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光粼粼的太液湖旁,李惲坐在一塊巨石上,隨手撿起身旁的石頭扔向湖中。
“咕咚!”一層層水波蕩漾開來。
他不知道自己這塊小石頭,是否也能在大唐這平靜的湖中漸起一絲絲水波紋。
仰面躺下,看著不染一絲塵埃的天空。皇宮裡寂靜無聲,隱約聽見遠處傳來的一兩聲鳥的啼叫。
“喵”一個孱弱的聲音傳來,李惲循聲看去。是一隻瘦骨嶙峋的貓,正爬在李惲身下的巨石旁,睜著兩隻大眼睛望著李惲。小貓通體雪白,有些瘦小,像是兩三個月大。
“你也是離家的孩子嗎?我也是,你不知道家在哪裡嗎?我知道哦,只是知道也沒什麽用,我應該永遠也回不去了。不知道我爸是不是依然那麽忙,也不知道我媽病好些了沒;不知道家裡的莊稼種下沒有,也不知道家裡還有沒有一個我。”李惲看著小貓,一個人就這麽說著。
“喵”小貓爬上巨石,拱進李惲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下來。只是動作很吃力,一步一晃的。
這時,一個小太監跑過來,“殿下,聖人召。”
李惲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抱起小貓,對著太監說道:“父皇在何處?我自己去就好,你去尚食監尋些羊奶送到父皇那裡。”
“殿下,這...”小太監有些遲疑。
“叫你去你就去,這隻貓有什麽閃失,你的死期也就到了!”李惲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發火了!他看著這隻貓,就像是看見了自己。“順便派人去各處問問,哪裡丟了貓,再說一聲這隻貓本殿下要了!”
“喏!”小太監被突然生氣的李惲嚇壞了,這位殿下平時嘻嘻哈哈的,對著宮女太監也不擺譜。今日不知為何,火氣這般大。
李惲冷靜了一下,對著太監說道:“所以,父皇在何處?”
“太極宮”小太監說道。
“好了,快些去尋羊奶吧。”李雲說了聲就抱著小貓走了。
“一會兒就有東西吃了,先和你去見我父皇。”李惲一邊走,一邊和小貓說話。也許這個世界上,只有和它在一起才敢說實話吧。
“你有名字了嗎?恩,不如就叫可樂吧,我以前可喜歡喝可樂了!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可樂吧,可好喝了!”李惲給小白貓起了個名字,也許可以稍稍安慰一下自己。
大約一刻鍾,李惲來到了太極宮。
“拜見父皇”李惲抱著可樂給李世民請安。
李世民說道:“起來吧,這是從何處尋來隻貓?”
“太液湖旁撿的,覺得投緣,就抱過來了。”李惲興致不高,說道。
“嗯,既然決定養了,就要好好養。”李世民叮囑道。
李惲心不在焉,下意識說道:“你還有臉說這話。”
李世民聞言大怒,“放肆!”
李惲回過神來,忙道:“父皇恕罪,兒臣剛有些走神!”
“你剛所說之話何意?說!”李世民問道,自從登基之後,再沒有人敢跟他這麽說話了。
“父皇,兒臣說了,剛才走神了,非是對父皇不敬。”李惲又解釋道,只是臉上有些不耐煩,說話也有些大聲了。他很不習慣這種君不君,父不父的關系。
“啪”一巴掌,李惲就倒在了地上。可樂也一驚,就要躥出去,只是李惲被猝不及防地扇了一巴掌,下意識將它抱得緊緊地。
李世民正值壯年,又常年領軍作戰,這一巴掌自然是李惲受不住的。
李惲抬起頭,看了看李世民,起初有些不可置信。不過幾秒鍾,他就想通了。對兒子連禽獸都可以罵出口的人,你還能指望他是有什麽是做不出來。李世民是一位偉大的君王,卻不是一位合格的父親。他對於自己喜歡的孩子,沒有底線的溺愛,對待不喜歡的孩子就像對待陌生人一樣。
平靜下來,看了看懷裡的可樂,好在沒什麽事。
有些艱難地站起來,隻覺得頭暈惡心。緩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李世民,說道:“父皇可是解氣了?對待親子尚且如此,看來我之前說的是沒錯了。兒子嘗聞,虎毒尚且不食子。也是,怪不得人們常說伴君如伴虎。”
李世民也被自己一巴掌嚇到了,其實這幾個月,他漸漸喜歡上這個孩子了。雖然經常調皮搗蛋,對待自己也不像其他皇子一樣恭恭敬敬,但是他好像在這個兒子身邊才是一個純粹的父親,而不是這個帝國的皇帝。
“傳禦醫啊,都愣著做什麽?”李世民對著殿內伺候的宮娥怒喝道。
轉頭,又對李惲說道:“惲兒,你可是隊朕有所不滿?”
李惲打都挨了,說話也光棍:“是。”
“有何不滿,與父皇說說。”李世民讓李惲坐下,自己也坐下,說道。
“敢問父皇,你上一次見道李祐、李愔是何時?”李惲問道。
李世民思索了一下,面上稍顯愧色,“一月之前”。
李惲說道:“那就更不用說其他公主們了。”
這時,小太監提著一桶羊奶到了太極宮。
李惲顧不上其他,給可樂倒了一杯羊奶,溫柔地看著它:“可樂,要慢慢吃,這次先吃這些,過一個時辰再吃。”
看著可樂低下頭,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一下一下舔了起來,才又抬起頭。
李世民看著小心翼翼的李惲,若有所思的說道:“看來朕真不是一個好父親啊!”
李惲看著神情有些頹廢的李世民,也覺得剛才說的話有些重了,便說道:“父皇在努力做天下黎民的好父親。”
李世民聽後臉色也好了一些:“這可不像你這個臭小子說的話。”
李惲說道:“卻是兒臣的真心話”。李世民確實是個好皇帝,縱觀幾千年歷史,李世民都是位難得的明君。
“是啊,自父皇即位以來,就想做個好皇帝。證明給你祖父看,證明給...你死去的伯父看,證明給百官萬民看,也證明給父皇自己看。”李世民難得的吐露心聲。
這時,可樂已經吃完了一杯羊奶,喵喵地叫著,想要更多,見李惲不給,有些不甘心地又鑽進李惲懷裡。
李惲抱住可樂,對李世民說道:“兒臣從來都不懷疑父皇會是一位千古明君。”
李世民聽後,對李惲說道:“朕知道你年後這段時間有些不同了,但你為何如此篤定,朕有時都不敢如此肯定。”
“沒什麽,就是相信父皇而已。”李惲笑了笑。
禦醫終於到了,是一位叫衛螭的年輕人。禦醫看過後,表示並無大礙。李惲這才放下心來,還以為自己得了腦震蕩呢。
李惲這才又對李世民說道:“兒臣也不是對父皇有什麽不滿,就是覺得父皇對待我們這些兒女的方式有些問題。
父皇曾經對兒臣說過,覺得大哥這個太子做得不錯,可一次也不見誇獎。父皇可知,大哥為了得到父皇誇獎,每日有多努力嗎?
再者, 父皇對四哥的態度是不是太模糊了,可是要另立太子?若是,可是大哥有神地方做得不好?若不是,又為什麽要這樣?”
李世民說道:“朕這麽做,就是要給太子傳達一個訊息,他的太子之位不是穩固的,好讓他不要松懈。”
李惲聽到李世民的話,才知李世民竟有這般考慮,對他說道:“父皇,大哥也不過十五歲,整日都在惶惶度日,一日不得松懈。這對他太殘忍了吧,況且,大哥年少,很容易就性格偏激了啊,到時,父皇后悔晚矣,四哥也不過十二歲,父皇這般態度,就是他造了一個虛幻的夢。夢醒了,他該如何自處?”
李惲一氣說完,也不管什麽少年早慧,妖孽的了。他知道,李世民早就發現他有所不同了,只是靜靜地等待他成長。
李世民語重心長地說道:“事關國朝根基,朕不得不慎重啊!”
李惲又說道:“大哥很優秀,父皇好好教導就是了,兒臣一直以為,教導的作用遠大於比較。”
“嗯,有幾分道理。朕再考慮考慮。”李世民回答。
李惲也不指望李世民被自己的就左右態度,但想來,他也會好好考慮的。就專心的和可樂玩了起來。
“對了,你說的那個羊毛,與朕好好說說。可別說,你隨口說到的,朕知道你有想法。”李世民看著逗貓的李惲,突然開口道。
“嗯...頭暈,啊,不光暈,還疼。”李惲是典型的記吃不記打,又嘻嘻哈哈起來。
“你!臭小子!”李世民笑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