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武陽進帳後始終沒給眾人見禮,大喇喇坐了。葉廣泰見他無禮,心裡自然不喜,但知道他是粗人,先不計較,把眼前情勢說了,略去仁德帝的死和羅四海答應合兵平叛的事。
“好啊!亂了吧!”葉廣泰話還沒說完,段武陽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大哥,先搶下豐澤倉,把糧草攥在手裡,再殺進京城,把皇帝老兒抓了,讓這老小子讓位,不然俺把他腦袋砍下來當夜壺。”
這一語驚得葉廣泰不輕,他萬萬沒想到段武陽身為亭長,好歹還算個官,竟然會毫無忌諱的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氣得一拍大案,沉聲道:“武陽,你忘了當初咱們是怎麽約定的了?”
“嗨,此一時彼一時嘛。”段武陽撇撇嘴,不以為然道:“那時候咱家不是沒飯吃嗎?大哥,你也瞧見了,咱們大老遠跑來,皇帝也沒給一口吃的,還得是靠自己搶。”
“放肆!”葉廣泰臉都白了,沉聲道:“武陽,咱們都是大成國的官,眼下京城大亂,正是建功立業,報效朝廷之時,勿要再出忤逆不道之言。”
段武陽嘟囔道:“你是大成國的官,俺可不是。”說著突然神色激憤,猛得站起,口沫四濺得大聲道:“大哥,俺就不明白了,這大成國還有什麽好保的?這麽些年來,你難道還沒看清楚?那個皇帝老兒是個什麽東西,可曾有絲毫在乎過咱們死活。俗話說,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這陸家的江山是搶的宋家的,宋家是搶趙家的,趙家又是搶孫家的,咱們為什麽不能搶過來,變成葉家的。”
“你,你,你。”葉廣泰連聲音也哆嗦了,指著段武陽厲聲道:“段武陽,你夜搶皇糧,已然犯下滔天大罪,我沒找你問罪,你還敢口出謀逆狂言?我隻問你,咱們結義時立下的誓言還作數嗎?”
段武陽見葉廣泰動了真怒,神色頓時軟了,訕訕道:“算數,怎麽不算數,你就說吧,讓俺怎麽做?”
“那就坐下。”葉廣泰臉色好看了些,問道:“你眼下有四千兵馬了是吧?”見武端陽垂著頭,並不反駁,知道也沒冤枉他,就接著說道:“我不問你要糧,也不問你要人,先帶著你的兵馬,還是走狼山小道,擇地扎營,好好盯著豐澤倉,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動兵。”
“那......”段武陽鼓起雙眼,還要說話,葉廣泰卻將目光看向了洛天遠,“天遠,你人馬少,就回涼風埡去吧,把剩下的糧草集中起來,看好災民,他們已經跟著走了兩千多裡,千萬別再餓死一人。”
若是沒有祖儀行前的一番話,洛天遠還會覺得葉廣泰是嫌他兵少,就找些不打緊的事情給自己做,但現在,他心裡有了底,哪裡還把這些閑氣放在心裡,當下就站了起來,抱拳躬身答道:“是,小弟遵命。”
段武陽見葉廣泰分明更加看重自己,氣也順了,聽葉廣泰一說:“武陽,你還去快去?”就站起身來,扭頭拱了拱手,道:“那俺去了。”說完大步出帳,又是一陣馬蹄轟鳴之聲,走了。
大帳裡安靜下來,一個聲音悠悠道:“我覺得段武陽沒說錯,這樣的江山還保它做什麽?”卻是一直站在葉廣泰身側的顧北雁,她一向反感段武陽,對他剛才奚落洛天遠更是暗恨在心,此時竟為他叫起好來。
話音剛落,就有兩個聲音發出了大聲斥責。一個是洛天遠,“北燕,你胡說什麽,還不住嘴。”
一個是葉廣泰,“二妹,你怎麽也張嘴就來,
想氣死大哥是不是?” 大帳裡的每個人都聽得分明,同樣是斥責,對段武陽那是切齒之痛;對顧北雁卻是點到即止,就像是長者對不懂事的晚輩,嘴裡在罵,心裡在疼。
洛天遠驚喜的發現,葉廣泰對顧北雁是發自內心的好,而這個好,又因愛屋及烏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以至於葉廣泰看過來的目光都柔和了幾分。
“好好好,我什麽都沒說,好了吧?”顧北雁乾淨利落的認個錯,這關就過了。
段武陽的插曲很快就過去了,葉廣泰雖然都知道他未必就是心服口服,也隻好先由他折騰,眼下最要緊的是議定方案,平定亂局,迎接耀王回京繼位。
“大哥,把段將軍放在獨狼小道,怕是不妥吧?”黃孤嶺還沒詳細稟報城裡的事,就先說了自己的顧慮。
徐近山卻道:“這樣最好,所謂實則虛之,虛則實之,大人雖然答應和歇馬嶺一起攻城,但畢竟還在互相試探,誰也不可能完全相信對方,段將軍駐兵獨狼小道,虎視豐澤倉,做出不給就搶的架勢,宋複端才會盡快運來糧草。”
葉廣泰點頭道:“說得對,沒有糧草,談何平叛?近山,歇馬嶺的底細你摸得怎麽樣了?”
徐近山答道:“差不多了,姓宋的這次下了血本,還有個叫江海的,人來得不少,不下兩萬,加上城裡鬧瘟病,又有不少人跑去了那裡,眼下已經超過三萬人,其中還包括不少朝廷命官。還好歇馬嶺距此遙遠,一路不敢太過打眼,人都是分批潛入狼山,並沒攜帶攻城輜重。”
葉廣泰道:“宋複端和我約定五日後攻城,此事我已知會羅四海羅大人,近山,你看如何運籌?”
“此事不難,還是叫陳佩恆前去接洽,攻城時間不變,只要歇馬嶺一出兵,豐澤倉必然空虛,取之易如反掌,可能還不用咱們動手,段將軍就幹了。”徐近山沉吟道:“只是......”
葉廣泰不願他再提段武陽,突然想起江瀚,提醒道:“此事非同小可,千萬不要小瞧了歇馬嶺。”
黃孤嶺接嘴道:“昨晚進城,在武侯府見了藥王谷的大弟子柳素恆,他們會盡快派人來四十裡鋪商議。幸好羅將軍早已瞧出端倪,運了不少糧草進城,只是現在要分給百姓,怕也挺不了多久。”
“還是羅將軍慮事周全。”葉廣泰道:“藥王谷的人來了立即帶來見我,他們雖然不能平叛,卻能牽製龍虎山和神策軍的人,不要怠慢了。”
黃孤嶺拱手道:“屬下明白。”
徐近山道:“此時的宋複端就像是食餌之魚,眼睜睜看著鳳京這塊肥肉,想吃,又怕噎著,他對大人攻城之心存疑,怕丟了豐澤倉,肯定不會傾巢而出,所以,咱們不僅要打鳳京,而且要狠狠的打,才能去除宋複端的疑心。”
“對。”黃孤嶺接過話頭:“千萬不可使宋複端做出狗急跳牆之事,萬一他一把火燒了豐澤倉,可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