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車英,顧北雁倒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竟敢堂而皇之的來見葉廣泰。
而那些衛兵下午就從徐近山口中知道了車英大名,一聽還了得,拔出刀劍就圍了上去,另有幾人趕去稟報葉廣泰和徐近山。
再看車英,乾乾瘦瘦,一身黑衣,表面看不到兵刃,幾乎融進了夜色。見狀乾脆背起雙手,目不斜視的看著大帳。
收了葛峰送來的糧草,葉廣泰又去災民處噓寒問暖了一番,剛剛準備歇息,就聽帳外稟報車英求見,吃驚之下披衣出帳。
衛兵讓開一條路來,葉廣泰清清楚楚看見一個黑衣人對面站著,身上散發著一股見不得光的陰氣,就像是從陰曹地府突然冒出來的無常一樣。
而車英一見葉廣泰,也有張其翼初見時的感覺,隻覺得對面那人像是座山,雖然不會武功,卻有一股正氣撲面而來,凜然不可侵犯。
他取出紅布系在發髻,抱拳道:“血纓衛車英見過禦史台葉大人,請大人帳內敘話。”
葉廣泰還了個朝禮,揮手屏退衛兵,側身作請:“上官請進。”
車英倒沒想到葉廣泰這麽乾脆,毫不在乎置身險境。他不知道,葉廣泰自視臣下,既然是宮裡的人前來,哪怕是來殺自己的,也是非見不可。
樹上的顧北雁一下也愣了,她手裡扣了暗器,是碧海道深海的一種植物,硬如鐵,輕如毛,名喚“定海針”。車英的一舉一動都在眼皮下,稍有異動就可出手,一進大帳,可就鞭長莫及了。
而且那時再去相救,不僅沒有十足把握,恐怕還會遭來葉廣泰的猜疑,好像洛天遠時刻都監視著自己一樣。
“葉大人請。”車英剛一抬腿,就聽身後風起,一人柳絮般飄落,叫了聲大哥,快步走到葉廣泰身側。
葉廣泰微微一怔,隨即想到車英途經洛天遠大營,顧北雁肯定是發現了行蹤,才尾隨前來保護,不禁沒起疑心,反而好生感激。
這時徐近山也到了,在人群裡見了顧北雁,暗道還好,顧北雁武藝高強,雖然來得可疑,對車英總是個威脅。當下也走到葉廣泰身側,四人進了大帳。
“有旨意......”車英從懷裡取出聖旨,掃視四人。葉廣泰先下跪,徐近山也跪下聽旨,顧北雁退了兩步,側開身子,俏立望向帳外。碧海道的人跪天跪地跪長輩,沒有跪大成國皇帝一說。
車英斜看她一眼,朗聲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宣禦史大夫葉廣泰進宮面聖,欽此。”
“臣領旨。”葉廣泰想也不想就舉起雙手,接過聖旨捧著,起身道:“請上官先走一步,微臣隨後動身。”
車英道:“皇上有口諭,要在下護送葉大人進宮,葉大人走吧?”
徐近山接口問:“請問上官可是血纓衛?”
“是。”車英答道。
徐近山道:“那微臣有一事不明,日間也有一人,自稱血纓衛,前來行刺葉大人,而此時大人卻來宣旨,叫人好生費解。”
“有什麽好費解的。”車英陰惻惻道:“張其翼是張其翼,在下是在下,他替何神仙行刺,在下為皇上傳旨,兩不相乾,葉大人如果不去,隻管說一聲,在下回去複命就是。”
徐近山一時語塞,哪裡敢讓他帶走葉廣泰,微一遲疑,就聽葉廣泰道:“近山備馬,我這就進宮。”
徐近山道:“歇馬嶺的人扼守四十裡鋪,此時進宮,怕是不便。”
車英道:“在下說了,
在下護送葉大人進宮。” 這話說得豪氣乾雲,言下之意是,四十裡鋪就算刀山火海也由我車英解決,葉大人隻管往前走就是。
徐近山又道:“也好,微臣這就點兵,護送上官和葉大人進宮。”
他說話時,葉廣泰已經將氅衣披到了身上,“近山別再多言,備馬吧。”
“是......”徐近山答應著,腳卻沒動,就聽顧北雁說道:“小女子願隨葉大人同去。”不禁又是喜憂參半。喜的是顧北雁總算是自己人,憂的是她來歷詭秘,如有惡意,實在難防。當下拿定主意,點了百人精銳,遠遠跟隨。
三人騎的都是百裡挑一的好馬,半個時辰就到了四十裡鋪,車英勒馬道:“稍後兩位隻管前行,在下去開路。”
說完雙腿一夾,座下駿馬發出一聲嘶鳴,四蹄翻騰直衝向歇馬嶺大營。就聽見有人大叫:“那廝又回來了,布陣。”接著響聲四起。
“大哥,咱們走。”顧北雁發一聲喊,葉廣泰縱馬前行,隱約看見車英從馬背上飛起,那馬衝勢不減,奔出數丈後將幾個歇馬嶺的人撞得直飛出去。
車英來時已經殺了兩人,此時去而複返,歇馬嶺就有了防備,撞翻的人很快被拉走,被後面的人補了上來。
車英輕煙般飄向軍陣,鬼魅般東突西奔,只聽見稀稀落落的兵器碰撞聲中響起幾聲尖叫,又有幾人死在他的手上。
“變陣。”一個敦實的身影從大帳走出,正是江瀚,手舉著一面紅色令旗,揮舞幾下,便出現了三個圓弧陣勢,長矛如林,鐵盾似牆,向車英擠壓過去。
葉廣泰牢牢記住了這個指揮若定,臨危不亂的年輕人,心想歇馬嶺果然了得,不愧是前朝奮威軍的後代,單這個年輕人就強過兵部那些廢物百倍。
而顧北雁的目光則緊盯車英,暗影堂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幫派,不分正邪,只要出錢就賣命,據說從未失手,自己要保護葉廣泰周全,此人就是勁敵。
兩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側面穿過,不想還是被江瀚發現了,彎弓就是一箭,直射向落在後面的顧北雁,顧北雁揮劍斬落。江瀚見她身手不凡,再次引弓,連珠三箭嗖嗖射出,一箭仍奔顧北雁,另外兩箭衝葉廣泰而去。
電光石火間,顧北雁彈指射出兩枚定海針,擊落了射向葉廣泰的兩支長箭,又揮手拂落另外那支。
就這麽一會兒,兩人又馳出了百步,江瀚見已無力再留,又聽見涼風埡方向馬蹄聲陣陣,迅速判斷情勢,揮舞令旗,三個圓陣和而為一,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球,像尖刺叢生的刺蝟一般。
“送客......”江瀚一聲大喊,眾人齊聲呼應,吼聲直衝夜空。車英雖然殺了幾人,靠的是突襲和神出鬼沒的身法,面對訓練有素的軍陣,也不想泥足深陷,眼見葉廣泰已經走遠,無心再戰,揚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