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雁聽得一頭霧水，飛快的思量著:如果碧海道和宋家先祖真有這樣的淵源，為什麽父親從來沒有提起過呢?是了，宋複端此時提起此事，是希望碧海道在搶奪皇位時助他一臂之力。

　　便笑道:“家父忙於應付犬倭，沒來得及告訴小女子，也是有的，還望宋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宋複端怫然道:“歇馬嶺每年派出上百子弟前往碧海道抗擊倭患，只因勢單力薄，就未向令尊通報，沒想到果然難入顧前輩法眼。”

　　顧北雁更是愕然，自己常年固守碧海道，可沒見大批人馬前來馳援。想來是宋複端有意化整為零，避人耳目。如果真是那樣，碧海道可是欠著歇馬嶺天大的人情。

　　當下端起酒杯，道:“犬倭猖獗，劫掠商船，屠戮百姓，天下英雄莫不同仇敵愾，前來碧海道馳援的人數眾多，家父分身乏術，難以一一區分。小女子借花獻佛，謹代家父向歇馬嶺的弟兄致謝，宋先生，兩位江家哥哥，請了。”

　　宋複端端起酒杯，喟然道:“在下是不忍碧海道和宋家先祖浴血奮戰的情誼葬送在自己手裡。顧姑娘，在下起名複端，光複大端自然是日思夜想的事情，但比起剿滅龍虎山妖道來，這事卻又小了。”

　　顧北雁驚問:“這卻是為何?”

　　宋複端搖頭道:“此事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還是讓令尊告訴你吧。”他將酒一飲而盡，又恢復了從容氣度，“請姑娘轉告葉大人，歇馬嶺弟兄三日後攻城，絕無稽延。”

　　顧北雁拱手道:“宋先生快人快語，小女子這就回去轉告葉大人。感謝歇馬嶺弟兄盛情款待，告辭。”說著對江海兄弟一一點頭，向帳外走去。

　　“且慢。”宋複端起身，雙目灼灼逼人:“在下醜話說在前頭，我是賊，葉廣泰是兵，合兵攻城只是權益之舉，日後反目，別怪在下手狠。在下說過，在下不是綠林草莽，對道義二字看得淡，什麽陰謀詭計下作手段都是要用的。”

　　顧北雁點頭道:“宋先生乾脆爽快，已是難得的英雄氣概，小女子一定原話轉告葉大人，小女子如有不當之處也請宋先生海涵。”

　　宋複端雙掌一合，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慨然道:“咱們約法三章，一，我攻北門，葉廣泰攻南門，先入城安定大局者為王，二，不得焚燒糧草，軍中若是缺糧，隻管開口，糧草一燒，城裡城外的百姓全部活不到開春;三，獲勝的一方務必全力剿滅龍虎山妖道。若是在下落敗......”宋複端從鼻孔發出一聲冷哼，道:“嘿嘿，葉大人視歇馬嶺弟兄為叛逆，自然是恨之入骨，到時候斬盡殺絕也好，網開一面也罷，悉由尊便吧。”

　　顧北雁常年征戰，見慣了殺戮，聽到這話也是熱血上湧，爽快的伸出一隻手掌，和宋複端的手擊在一起，兩人同聲說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江海代宋複端將顧北雁和美娥送出豐澤倉，又命人牽了匹馬來，拱手道:“顧姑娘，今日一別，再見恐怕就是刀兵相見之時，江家兄弟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姑娘見諒。”

　　顧北雁道:“江大哥想多了，小妹無意與歇馬嶺英雄為敵，再見之日定是把酒言歡之時，小妹告辭了。”

　　美娥也上了馬，跟著顧北雁沿河往回走去，心裡有一肚子話想說，見顧北雁緊繃著臉，就沒敢開口。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一群人早已候在路邊，當中兩人竟是段武陽和百裡川。

　　顧北雁俏臉一寒，

心說還沒完了，伸手入懷，將一把定海針捏在了手裡。卻見段武陽遠遠奔來，邊跑邊喊道:“二嫂回來啦?俺給你牽馬。”說著探出手來，就去抓顧北雁的韁繩。　　顧北雁皺眉道:“段武陽，你又要做什麽?”

　　段武陽呵呵憨笑道:“俺一時糊塗，得罪了二嫂，這不是來賠罪了嗎?二嫂，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往心裡去，兄弟不敢了。”說著偷眼瞄了瞄顧北雁，大聲重複道:“真不敢了。”

　　顧北雁揮鞭拂開他的手，看了看美娥，道:“你又沒得罪我，給我陪得著嗎?”

　　段武陽一愣，隨即發出幾聲乾笑，當真跑到美娥馬前賠起罪來:“俺是個粗人，一時豬油蒙了心，得罪了姑娘，姑娘莫怪，莫怪。”

　　嚇得美娥雙手一拉韁繩，那馬就立起了前蹄，眼看就向段武陽身上落下，段武陽渾然不避，結結實實挨了兩蹄後反而笑了:“二嫂，你瞧俺也沒真把這位姑娘怎麽樣，不過是鬧著玩兒，扯了幾件衣衫，她的馬也踢了俺兩腳，就扯平了，兩不相欠，可好?”

　　顧北雁心底好笑，臉還是扳著，冷笑道:“你倒是說得輕松，一個姑娘的名節都被你毀了，哪有那麽容易扯平的?”

　　段武陽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將手往人群裡一指，“二嫂，俺還把那個姓秦的綁來了，這就殺了給這位姑娘解氣。 ”

　　美娥順著他的手指一看，她的秦相公果然五花大綁跪在地上，臉上掛著幾條皮鞭留下的血痕，不禁急了，忙道:“別...別殺他，我不怪你了。”

　　扭頭見顧北雁正以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自己，咬牙想要說句狠話，卻哪裡狠得下心，脫口說道:“你也別為難他。”

　　顧北雁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白了美娥一眼，對段武陽說道:“算了，段武陽，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我也不會告訴大哥，你好自為之吧。”

　　段武陽大喜，哈哈笑道:“俺就知道二嫂海量，不會和俺計較，二嫂你看，俺已經叫小的們拔營了，明日一準去和大哥匯合。”

　　顧北雁沒好氣說道:“那還不滾開，擋著我路做什麽?”

　　段武陽急忙跳開，“二嫂請......”

　　顧北雁揚鞭向前，揮手扔了一包金瘡藥在段武陽腳下，道:“這些藥給葛峰塗上，他的手臂是長不起來了，少痛些吧，他如果想要報仇，盡管來找我就是。”

　　“他敢！”段武陽呸了一口，跟著顧北雁的馬一路小跑，到了秦相公身邊時抽空踢了一腳，罵道:“這個畜生！”

　　看得美娥心裡又是一跳，急忙將臉側到一邊，腦子嗡嗡得穿過了大營，就聽顧北雁罵道:“不爭氣的東西，你乾脆叫段武陽把你的秦相公放了，跟著他過小日子去?”

　　美娥輕輕說道:“這下扯平了，奴婢再也不欠他什麽了。”

　　身後的段武陽高聲叫道:“二嫂，從今天起，段武陽這條命就是你的了，你什麽時候要取，隻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