著這位好心讓我走啊。
“我只是想找你們范大人,並無惡意,你們帶我前去便是,我自然也不會繼續妨礙你們行軍了。”
話剛出口,一個脾氣暴躁的士卒已經大嚷出聲!
“狗屁!你扔飛了我們那三個弟兄摔得鼻青臉腫!就想見一見我們范大人?范大人是你個糟老頭子想見就能見的?!”
脾氣暴躁的士卒隔著十來步的距離,卻不敢靠的太近。
范正醇已經遠遠聽到了這邊的爭吵,在他即將敢來的時候,那老頭突然猛衝向這名衝他大罵著的士卒。
輕舒猿臂,頃刻間竟已將這名年輕力壯的士卒舉起!
“老人家!住手!”范正醇急忙喊道!
老人微笑著朝范正醇的方向看了一眼,將那名士卒輕輕丟起丟到了那之前使勁給他使眼色的小卒懷裡。
“噗通!”那名小卒一時站立不穩,抱著之前破口大罵的那位一同摔倒在地上。
黃土飛揚,二人灰頭土臉。
范正醇下馬,攙扶起二人,震了震袖子,抖走灰塵,朝那位老人作了一個揖。
老人並沒有回禮,笑著接受了。
范正醇起身,右臂朝後一擺,做了一個“請”的樣式。
“請老人家回馬車聊,不才我就是范正醇,有什麽話一會請跟我說,先別耽誤隊伍的行路可好?”
老人笑眯眯地點了點頭,竟讓范正醇為他牽馬一步步回了范正醇的督軍馬車。
回到馬車裡,老人率先開口,“范正醇,我知道你現在最需要什麽, 無非是糧草罷了,實不相瞞,我是臨門西五百裡外壓寇寨的寨主,也就是你們朝廷一直追捕的那位莫點眉。”
“我找你來,自然是為了和你談生意,首先,你借不到糧食,魏國肯定兵敗如山倒,朝廷內外用心不齊!嘖嘖,通病!”那名叫莫點眉的老頭撮了撮嘴,嘿嘿一笑。
不等范正醇反應過來,左手一把按住范正醇右腿!
“范老弟兒啊!我用三千擔糧食,跟你換你這督軍的官袍衣服,如何啊?”老頭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范正醇的眼睛,好似篡魂奪魄!
局勢一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范正醇正色!“老人家,您也看出來了,我們的主要問題,首先,這衣服,脫了也就脫了,雖然三千擔糧食遠遠不夠,但也聊勝於無。”
范正醇一邊說著一邊用右手輕輕按住老人的左手,從自己的右腿上輕輕放回老人的左腿。
“其次,晚輩入二都臨門,必須穿官袍持行軍印而入,臨門借糧。成與不成都要一試才行。”范正醇雙目不眨,也盯著老人的眼睛。
“所以,老人家,您若是想要這可有可無的官袍,范某不敢吝嗇,只求在臨門之行後再贈與老人家,您看如何?!”
老人眯起了眼,頃刻間笑了出聲,“好!五千的糧食我衝范大人的這心氣,我換成八千擔!”
老人話鋒一轉,語不驚人死不休!
“但是從現在到臨門,我都要住范大人的馬車!”
范正醇毫不猶豫,一臉正色,緊緊盯著老頭兒的眼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