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朝生不見了,應該說是放在東廂房的宵朝生的屍體不見了,在他本應入土為安的那一天。守夜的師兄說子時之前宵朝生的屍體還安好地躺在木棺中,後半夜他起床給燈燭添蠟油時,發現屍體連同棺材旁的更鑼一起不見了。 寺裡人心惶惶,有人說是宵朝生又詐屍了,又回去敲更了;有人說宵朝生是去看他老婆兒子了。
方丈召集全寺在大殿訓話,斥罵了幾個散播謠言的師兄,告訴我們是有人盜竊屍體,想要激起民變,朝廷很快就會派人來徹查此事。
“為什麽會有人要偷屍體來激民變。”靜惠小聲嘀咕著。
“為什麽屍體會自己跑掉。”我心裡想,不知道為什麽,我更相信那幾個師兄的“謠言”。
這幾天一連串的怪事讓我忘了做很多事情,忘了去試試看能不能救活被帶鬥笠的商人砍斷的柳樹,忘了去給菜地施肥除草,事實上,把那鬼菜刀從廚房帶出來後,我就沒去過後院。還忘了去給那兩株鬼花澆水。
……
喝得醉醺醺的邢傲捕頭剛進光華寺就直接問主持:"誰死了?”
主持說:“打更的宵朝生。”
“怎麽死的?”
“突然暴斃。”
“屍體在哪兒?”
主持驚訝地看著邢傲捕頭說:“屍體前日被盜,正因如此,小寺才報案的啊。”
“哦,對,忘了,帶我去看看。”
我和靜惠領著一步三晃的邢傲往東廂房走過去,靜惠好像很興奮,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邢傲。
“你看什麽呢?”我問靜惠。
“京城第一神捕,曾今的。”
“他是京城第一神捕?”我很吃驚。
“你不會沒聽說過邢傲吧,做鬼怕閻羅,做人怕邢傲,他可是地閻羅邢傲。”
“怎麽會在洛城這個小地方?”沒想到眼前這個醉鬼竟然又這麽叱吒風雲的過去。
“他喝醉了把駙馬爺打了。”
到了東廂房,邢傲一進門就嗅了嗅鼻子,說:“殺氣。”
“高手啊。”靜惠剛誇完,邢傲就倒在了地上。
我和靜惠衝了過去,靜惠緊張地一個勁地說:“完了,完了,內傷複發,江湖傳聞,去年邢傲和佔山王有場惡鬥,邢傲在那一戰身負重傷。”
過了一會兒,就在我們準備把邢傲抬去草藥堂的時候,邢傲發出了微微的鼾聲。
邢傲在停棺材的東廂房睡了一個下午,而且身體重得像是銅鑄的佛像,我和靜惠兩人怎麽都抬不動,靜惠偏要說這是鐵馬踏地的神功。總之,到了傍晚邢傲醒過來得時候,我和靜惠都在這陰森恐怖的房間嚇得夠嗆。
“酒……”邢傲捂著頭醒了過來。
“邢捕頭,這還在光華寺呢。”我把邢傲扶了起來。
“怎麽,你們沒有酒嗎?”邢傲還沒有清醒。
“沒有。”
“那我來幹嘛?”
“您來查偷屍案的。”
“哦,對,忘了,帶我去看看。”
“就再這兒呢。”靜惠告訴他。
邢傲走刀棺材旁,又用鼻子嗅了嗅,然後從棺材裡取出一小撮頭髮,細細看過後,臉色突然變了。“這棺材是死人睡的嗎?”邢傲厲聲問道。
“當然是。”我和靜惠都覺得很奇怪,活人怎麽會沒事去睡棺材裡。
邢傲突然跳過來抓著靜惠問:“屍體有沒有發生過什麽怪事?”
“詐……詐……屍,宵朝生死的那天詐屍了,
還會……會打更。”靜惠被嚇得語無倫次。 “詐屍……他怎麽會是屍體,屍體怎麽可能有那樣的頭髮。”說完就馬上轉身走了出去,我和靜惠再衝出去時,已經沒了邢傲的身影。
“好功夫。”靜惠還在佩服邢傲的武功。
“……靜惠,你不害怕嗎?”我看著已經開始籠罩在綠光下的洛城幽幽地說。
“怕什麽?”
“你沒聽邢傲說嗎,他說宵朝生不是屍體,那他是什麽呢?”
“……不是屍體……不是屍體,天哪,難不成他變成厲鬼了?怎麽會呢,在寺廟裡變成厲鬼,我們還給他做了七天的法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不要亂說,小心我告訴方丈。”靜惠被我嚇壞了。
不是屍體,更不是厲鬼……我走到棺材旁,又拿出剛才邢傲看的那一小撮頭髮仔細看起來,頭髮依然很有韌性,而且髮根完好,和活人的沒什麽兩樣。
不是屍體,不是厲鬼,宵朝生還活著。
我想起了我那出現在我幻覺裡的寫著宵朝生名字的墓碑和開著花的墳墓。
三更天,外面想起了敲鑼聲,沒有人叫更,隻有敲鑼聲,整個洛城裡熟睡的和沒有睡著的人裡隻有我和靜惠還有邢傲知道,那是宵朝生。鑼響三聲,我從床上爬起來,開始穿衣服。
“你幹嘛?”靜惠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我要出去看看他是死是活!”我不能總讓我腦海裡的那座詭異的墳墓這樣地折磨我。
“你瘋啦!”
“你看好大師傅。”我走出了門。
我準備從後門悄悄溜出去,路過後院的菜園時,我發現那兩株花發出的綠光已經足夠籠罩整個後院,我走上前去,發現已經無法從綠光中找到那兩株花,隻能看到那塊地方的綠光像青天裡的白日一般刺眼,而這次,我沒有出現幻覺。
“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兒?”靜惠突然從後面冒了出來嚇了我一大跳。
我喊道:“你要嚇死我!?你出來幹嘛!?不是讓你守著大師傅的嗎!?”
“你小點兒聲,草藥堂有e燃邪師傅在,能有什麽事兒,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兒,我看著怎麽覺得這麽}人啊?”
靜惠伸手去觸碰那綠光最盛的地方,被我一把拉了回來:“你別管!你出來幹嘛?”
“去找宵朝生啊。”
“你不要命啦!?”
“喂,你就比我大十四天,少教訓我,你去我也要去,而且我有種感覺。”靜惠說。
我緊張起來,他難道也有和我一樣的幻覺“什麽感覺?”
“我覺得我能遇到邢傲,我要拜他為師。”
“有病啊,回去睡覺。”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出了後門。
“就不,我說,你那兩朵什麽鬼花太嚇人了,趕緊給鋤了吧。”
“叫你不要管。”我知道那兩株花不是什麽吉物,但不知道為什麽從來沒動過除掉它們的念頭……一次都沒有,甚至覺得種好它們是我的使命。
我們兩個就再夜色裡悄悄走到了被佛眼石散發出的綠光籠罩著的洛城的大街上,就如同宵朝生以前和我說的一樣(在確定他生死之前,我還不能用“生前”這兩個字),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鑲著一顆或兩顆佛眼石,綠色的光把街道照亮,像走在陰間的大道上。
我和靜惠往剛才我們聽見鑼響的那個方向走去。一路上靜惠東張西望,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在盼著邢傲突然從哪兒飛出來。走到三官廟的時候,我們看到了一個提著更鑼的身影。
“宵朝生。”靜惠嚇得喊出了聲,我急忙把他拽到一邊,然後探出頭去,還好,那個“宵朝生”好像沒聽見,還在一直往前走。
“喊什麽,你不要命了啊!?”我壓低嗓子罵靜惠。
“怎麽辦?他是死是活?我們回去喊人吧……”靜惠整個身體都再打顫。
“那時候他早不知道去哪兒了,跟著,或者你回去。”
“跟到什麽時候啊?”
“天亮。”我們又悄悄地跟在了“宵朝生”後面。
我們發現他好像並不是漫無目的地遊蕩,而是很有目標性,走直線,拐彎,從來不繞回原路,或者走進死胡同,好像他真的是要去什麽地方。就在我們跟著他拐過下一個彎後,我們突然發現宵朝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轉過身來面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臉,但卻看到了他的眼睛,像佛眼石一樣發出詭異的綠光的眼睛。死定了,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個時候,我突然覺得衣服被什麽拽住了,然後我和靜惠就“飛”了起來,反應過來後,我們已經到了一戶人家的屋頂上。
“你們是誰?”是邢傲捕頭。
靜惠看到了是邢傲,完全忘了自己剛才差點嚇得尿褲子,搶著說:“我們是光華寺的啊,今天帶你去查偷屍案的那兩個啊。”
“偷屍案……哼……快回寺裡去。”邢傲繼續盯著宵朝生。
“邢捕頭,你可以收我為徒嗎。”靜惠腦子裡不知道現在被什麽塞住了,眼下差點被一個行屍走肉殺了,還念著拜師的事情。
宵朝生又掉過頭開始走了,邢傲跟了上去,撂下一句:“快回去。”
邢傲身形如燕,說是跟著,卻一直趕在宵朝生前面在一個屋頂上靜靜地等著、觀察著宵朝生。我和靜惠對於飛簷走壁這種事情一竅不通,連滾帶爬才勉強跟上。靜惠是完全被自己拜師學藝的夢想衝昏頭腦了,而我,以前連晚上上茅房都要拉上靜惠,這次不知道是哪兒來的膽量,敢在夜半三更跟蹤一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
宵朝生在趙府門前停了下來,而趙府正是號稱財可通鬼神的地財神趙員外的府邸,宵朝生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我們三個在趙府大院的圍牆上靜靜地看著他。
“他想幹嘛?”靜惠問邢傲。
“閉嘴。”邢傲死死盯住宵朝生。
宵朝生突然慢慢走到門口,開始敲門,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敲門。趙府的護院把門打開了。
“你找誰啊?”護院的揉著眼睛,沒看到站在眼前的這個人那一對發著綠光的眼睛。就在他問完之後,他的脖子就被宵朝生的牙齒撕裂了。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血腥恐怖的場面,宵朝生用嘴堵住護院不斷噴著熱血的動脈,拚命地吮吸著,他放綠光的眼珠也在一點點地變成血一樣的紅光,當他把已經乾癟了的護院放下後,兩隻通紅的眼睛又慢慢變綠,滿臉鮮血的宵朝生滿意地舔了舔嘴唇,繼續往趙府裡面走。
“你怎麽不下去抓他!?”我急忙問邢傲。
“閉嘴。”邢傲還是死死地盯著宵朝生,並沒有出手的意思。
我想要喊靜惠一起回去,卻掉頭髮現靜惠已經被嚇暈了過去。我隻好繼續呆在這兒等邢傲。
黑暗中,六個黑影慢慢靠近了宵朝生,一盞暗暗的燈籠也在院子裡亮起來,宵朝生像沒有發現一樣繼續往前走。“六擒佛……”邢傲咬著牙說。我聽說過六擒佛,雖然我連天下第一神捕邢傲都沒聽說過,但六擒佛卻是讓白道,和像我這樣的婦孺老少都聞風喪膽的名字,隻要給他們足夠多的錢,他們可以為你殺死任何人,有人曾大逆不道地說過:當今聖上還活著的唯一原因,不是因為大內禁衛森嚴,無人能入,而是因為還沒有人能出得起足夠多的價錢給六擒佛。
這次連我都聞到了濃濃的殺氣,然而我卻覺得這種殺氣不是來自於鬼神都怕的六擒佛,而是來自於行屍走肉般的宵朝生。
當六人的陣型將宵朝生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沒有預兆,沒有命令,六人同時出手。這是必勝的一擊,六擒佛為了保證能夠殺死對方,而又不會被對方殺死,只允許自己有這一擊,此擊不成,死的人就是自己。他們的擒佛一式從沒有失敗過,一次都沒有,當然也必須不會例外。
宵朝生的咽喉,心髒,和四肢的關節同時插上了六把烏黑的鋼刃,而六擒佛的臉上也出現了如同以往每次殺戮過後的戲謔的笑容。然而在一瞬間,那樣的笑容隨著六把鋼刃的同時斷裂僵在了臉上。剛剛動作緩慢遲鈍的宵朝生突然伸手抓住六擒佛中的一個,張開嘴向他的脖子咬去,又是剛剛血腥的那一幕,他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剩下的五人立刻抽出斷刃向宵朝生刺去,五把斷刃還是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宵朝生的聲體,卻沒能阻止宵朝生又死死地抓住一個人,並且向他的脖子咬去。
“退。”此戰敗局已定,剩下四人沒有半點猶豫立刻飛身遁入了黑暗之中。
這是六擒佛的第一場敗戰,也是最後一場,從此世間再無六擒佛的存在。邢傲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我現在知道為何剛才邢傲不出手,出手後,死的人可能就是他。
此時,亮著燈籠的地方突然有人說了句:“廢物。”剛才太過關注六擒佛和宵朝生的惡鬥,我竟沒有注意是誰提著那盞昏暗的燈籠。
我看到那盞燈籠高高地被拋起,然後一道寒光在宵朝生身邊閃過,當燈籠重新回到那人的手上時,宵朝生斷成了兩節躺倒在地上,上半身和下半身的空隙間插著一把菜刀!竟然是和我們寺的那把菜刀一模一樣的菜刀!而且,我終於清楚地看見,地上宵朝生的血,正一股股地往刀身上流去,被刀身吸收,這真是一把吸血的鬼刀!而且我看著地上鮮紅的血,和宵朝生還在往外流血的“身體”,我確定,至少在這一刀之前,宵朝生還是個活人。
“梁上君子,下來一敘吧。”提燈籠的人說到。
我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被發現了,剛準備溜,邢傲縱身一躍跳了下去,厲聲喝道:“凌觀魚,這次你以為你還能跑得了嗎?”
我當時並不知道凌觀魚是什麽人,是第二天靜惠醒過來後告訴我的,凌觀魚曾今的名氣根本不是什麽六擒佛、九佔山之流能比的,他曾挑釁似的一夜之間殺了南夷六族十八長老,然後成功在數千夷人的圍追堵截中逃生,也曾在一年內殺死九路十二縣大大小小朝廷命官九十一人,此人殺人只在夜間,現場總是鮮血四溢、慘不忍睹,所以人稱夜哭血凌觀魚。
“沒想到還是被邢捕頭跟到了這裡,不愧是地閻羅啊,是不是見了真閻羅,才能擺脫你呢。”凌觀魚幽幽地說。
“你以為我自請調配洛城是為了什麽?見不見得著真閻羅,你可以盡管試試。”邢傲從袖中抽出一把銀色的短劍,擺開了架勢。邢傲為何要與能在一招之間輕松殺掉宵朝生的凌觀魚一戰?
“不如我試試吧。”隨著一聲洪亮的聲音響起,一群人舉著火把趕了過來,聲音來自於走在最前面穿著錦衣貂裘的中年男子,我認識,是趙員外,他來過光華寺捐香油錢。
凌觀魚提著燈籠漸漸退進人群裡,邢傲也沒有阻攔,拱手作揖道:“原來是趙員外,因查案深夜誤闖貴府,還望海涵。”
“哪裡,邢捕頭公事要緊,不知是否有所發現?”
“貴府似乎三名護院死於凶徒之手,而凶徒也被貴府另一名護院斬殺,所以,請趙員外保留這個現場,好讓仵作天亮後前來驗屍。”邢傲沒有提六擒佛和凌觀魚的名字。
“那是當然。”
“多謝員外,告辭。”邢傲轉身就走。
邢傲走了,靜惠我怎麽掐他都不醒,看來隻能等到天亮了,我隻好看著下面還留在院子裡的人在做什麽。
“老爺,帶下人們走吧。”凌觀魚對趙員外說。
“恩,收好,放好,看好。”趙員外對凌觀魚說了連說三個好字後帶著那一群舉著火把的人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凌觀魚,和他手中那盞昏暗的燈籠。他看著宵朝生的屍體,看了很久,此時的宵朝生已經像其他三個被吸盡血的屍體一樣乾癟,那把菜刀突兀地插在他兩節身體之間,在昏暗的燈光嚇依舊是寒光四射。
凌觀魚從地上拔出菜刀,我又聽到了刺耳的低吟身,聽說好刀是會發出自己特有的刀鳴的,這把菜刀難道也有刀鳴?我看著凌觀魚舉著菜刀,身體劇烈地抖動著,我不知道他現在的表情是什麽,但肯定不是在得意地發抖,他提刀的手也抖得厲害,以至於沒有辦法把刀準確地放進另一隻手裡的鹿皮刀鞘。我當時心裡在想:有人為菜刀做刀鞘的嗎……凌觀魚要是抖著抖著割到自己他就完了,就變成大師傅那樣了。
他還是把刀放進了刀鞘,然後如釋重負一般長歎一口氣,提著燈籠緩緩地走了。院子裡隻留下三具屍體,其中一具的眼睛還發著綠瑩瑩的光。還好馬上就要天亮了,就在我這麽安慰自己的時候,我覺得有一陣黑影閃過院子,來得太快,去得也太快,以至於我根本不知道它是否存在過,在我弄清楚之前,我發現下面散發出綠光的眼睛不見了,我不知道屍體還在不在,但那兩隻發綠光的眼睛真的暗了下去。這時,後面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嚇了一跳,心想不會那麽邪門吧,被切成兩半了還能活著?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髮現是邢傲。
“嚇死我了。”我撫著胸口。
“我送你們回光華寺。”邢傲把靜惠抱起來。
黎明前的黑暗,在現在的洛城的大街上根本感覺不到,越是黑暗,佛眼石的光便越是耀眼,我越來越覺得在這樣下去,洛城真的要變成陰曹地府了。一路上,邢傲一句話都不說,隻是抱著靜惠靜靜地走,步伐平穩,落地無聲。
我忍不住說了句:“那個凌什麽的用的菜刀,我們寺裡也有一把。”
“你說什麽?!”邢傲把靜惠扔在了地上抓過我問。
“那菜刀有三把,還有兩把一把在我們寺裡,還有一把在天鶴樓的蕭不害那兒。”
“快帶我去。”邢傲一把拎住我,另一隻手拎著靜惠向光華寺飛掠過去。
邢傲把靜惠扔在東廂房就拉住我讓我帶他去找那把菜刀,我把他引至大殿,對著石柱上的半截刀柄告訴他:“就是那把菜刀。”
邢傲看著深深扎進石柱裡的菜刀,然後一掌擊在石柱上,菜刀又低吟著飛了出來,邢傲身形一閃,在菜刀擊中佛像前抓住了他。
邢傲盯著手中的刀,端詳了很久,我很害怕,怕邢傲也會發瘋拿著那把菜刀向我衝過來,那我必然死定了。
“果然是一樣的刀,不過,已不是原來那把。”邢傲說著我聽不懂的話,然後手向刀刃上摸過去。
我大叫道:“不要!”然而已經來不及,邢傲的手輕輕地撫在了泛著白光的刀刃上,我閉上眼,生怕又看到那血腥的那一幕……
等我再睜開眼時,邢傲還在把玩著那把菜刀,他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問我:“你怕什麽?”
我告訴他昨天發生在大師傅身上的事。
“你大師傅被這把刀割傷後宵朝生就不見了?”邢傲問我。
“對。”我不知道這兩件事有什麽聯系。
“他現在人在哪兒?”
“在草藥堂,還沒醒過來。”
邢傲沉思片刻,突然一抬手又將菜刀死死釘入石柱之中,“帶我去見見你師傅。”
“他不是我師傅,他是廚房的大師傅……”我嘟囔著。
……
邢傲看著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大師傅,對我說:“你出去一下。”
我站著不走,與邢傲結識不過一日,我不知道是否應該放心他和重傷不醒的大師傅單獨呆在一起。
邢傲見我站著不走,笑了一聲說道:“那便轉過身去。”
我轉過身去,在那一瞬,我看見邢傲的手伸向大師傅的眼睛。
來不及想邢傲想要做什麽,我發現e燃邪師傅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我前面,他枯瘦的臉上深陷的眼眶嚇那對有著死灰色瞳孔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邢傲,那眼神像將要取人性命的死神。
“你是誰?”e燃邪師傅沙啞著嗓子問道。
我趕緊轉過頭去看邢傲,邢傲也看著e燃邪,笑著說道:“你又是誰?”
“他是我們寺的……”
“誰讓他進來的?!”e燃邪師傅打斷了我的話, 用他恐怖的眼神盯著我。
“我,不是,他是……”我被嚇壞了,覺得氣氛突然之間變得比剛才的趙府大院還壓抑。
“出去。”e燃邪師傅壓低聲音對邢傲說。
邢傲仍是笑著,看著e燃邪師傅,然後將手撫在床上大師傅的眼睛上,說:“是你讓他一直在這兒昏迷不醒的吧?”
“滾!”e燃邪師突然暴起,瞬間越過我,張開雙手向邢傲撲去。
邢傲收起笑容,腳尖輕點,躲過這電光火石的一擊,腳尖再次落地後,立刻借力向e燃邪撞去,一襲白衣的邢傲就像一團白色的火向e燃邪飛去,這舍身一擊,讓e燃邪師傅從來沒有表情的臉上抽動出一個難看的表情,也就在那一瞬,e燃邪師傅選擇不接這一招,身形一閃,又出現在我身後。
“你究竟是誰,如何會這一招?”e燃邪冷冷地問邢傲。
邢傲也冷冷地看著e燃邪,突然大笑起來:“你還記得這招,哈哈……哈哈……”三聲大笑劃破天空,白日似乎也被其嘯醒,邢傲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消失在黎明的日光之中。
我看著邢傲飛掠而去的背影,喃喃地說:“他是本縣捕頭邢傲。”回答了e燃邪師傅一直在問的問題,然而當我回過頭時,e燃邪師傅也已在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我麻木地將房門關好,準備好好回去補一覺,這一晚對於十四年來都沒出過寺門幾次的我來說實在太漫長,太驚心動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