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郭忘霹靂驚雷般的一聲“殺”,北華帝國鐵騎從山坡上奔湧而下,向著進入山谷中的匈奴部隊直衝過去。
匈奴騎兵完全沒有料到這裡會有埋伏,頓時一陣慌亂。
匈奴人生於草原、長於草原,不論騎術還是對草原的了解程度,都遠非農耕地區的北華帝國軍隊所能比,在這麽多年的戰爭中,一向只有匈奴騎兵牽著北華軍隊的鼻子走。
眼下這股匈奴人更是典型的化整為零的遊擊戰術,隨身不攜帶輜重,以戰養戰,行動靈活迅捷,蹤跡飄忽不定,普通北華軍隊在他們眼中就如蝸牛一般遲緩。因此他們自信度極高,雖然已經知道北華的戍邊野戰軍派兵來圍剿,但除了分出少量遊哨略作偵查外,基本是想到哪就走到哪,從來沒將北華帝國的追軍放在眼裡。
而他們的自信也是有根據的,在呼蘭草原上,曾經發生過不少兩方軍隊擦肩而過的實例。最誇張的一次,北華戍邊部隊出動一個軍,上萬兵力圍剿獵殺匈奴人不足一千騎兵,結果硬生生被匈奴騎兵從包圍縫隙中衝了出去。最近時雙方距離不過幾裡路,彼此都能望見戰馬帶起的揚塵,北華軍隊算是眼睜睜看著匈奴騎兵逃出了包圍圈。
因此眼前這股匈奴騎兵除去慌亂外,更多的是不可思議。但匈奴人以弓馬定江山,從小便在在血淋淋的廝殺中成長,戰爭是絕大多數匈奴男子的人生第一課。
騎馬打仗對於他們來說,已經不單單是職業,更是融入骨子裡的本能。
在短暫的驚愕與慌亂過後,這數百匈奴騎兵很快恢復鎮靜。他們極其默契的進行了分工,三分之一兵力頂在陣前,抵擋著從左右山坡上衝下來的北華騎兵;三分之一兵力集結在一處,尋找有利地勢,伺機向郭忘所在的山頂進行反擊;另有一百余騎團團圍起,擁著一人掉頭向來路反衝回去。
郭忘看在眼中,也不由佩服匈奴人的戰爭素質,如此迅速的臨敵反應,假若不是提前佔據有利地形,還真有可能讓他們乘勢逃脫。但眼下經過自己的周密部署,怎麽也要砍下他一對手足。
騎兵本身衝擊力就極強,此時郭忘麾下的騎兵以逸待勞,居高臨下發起衝鋒,更是銳不可當。左右山坡上殺出的一百五十余名北華鐵騎一邊衝鋒,一邊彎弓搭箭,射向擋在陣前的匈奴騎兵。羽箭借助戰馬的加速,自上而下發射出去,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而匈奴人自下向上射擊,則大大削弱了弓箭的威力。此消彼長之下,以騎射聞名的匈奴部隊被完全壓製,轉瞬便有數十人中箭落馬。
草原中的山丘並不高大,射到五六箭上,雙方距離已經拉近了大半。衝在最前的北華騎兵隨手拋掉長弓,取出挎在後背的火龍槍,此起彼伏的機簧聲中,一團團油包在匈奴人頭頂爆裂開來。漫天烈焰如同打翻了太上老君的丹爐,霎那間將陣前的幾十名匈奴騎兵吞沒。
火龍油見風就長,勢頭猛惡無比,即使彪悍如匈奴人也承受不住。一時間烈焰蒸騰,人仰馬翻,慘呼聲就像打開了地獄的大門,寧靜的山谷變成了人間修羅場。
陣前的敵人幾乎被消滅殆盡,伺機反撲的一百余名匈奴騎兵也被郭忘布置的策應部隊一陣箭雨逼停,一邊還擊一邊整頓人馬,開始慢慢向谷口退去。此時逃跑的那支匈奴部隊已經接近出口,馬上就要逃出升天。
郭忘喝道:“三隊切入。”傳令兵站在高處,聽到軍令,將手中紅旗高高舉起。
只聽轟隆隆一陣巨響,
自兩側山坡上滾下來近百塊大石,橫七豎八的散落在谷口,擋住了匈奴人馬的去路。有幾名衝在最前的匈奴騎兵躲避不及,被大石連人帶馬砸倒在地,喊叫聲都未曾發出,登時斃命。 緊接著山頂人頭攢頭,北華軍弓箭手三排輪轉,強弓硬弩下,羽箭鋪天蓋地般向匈奴人頭頂砸落。匈奴騎兵一手揮刀格擋,一手策馬前行,試圖繞過攔路的大石。這時從谷口山後又轉出一隊北華騎兵,排成一排,好整以暇的取出弓箭,射向在大石之間繞來繞去的匈奴部隊。神態之輕松,就像校場練靶一般。
匈奴人幾次衝鋒,都被四面八方而來的箭雨逼退。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之下,隻得又向山谷中退去。這一來一回間,百余騎兵已損失了六七成。
當一出一進的兩股人馬匯合,匈奴部隊已不足百人。郭忘不願冒險,指揮弓箭手繼續射擊,只見匈奴騎兵馬頭朝外,八九十人圍成三層,揮動手中彎刀竭力抵擋著不斷襲來的羽箭。只是力戰之下後勁不足,招式漸漸散亂。只有陣型最中間的一人,身形高大,著右臂,將一名看來約十六七歲的男孩護在身後,手中一把金環大刀上下翻飛,叮叮當當聲中將射來的弓箭盡數擊飛,顯得頗為神勇。
郭忘細看之下,只見陣中的少年衣飾華貴,與普通匈奴人頗為不同。他心中一動,下令弓箭手停止了射擊。這時匈奴騎兵又已損失大半,只剩二三十人,兩相對比下,基本不會形成威脅。
弓箭停止後,北華騎兵慢慢聚攏,將匈奴殘部圍在了山谷中間。這一戰,北華軍隊只有五人陣亡,十幾人受傷,相比殲敵數量來說,是絕對的大勝。
郭忘策馬上前,兩旁的北華騎兵便讓開一條道路。等到了包圍圈中,郭忘也不過分逼近,看著圈內的匈奴部隊,朗聲說道:“還不放下武器,速速投降。”其實他略通匈奴語,但為了顯示威嚴,便用北華官話喊話。
身旁的傳令官將意思翻譯過去,匈奴人聽了,只是恨恨的瞪著他,卻不回答,也沒人放下手中的武器。
郭忘早就料到這種情況,匈奴騎兵以戰為榮,即便陷入絕境,往往也要力戰到底,極少有人棄械投降。因此北華軍隊在與匈奴人的交戰中,基本不會使用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策略,更不指望勸降,俘獲的匈奴人能殺的基本都殺了。這樣一方面可以有效消滅對方有生力量,另一方面也是對匈奴人這種武士精神的尊重。
因此聽郭忘出言勸降,他手下的戰士們都頗為驚訝,紛紛向他投來詫異的目光。只是郭忘治軍嚴謹,部下紀律十分嚴明,大家雖然對長官的行為不解,卻也沒有發出任何質疑。
現在也沒法解釋,郭忘便不管眾人的目光,繼續說道:“如果不想投降,你們無論老幼,統統性命不保。”說完伸手一指,似有意似無意間,正指向那名衣著華貴的少年。
隨著郭忘的指點,使用金環刀的高大漢子神情已是一陣慌亂,聽完傳令兵的翻譯,他再也繃不住勢頭,側身與旁邊的另一名男子低聲商議了一番。兩人商議完,高大漢子向華服少年說了幾句話,華服少年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高大漢子見華服少年同意,便撥轉馬頭,向前走了幾步,立在匈奴騎兵和郭忘之間,嘰裡咕嚕說了幾句話,聲音洪亮中略帶著幾分沙啞。
傳令官翻譯道:“千戶大人,這名匈奴漢子說,只要大人能放他們走,願以戰馬千匹進行交換。”
郭忘看到匈奴人的行為,心中已經明白了七八成,此時聽高大漢子開出的條件,更是肯定了心中所想,這名華服少年身份絕對不簡單。看來今天黃鼠狼掏雞窩,竟然掏到個金蛋。
他有意再試對方一試,便對傳令兵說道:“告訴他們,一千匹戰馬對堂堂北華帝國不算什麽,對本千戶也不算什麽。”
傳令兵對高大漢子翻譯過去,高大漢子明顯有些著急,大聲對傳令兵喊了幾句,語調頗為急促。
傳令兵說道:“千戶大人,這匈奴漢子說願意加價到五千匹戰馬。”此言一出,周圍的北華騎兵一片嘩然。按照北華軍製,普通野戰部隊每個軍一萬軍士,騎兵最多不過三千左右,即使算上備用馬匹,五千戰馬也足夠裝備一個精銳的野戰軍團了。此次郭忘等三個營外出作戰,只有郭忘所帶領的第三營是滿騎兵編制,但也只能做到每人一匹戰馬。其余兩營中,騎兵則隻佔總人數的十之二三。即便如此,郭忘所在的第三野戰軍已經算是東部軍團的絕對精銳。現在聽說這名匈奴人竟願以五千戰馬作為交換,實在令人不敢相信。
郭忘聽了,哈哈一笑,說道:“今天我不要戰馬,就要他們的人。告訴他們,立刻繳械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高大漢子聽了,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五千匹戰馬,不論對誰來說都是一筆巨大的財富,這名年輕將領竟然絲毫不為所動。他回頭對華服少年說了幾句,華服少年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北華騎兵,終於歎了口氣,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得到華服少年首肯,高大漢子扔掉手中的金環刀,又大聲向剩余的匈奴騎兵吆喝著。匈奴人雖然彪悍,但等級森嚴,令行禁止。此刻見高大漢子發令,便紛紛拋掉兵刃,下馬投降。
郭忘見狀,略微點了點頭,策馬離開。手下的百夫長則指揮士兵收繳戰馬、兵器, 清掃戰場,同時將匈奴俘虜用繩索捆好,準備班師回營。
郭忘剛走出沒有幾步,突然聽到身後嗖的一聲,他暗叫不好,猛地勒馬回頭,只見一隻哨箭帶著尖嘯直衝雲霄,嘯聲久久不絕。哨箭是種特製的訊息傳遞工具,內藏火藥和發聲機構,好的哨箭可以聲聞百裡。
正在清點戰俘的北華戰士將一名匈奴人一腳踢翻在地,刀尖指著他的面門,厲聲呵斥著。郭忘仔細觀看,正是方才同高大漢子商量的那名匈奴男子。他躺在地上,眼睛直直瞪視刀尖,嘿嘿冷笑著。
郭忘讓持刀的士兵退開,坐在馬背上低頭看著這名男子,說道:“你還指望有人來救你們麽,淨特麽扯淡。”說完看了高大漢子和華服少年一眼,華服少年則不甘示弱的回看著他。
郭忘說道:“都他媽捆起來。”便策馬向山谷外走去。身後的北華戰士拳打腳踢,將一眾匈奴人捆成了粽子。
此時那名高大漢子也是心中忐忑,雖然哨箭已經發出,但此處遠離匈奴營地,能否被人聽到就只有聽天由命了。
同一時間,在北方百裡之外,一支幾十人的匈奴騎兵正向西匆匆前行著。突然間,為首的一名騎士猛拉韁繩,坐下戰馬收不住勢,馬頭被帶的向後方偏過去,原地轉了幾個圈才停下腳步。騎士抬頭看向南方的天空,仔細傾聽著什麽,忽然他大聲呼喝了幾句,兩腳狠狠夾向馬腹。戰馬吃痛,帶著騎士向西狂奔而去。騎兵們聽到他的話,也策馬揚鞭,緊緊跟在他身後,轉眼間消失在無邊的草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