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惲回到王美人寢殿時,已經是未時,也就是後世下午兩三點鍾了。
剛至寢殿,就被王美人身邊的小太監喚去,說王美人找他。
“今日不是去找太子嗎?怎麽來人說你和聖上一起用膳的?可是又惹你父皇生氣了沒有?”
李惲才剛進殿,還未來得及向王美人請安,就聽到王美人連珠炮似的問題。
“給母親請安,母親一次問這麽多問題,叫兒子怎麽回答。”李惲倒是不緊不慢。
“一個一個回答!”王美人有些著急。
李惲想了想說道:“本是去尋大哥的,剛巧父皇也去東宮教導大哥政務。我辦完事就想先回來的,父皇不許,非讓我在旁旁聽。”說著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倒進了肚子裡。
“至於有沒有惹父皇生氣,父皇可能是生氣了吧,我也不知。”李惲又說道。
王美人聽到自己的兒子又將李世民惹生氣了,連忙說道:“因為何事?”
李惲指了指剛送到,已經擺上點心茶水的桌子,道:“喏,就是因為這個,父皇說兒臣製的這個東西有違祖製,這不是找茬嗎?桌子椅子的還能扯到祖製上去。”
女人抓重點的本事都很奇怪,古代女人也是如此。王美人坐在椅子上說道:“什麽?你說這些東西是你製的?”
李惲也爬上旁邊的椅子,兩條小短腿一蕩一蕩的,說道:“出了個主意罷了,材料是,是工匠做的。”
“那你父皇怎麽還允了你?”王美人終於又回到了主線,她聽到這桌椅是自己兒子想出來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李惲一聽這個就來了精神,得意地對王美人說道:“自然是你聰明伶俐的兒子將他駁了回去。”
“你還跟你父皇頂嘴了?”王美人的音調陡然增大。
李惲訕訕地說:“沒頂嘴,沒頂嘴,友好的交流討論。你看父皇這不允了嘛,母親別擔心。”
王美人覺得兒子說得也有道理,稍稍安心,又問道:“可還有其他事?”
“呃,還有就是…那個…”李惲支支吾吾的。
王美人一看自己兒子這個樣子,就知道肯定還有別的事,厲聲道:“快說!”
李惲這才扭扭捏捏地說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旁聽大人們教導太子時不小心睡著了。”說著,還竭盡全力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
“什麽!我深居后宮都聽聞前朝的大人們都是經世偉略之才,你竟睡著了!”這下,王美人是真正的生氣了!
李惲勸解王美人道:“母親先別生氣,且容兒子解釋一二。”同時,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神色。
接著李惲問道:“母親,敢問幾位大人教導太子的學問是什麽學問?”
王美人不假思索:“自然是治理天下的大學問。”
李惲又問:“現在天下是誰的?”
裡沒人道:“自然是你父皇的。”
李惲接著問道:“那將來天下是誰的?”
王美人已明白自己兒子想要說什麽,說道:“將來天下是你大哥太子殿下的。”
李惲走到王美人跟前,解釋道:“母親,那些學問不是兒子能學的啊!
第一,太子殿下如今做的很好,上敬父母,下睦兄弟,德才兼備。父皇對大哥很是滿意。
第二,即使太子未來不能繼位,還有四哥呢。四哥聰慧好學,深得父皇喜愛。而且,前朝有長孫無忌大人,后宮有皇后娘娘。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兒子實在是不想當那皇帝的。”
李惲說完,看向王美人。
王美人看著才六歲的兒子,知道兒子確實變了。以前的兒子是怎麽也說不出這一番話的。把李惲抱在懷中,摸著他的頭,說道:“我兒長大了。母親也不是有別的想法,只是想讓我兒多學點,變成一個更優秀的人。”
李惲就窩在王美人懷中,說道:“母親,兒子會變得優秀的。”這點他還是很有自信的,畢竟他可是比這個時代的人多一千多年的見識,也有很多這個時代沒有的知識。
王美人摟了摟懷裡的兒子,說道:“為娘信你。”聲音不大,語氣卻很堅定。
李惲對母親說道:“那是必須的,您看看這桌椅,前朝大臣們都誇獎兒子呢!
兒子都很奇怪,胡凳在我朝也不是什麽新鮮事物,怎麽就沒人想到將胡凳做得更高大些呢?
看來,我著實是聰明,不瞞母親,我現在就怕自己喜歡上自己。”
看著兒子又變得嘻嘻哈哈的,王美人滿是無奈,仿佛剛才一本正經的不是他一樣。
大約到了下午六點左右,宮女提醒,參加宮宴的時間到了。皇子們要去太極殿,同李世民和諸位大人們一起吃飯。后宮嬪妃們則是和公主們到長孫皇后那裡慶賀上元節。
李惲來到太極殿時,李世民自然是還未到的,大佬總是要最後出場。
李承乾先代皇帝招待已經到場的各位大臣,忙得不可開交。
李惲在殿內無所事事地坐了大約一刻鍾,小胖子李泰也到了。
小胖子自來熟地坐到了李惲旁邊,道:“七弟,你做的那個桌椅很不錯,之前進學時,我跪坐一堂課,別提多難受了。”
也是,李泰體格肥碩,跪坐起來自然更加費勁兒。
李泰也不等李惲答話,又說道:“可惜,這次宮宴還沒用你做的那桌椅。”說著,還頗為可惜地搖了搖頭。
李惲回答道:“主要是大哥的功勞,工匠是大哥找的,木材也是大哥東宮的。我不過是出個主意罷了。”
李泰突然想到了什麽,說道:“七弟,你上次說的那種題目還有沒有了?”
李惲想了想,回答道:“有倒是有,就是有一些題面比較複雜,不如我先給四哥說一題,其他的我回去歸納成冊再交給四哥。”
“可以,可以。那七弟快說,這宮宴最是無聊,正好以此解悶兒。”李泰一聽還有其他題目,心情大好。
“好,四哥。”李惲又想了想,問題不可太難,又不能太容易,說道,“現有一蓄水池,注滿水需要八個時辰,排空需要十個時辰,先一邊注水,一邊排水,多久可將水池注滿?”
“為何要一邊注水,一邊放水,這不是閑的嗎?”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不可無禮!”又一個聲音訓斥道。
李惲抬頭,才發現原來是李恪,李愔二人,李恪和李愔皆為楊貴妃所出。
“李愔頑劣,七弟莫怪。”李恪說道。
“無事。”李惲回答。
李愔與李惲差不多大小,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紀。而且,李愔素日頑劣更在李惲之上。
“七弟,你同李泰說什麽?他素來瞧不起我們。”李愔說道。
就像好學生不喜歡和壞學生一起玩一樣,壞學生也不喜歡好學生。
李惲笑了笑,說:“都是兄弟,哪有什麽瞧不瞧得起的。”
李泰這時不服氣道:“李愔,只會這種挑撥的小人行徑?”
說話間,殿上就有太監喊道:“聖上到!”
殿中眾人依次落座。
李世民來到殿內,朝臣皇子們行禮道:“見過聖上(父皇)!”
李世民落座,“不用多禮,今日上元節大宴,各位盡興便好!”
“喏!”殿中眾人這才又落座。
宮女太監們有條不紊給諸人布菜。
酒宴一開始還好,各位都比較注重儀表。可酒意漸興,就開始騷亂起來。尤其是武將這邊,尉遲恭已經與程咬金叫罵起來。
“尉遲黑子,你家裡黑白兩個婆娘,你能收拾地過來不?用不用俺老程給你幫幫忙?哈哈哈”這自然是程咬金的聲音。
尉遲恭也不甘示弱:“程老匹夫,我不光收拾得了婆娘,連你也能一並收拾了。打了這麽多年仗,你還是只會那三招莊稼把式,羞也不羞。”
“放你娘的屁!看俺老程今天不把你打得叫爺爺!”程咬金說著就站了起來。
“來啊,看今天誰是誰爺爺!”尉遲恭也不甘示弱!
李惲眼看著兩位已經來到殿中央。
又看看其他大臣和李世民,大家竟都見怪不怪,從他們期待的眼神中甚至可以看出,他們還想加油!
看起來這應該是朝臣們參加宮宴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李愔這時湊過來,“七弟,好無趣啊,我們先溜吧!”
“打架還無趣?”以李惲對李愔的理解,他應該對這類活動很感興趣啊。
李愔撇撇嘴:“第一次還有些意思,次次都打就沒意思了。你看著,一會兒武將們就都參與了,跟跳舞似的。”
怪不得大家都見怪不怪的,原來是這樣。也許是真的醉了,也許只是通過這種方式來拗有勇無謀的人設。
李惲坐在軟榻上百無聊賴,閑著也是閑著,不管是打架還是跳舞,還是看一下吧,總比乾坐著強。
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有意思。老將們鬥毆也不講究章法,專往下三路招呼。
“好!程伯伯你拽頭髮啊!尉遲伯伯,小心後面。對!打他!”一沉浸進去,李惲在後世看拳擊比賽的陋習就顯露出來。
一時間,整個太極殿都安靜下來。李惲看著滿朝文武大臣投來的目光,有些尷尬,撓撓頭,“看得有些入迷,不用管我。”又對停下來的武將們說道,“你們繼續,繼續。”
不敢對視李世民的目光,一直低著頭,李惲終於挨到了宮宴結束。趁著李世民沒有注意到,李惲趕緊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