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近山道:“那就要看大人的意思了,對歇馬嶺是滅還是逐?要滅不難,和武侯府裡應外合,咱們搶先破城,宋複端擔心到嘴的肥肉飛了,必然進城,只要把戲做到十分,不怕他不上當,只等歇馬嶺的人都進了城,再甕中捉鱉,聚而殲之,反正眼下外城沒有百姓,也不怕傷及無辜......”
洛天遠一驚,暗道:好毒辣,這姓徐的可不簡單,就算換成咱家也得上當。
“那‘逐’呢?又該如何?”葉廣泰問道。
徐近山道:“那就要多費點工夫了,起初,宋複端必定死守豐澤倉,不肯派出所有人進城,咱們可以將進城的人擒了,迫使他交出豐澤倉,離開鳳京城。”
“不可。”黃孤嶺斷然道:“謀逆之人不可以常人度之,一旦打草驚蛇,宋複端必然玉石俱焚,對歇馬嶺的人斷斷不可仁慈,務必斬草除根。”
洛天遠又是一驚,抬頭再看三人,位置排列恰恰像是一個堅不可破的“山”字,仿佛便是一座大山矗立在眼前。心想,徐近山足智多謀,黃孤嶺殺伐果斷,葉廣泰有這兩人,當真是如虎添翼,牢不可破。
葉廣泰面色很是為難,心想如果真有朝中的人去了豐澤倉,難道也一並清除?他一時拿不定主意,就說道:“此事再議吧,孤嶺,你再跑一趟......”
黃孤嶺目光有意無意從洛天遠臉上滑過,沒讓葉廣泰繼續說下去,打斷道:“大人,你去了一夜,兵士們沒有主心骨,還是先去看看他們吧,別的事情慢慢再說。”
洛天遠見自己如此低聲下氣得曲意逢迎還是不能消除黃孤嶺的猜疑,不竟又怒又恨,但是他心機深沉,知道再呆下去也沒多大意思,乾脆笑眯眯的告辭,顧北雁趕出帳外,又說了好一陣子話,戀戀不舍的送別。
黃孤嶺叫人給顧北雁單獨安置了一頂帳篷,顧北雁奔波一夜也累了,見有徐近山和黃孤嶺跟著葉廣泰,料也無事,就安心歇息去了。
三人走到無人之處。黃孤嶺道:“大人,有句話說得好,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眼下京中大亂,豪強並起,大人肩負重任,凡事還是小心得好。”
徐近山也說道:“當初大人和洛天遠段武陽結義,本來也是為了約束這兩人,現在看來確實有些冒失,幸好皇上並未問罪。段武陽桀驁不馴,早晚要出事,洛天遠表面雖然看不出什麽,但此人來歷不明,咱們還得多長個心眼。”
葉廣泰點點頭,道:“是我大意了,此事重大,原也不該讓天遠知道。孤嶺,你先歇歇,夜裡再進一趟城,告訴羅大人,讓他找到先帝遺體,妥善安置梓宮,等耀王回京再行下葬,然後你再去赤霞關,將京中情形稟報耀王,請他定奪。”
黃孤嶺領命,和徐近山走到一邊,待要仔細商議行軍之事,葉廣泰又走了過來,問道:“還有一事,先帝駕崩前曾說羅四海護駕不力,此時他答應合力平叛,你們看他到底是什麽用意?”
徐近山道:“屬下和孤嶺久不在京城,對朝中百官不甚了了,羅四海是什麽樣的人大人應該有所耳聞吧?”
葉廣泰默然,接著說道:“羅四海作為武侯府都尉,事情到了這一步,恐怕也是難辭其咎吧?”
徐近山和黃孤嶺對視一眼,誰也沒接話,都暗暗想到:那你作為禦史大夫,要負的責任豈不是更大?
葉廣泰自己也想到了這一節,不再多言,悻悻去了。
洛天遠回到涼風埡,
祖儀已經候在帳外,兩人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也就直來直去,說起話來再無隱瞞。 祖儀道:“葉大人叫將軍回來看著災民,將軍心裡不高興,是不是?”
洛天遠嘿嘿笑道:“不僅如此,大哥還派了個監軍盯著咱家的一舉一動,就是那個叫陳佩恆的。換做先生,高不高興?”
“換成屬下,求之不得。”祖儀換了稱呼,自稱屬下,笑道:“段武陽看重糧草,恨不得把豐澤倉裡每個倉廒都捏在手裡,葉廣泰卻不然,把災民看的比自己性命還要重。他把災民交給將軍,把豐澤倉交給段武陽,將軍說說,到底更看重誰?”
洛天遠道:“這倒也對,只是這幾萬災民可是個麻煩事,不能凍著,不能餓著,還不能死一個,先生你辦得到嗎?”
“辦不到。”祖儀道:“辦不到也要盡力去辦,將軍自己餓著肚子也要留下吃的給災民,這是屬下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屬下看到了,葉大人自然也看到了,所以才將這個千斤重擔放在將軍肩上。何況這些災民不僅不是負擔,還是將軍手上最要緊的一枚棋子,將軍要好好待之。”
洛天遠兩眼放光,恍然大悟。
祖儀又道:“將軍若是嫌麻煩,盡管交給屬下去辦,屬下把糧草集中起來,按頓發放,最少也能堅持十天八天吧?再加上災民自己隨身帶著的食糧,就是半個月。屬下再叫他們進山砍些木頭,搭些草棚,讓他們不被風雪凍著,這又有什麽難的?”
洛天遠笑道:“經先生這麽一說, 咱家還撈著便宜了?”
祖儀也笑道:“當然,他們在前面打仗,咱們隻管看著,等打完了,咱們再去收拾殘局,豈不是好?”
洛天遠道:“好是好,只是......”
祖儀道:“將軍勿憂,徐黃二人對將軍有戒心,那是情理中事,不必放在心上,畢竟事關重大嘛。”
“那咱們就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管?”洛天遠又問。
“不是還有顧姑娘嗎?”祖儀捋了捋頜下幾縷稀疏的胡須,笑道:“其實葉廣泰接下來要做什麽,屬下不聽也能猜出一二。”
洛天遠急問道:“先生快說。”
祖儀道:“平叛,迎新君繼位。如果屬下所料不差,黃孤嶺很快就會前去赤霞關,稟報耀王。”
這也是洛天遠最擔心的地方,忙問道:“那該當如何?”
祖儀淡然道:“也不如何,涼風埡是進京必經之路,咱們守在這裡靜觀其變就是。”
洛天遠道:“先生倒說得輕松,耀王真要回來了,怎麽辦?”
“耀王一時半刻是回不來的,陸家為禍天下兩百多載,早已民怨沸騰,眾叛親離,說句不好聽的話,就算仁德帝不死,說出的話也不一定就比葉廣泰管用。耀王如果不做出點功業,自己恐怕也沒臉坐這個皇位,就算坐了,也是後患無窮。段武陽有句話說得對,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陸家的人憑什麽就該一直坐下去?”
祖儀從鼻孔裡發出一聲輕哼,曼聲說道:“這江山也該換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