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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蕩寇伏魔錄》第四章 美人帳下猶歌舞
  收拾檢索完畢後,郭忘整軍備馬,緩緩向東南沙口鎮方向行去。同時傳信副將潘鳳,讓他趕來與自己會和。另外兩營人馬則飛鴿傳書,告知他們最新戰況,由他們自行安排回沙口鎮防地不提。

  不到半日,潘鳳帶著兵馬、輜重趕了上來。潘鳳三十多歲年紀,為人穩重端方,由於得知匈奴人已被消滅,他愛惜馬力,便不再著急趕路。此時見到郭忘,他策馬上前,笑道:“恭喜大人大獲全勝。”

  此戰郭忘以三百兵力,死傷不過數十人,卻殲滅了匈奴三百多戰士,俘獲戰馬一百多匹,是當之無愧的大獲全勝。潘鳳聽到戰果後,震驚的半晌沒說出話來,心中對這位年輕主將的佩服更加深了一層。

  令他不解的是,軍中還帶著二十多名匈奴俘虜。潘鳳隨東部軍團北上這半年多時間,一直同郭忘搭檔,駐防沙口鎮。沙口鎮是隴北行省邊防的最前沿,時常與匈奴騎兵接觸,負責此處防務的第三野戰軍很是打了幾場惡仗,小規模的短兵相接更加不計其數。這麽多戰鬥打下來,別說匈奴騎兵,就是普通匈奴牧民都很少俘獲。倒不是因為抓不到戰俘,而是匈奴人不死不休的頑強作風讓北華軍無可奈何,但凡俘虜都是就地格殺。正因如此,匈奴人以牙還牙,北華戰士被抓獲後也幾乎無人生還。兩方軍隊的仇視情緒便越積越深,交戰時更加毫不留情。

  此刻不光俘獲了匈奴騎兵,而且足有二十幾人,其中更有幾人器宇軒昂,衣飾不凡,看上去頗有些來頭。

  潘鳳眼睛在匈奴人身上來來回回看了幾遍,越看越覺疑惑,郭忘見狀,笑道:“潘大哥,是不是覺得不太對勁。”潘鳳比郭忘年長十多歲,私下裡郭忘便稱呼他大哥。

  潘鳳說道:“其他人倒還罷了,前面那幾個匈奴男子衣著華貴,與普通匈奴人很是不同,難道有什麽特殊來歷?”

  郭忘沒有回答,反問道:“剛才這幾個匈奴人跟我談判,要我放了他們。你猜他們開出了什麽條件?”

  潘鳳沒想到匈奴人還會主動和談,腦子便有些轉不過來,兩眼瞪著郭忘,僵硬的搖了搖頭。

  郭忘伸出一個巴掌,神神秘秘的說道:“五千匹戰馬。”

  這下潘鳳真的震驚了,嘴巴張的能塞進去一個鵝蛋。他愣了半晌,結結巴巴說道:“五,五千匹戰馬。我操,這他媽是匈奴大財主啊。”想了想感覺不對,猛地一拍腦袋,喜道,“什麽大財主,這他媽搞不好是匈奴大官。”再看到那名華服少年,他補充一句“匈奴人的皇子皇孫都說不定。”

  郭忘心中也有此猜想,如果真能抓到匈奴人的達官貴胄,甚至是皇室子弟,那五千匹戰馬就不算什麽了。

  想到此處,他叫來程小風,讓他派人審問這群匈奴人的身份,但不允許動手傷人。程小風對不能動手很有些意見,但主將發話,只能遵從,便帶著兩個戰士親自過去問話。

  不大會,程小風高亢的嗓音響起,怒聲呵斥著匈奴人,嘴裡不時日爹罵娘,很不客氣。郭忘只是吩咐不能動手,動動嘴總歸可以的。這些軍士大多來自民間,又在部隊這個男人成堆的地方熏染,汙言穢語張口就來,很快匈奴人的十八輩祖宗就倒了血霉。

  郭忘走在前面,有些辱罵之語實在不堪入耳,他無可奈何的搖搖頭,也沒有去製止。

  過了約莫一刻鍾,程小風趕上來,怒氣衝衝的說道:“大人,這群匈奴人不識好歹,我問了半天,一個字都他媽沒問出來。

”  郭忘早知會是如此,也不生氣,說道:“不著急,問不出來就慢慢問。告訴看守的士兵,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匈奴人也是人,說不定哪天被我們北華帝國的仁愛感化,就什麽都說了。”

  程小風有些不太認識的看著郭忘,心道千戶大人是怎麽了,還指望著感化這群野蠻人。只是郭忘向來智計百出,他猜不透這位古靈精怪的少帥有什麽深意,隻得帶著滿腹疑惑退了下去。

  郭忘心中有事,見所有軍隊都已聚齊,便吩咐重新分配輜重。分配完畢略作休整後,傳令兵劉初三傳下號令,各隊編好陣型,加速前進。

  就在郭忘帶領軍隊急匆匆趕回沙口鎮時,在他們的相反方向,那支幾十人的匈奴騎兵已經奔出了二百多裡。

  這支匈奴騎兵的隊長名叫兀朱林,他此次帶隊出行,並不是為了殺人搶掠,而是奉了冒頓單於命令,向呼蘭草原東部的突厥首領阿史那土門傳送密信。他們在呼蘭草原上已經奔行月余,出發時還是盛夏,現在卻到了初秋季節,所幸一路無驚無險,安然返回。看到離單於汗帳已經不遠,兀朱林終於放下心來,最遲後天就能向冒頓單於複命了。

  誰知這一天行到離營地不足六百裡之處,兀朱林突然聽到了哨箭的聲音。兀朱林是冒頓單於的親軍,對這個聲音十分熟悉,那是匈奴皇室特有的哨箭,只要接收到此哨箭訊息,所有匈奴部隊都要立刻趕去勤王。

  正因為意義重大,持有哨箭的匈奴皇室也不敢輕易使用此物。但凡用了,就必定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按照慣例,兀朱林應該馬上帶隊向哨箭方向趕去,但此刻自己只有幾十人馬,過去只怕也是白白送死。此處離單於的汗帳已不太遠,那裡有大隊人馬駐扎,他略作掙扎後,索性不管哨箭的召喚,加緊向營地趕去。到時只要調動了匈奴大軍,說不定還有挽救的希望。

  兀朱林一行為了傳送單於密信,每人都配備了三匹上好的天山駿馬。現下事態緊急,他們便縱馬揚鞭,放開了奔跑,直如一股旋風般在浩瀚草原上疾馳而過。

  此時,在一座金碧輝煌的牛皮大帳裡,隨著充滿異域風情的絲竹之聲,三名高鼻深目的窈窕女子正在厚實的羊絨地毯上翩翩起舞。圍著地毯一圈,坐了十幾名匈奴顯貴,他們隨意的喝著馬奶酒,不時相互交談些什麽。

  坐在西側的一名中年男子輕撫銀杯,看著滿眼春色,忍不住心中感慨。不論是繁華富足的北華帝國,還是塞外苦寒的匈奴部落,天下事莫不如此,普通士兵在前線浴血奮戰,王公貴族們仍然歌舞升平,享盡人間之樂。隻可憐了那些獨守空房的少婦們,心心念念的夢中之人,不知已埋葬在哪處荒郊山野。

  他腦中突然冒出一首不合時宜的詩句:“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想到此處,他驀地嚇了一跳,趕緊搖搖腦袋,將這些詩句遠遠的甩了出去。

  他這邊正在感慨,坐在主位的高大男子轉過臉來,用匈奴語問道:“張先生,如此美酒美人還心不在焉,可有什麽心事麽。”

  這中年男子名叫張弘范,本是北華帝國燕雲行省人氏。他自幼熟讀兵法,是一個極有韜略之人。但因為性格孤傲怪癖,在北華帝國一直鬱鬱不能得志。這張弘范心中有遠大的理想,卻缺少堅貞的氣節,為了實現自己的抱負壓根不在乎為誰出力。他在北華不受重用,一氣之下遠走呼蘭,投奔了匈奴人。也是命中注定,正趕上冒頓單於即位,大興兵戈,張弘范的才華很快展現出來,被冒頓單於發現後接連提拔重用。這張弘范隻修煉到武王中級,卻在匈奴汗國擔任左骨都侯,相當於北華帝國的宰相, 算是位極人臣。

  張弘范聽到高大男子發問,連忙用匈奴語回道:“大汗,我只是想到北華軍隊近來步步緊逼,一時有些失神。”原來問話之人正是匈奴現任單於冒頓。

  冒頓單於聞言,哼了一聲,道:“不過一群跳梁小醜,有什麽好張狂的。”想了想,轉頭向左手邊的一人問道,“伊稚斜,聽說烏維那小子帶著幾百人馬出去掠邊。雖然北華人就像巴喀爾湖裡的烏龜,但總歸人數眾多,烏維年輕氣盛,不要中了那些奸詐小人的詭計。”

  伊稚斜是冒頓的第三子,冒頓所說的烏維則是伊稚斜的第六子。伊稚斜說道:“回稟大汗,烏維這小子太過頑劣,兒子一個看守不住,就被他跑了出去。我已經派人前去尋找,回來後一定嚴加責罰。”

  冒頓捋著胡須,微笑道:“責罰倒不必了,讓他以後注意就是。我們馬背上的漢子,生來就要殺敵立功,縱橫天下。”

  伊稚斜連忙點頭稱是。

  眾人正說著閑話,突然守衛親兵走入大帳,行禮道:“啟稟大汗,兀朱林有緊急軍情稟報。”

  冒頓聽聞兀朱林回來了,說道:“他來得倒快,進來吧。”

  守衛還未轉身,只聽帳門嘩啦聲響,兀朱林迎頭闖了進來,在坐的匈奴貴胄紛紛側目瞧他。冒頓眉頭微皺,心道兀朱林怎麽如此莽撞,正要開口詢問,兀朱林一拜到地,急聲說道:“大汗,我來路上聽到黃金哨箭升空,不知是哪位皇子不在營中。”

  冒頓聞言,胸中一跳,與伊稚斜對視一眼,暗道:“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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