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日光鋪灑在大地,春風溫柔地吹拂著殿前的老毛白楊樹。每每有風吹過,楊絮就從枝乾上飄落下來,配合著樹葉律動的聲音,在空中翩翩起舞。
樹蔭下,個頭小小的李惲躺在一張躺椅上,身穿一身裡衣,一頭黑發散在腦後。
在將他送回到一千三百多年後,時間的秩序又恢復如常。在日複一日的進學中,李惲迎來了這個時代的第一個四月天。
珠兒坐在李惲旁邊的胡凳上,憂心忡忡的對李惲說道:“殿下,還是讓珠兒把你的頭髮束起來吧,不然娘娘看見又該生氣了。”
“沒事的,今日休沐,難得松快一天。”李惲隨口答道。
李惲在糾結關於棉花的事情要不要說。按照道理來說,他是不應該說的。他無法說清楚自己為何知道棉花的用途,自己本身又不知道棉花該如何種植,如何製成棉被、棉衣。
可是,不說的話,他又覺得對不起自己來到唐朝的機遇,畢竟棉花一旦大面積推廣開來的話將使天下百姓免受冬日寒苦。
李惲想到這裡就更加糾結了,惠及天下蒼生的功勞,他擔不起,也不能擔。
思來想去好像也只有去找李承乾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只是去之前還是要和王美人說一聲。回去換好衣服,束起頭髮,來到王美人處,屏退太監宮女,將棉花的事情說與王美人。
王美人雖不願兒子再冒風險,也知事有輕重。再者,讓李承乾去做此事,即使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知道也會幫忙隱藏下來。叮囑李惲做事要慎重,就同意了。
既然決定要做,那就宜早不宜遲。領著兩個太監去找李承幹了。
半個時辰後,李惲來到東宮時,已經出了一身薄汗。看來,得給自己尋個代步工具了。
李承乾聽到下人通報後,就來到偏廳,剛見面就問道:“七弟,可是又有什麽新奇的東西想要製作?”
這幾個月時間,李惲也常常到東宮,只不過都是指揮著做點小東西,比如送給長孫皇后和王美人的跳棋,又或者是宮內四處可見的躺椅。
“不是,大哥,今日來是有正經事的。不如我們到大哥的書房去談吧。”李惲難得的正經說道。
李承乾看李惲一臉正色,就帶著李惲來到了他的書房。李惲看了看李承乾身後伺候的太監宮女,面漏難色。“下去吧,孤不招你們,你們就不用進來。”李承乾立馬明白了李惲的意思。
“今日七弟這般神秘,到底是有何事情?”李承乾在太監宮女都退出去後問道。
李惲不答反問:“大哥可知白疊子?”
“白疊子?那不是種植在禦花園的花嗎?七弟可是看上了?”李承乾一頭霧水說道,“那可不好辦,你上次休沐在太液池旁烤鯉魚吃,父皇看你看得正緊呢。”
“父皇就是小題大做。姓李不能吃鯉魚,那姓楊的也不能吃羊肉了?姓牛的是不是得代替耕牛去耕地?”李惲說起這件事就心有不忿。
“不是說這個,七弟尋那白疊子幹什麽?”李承乾忙怕李惲再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來,忙把話題拉回到白疊子上。
李惲聽後,也發現自己歪樓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是我要白疊子,是你要。”
李承乾更加不解,“我要那花有何用?”
李惲這才說道:“那白疊子開的花有大用,既可以紡織衣物,又可以填充於衣物,被子之中來禦寒。禦寒的效果堪比獸皮!”
李承乾聽完李惲的話後,
大為震驚:“七弟說的話當真屬實?你當知道,這可是關乎黎民百姓的大事。” “自然屬實”李惲說道。
“既是如此,那你當稟報父皇啊。”李承乾有些著急。
李惲摸了摸頭,有些羞澀,說:“大哥又不是不知,弟在父皇那裡信譽不怎麽高。而且,弟又是憊懶性子,實在不耐煩這些瑣事。今日來找大哥,只是想讓大哥去求求父皇,把禦花園裡的白疊子讓給弟弟,弟好在冬天時做床被子。”
“胡說,既然那白疊子有如此大用,自然當以百姓為先,怎可貪圖自己一人享樂?”李承乾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教訓李惲。
“啊?那要說也是大哥你去說,我是萬萬不會去的。”李惲耍賴道。
李承乾有些無奈:“你啊!唉!”
說完,就欲出門,李惲見到後連忙拉住李承乾:“大哥,可是要去找父皇?”
李承乾:“自然如此。”
李惲又給李承乾說:“可是你一人空口無憑,你可先建議父皇尋一地方,試做栽培。若不成,損失也不大,若成了,咱們兄弟冬天不是就有被子蓋了?”
李承乾聽到後也覺得有些道理:“先試著種植一些到戶有些道理,可不是為了給你製被子!”
“知道啦,知道啦!”李惲笑著說道。
也不再廢話,兄弟兩人一同出了東宮,一人去尋李世民,一人回自己寢殿。
李惲剛走到寢殿前,就有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過來,言道李世民找他覲見。
“娘的,李承乾肯定是把他賣了!”李惲心想。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跟著小太監去見李世民。
到了地方,原來是長孫皇后的麗正殿。李惲胡亂行了個禮,開口道:“見過父皇母后,幾日不見,父皇愈發年輕了!怕是不知道的人看見,還以為父皇和兒臣是兄弟兩個呢!”
“哈哈哈”,長孫皇后聽到李惲的話笑得不可自支。她倒是還挺喜歡這個孩子的,雖然調皮,但不頑劣,又聰明知進退。
李世民本來還不錯的臉色也黑了下來:“孽子,你看看你行的那個禮,每日進學,都學了些什麽東西?”
李惲不敢在糾纏下去,說道:“父皇尋兒臣來,可是有什麽事情?那鯉魚的事,父皇不是已經答應下令不在禁止了嗎?如今該不是要反悔了吧?”
“胡說八道,朕一言九鼎,怎會出爾反爾?”李世民很奇怪每次見這個兒子總是氣不打一處來,“那白疊子果然如你所說的那般?”
李惲老老實實地答道:“嗯,只不過兒臣不知怎麽種,不知怎麽將其製成衣被。”
這件事情李惲確實不知,前世家裡種的都是玉米。至於彈棉花,李惲就更不知道了。
“朕是問,那白疊子禦寒的效果真的堪比獸皮?”李世民又問道。
“就算不如,應該也差不了多少。”李惲心覺不妙,怕是李世民想和突厥打仗了,又出言道:“其實不光白疊子,羊毛也可以製成衣服啊。”
有戰爭就有流血犧牲。看著前輩們寫的小說裡,戰爭確實熱血沸騰,心情激蕩。但真正穿越過來,當那一個個方塊字變成一個個鮮活的人之後,李惲很難想象,血流成河是一種多麽可怖的景象。
李世民有些驚訝地看了李惲一眼:“何意?”
李惲:“沒什麽意思了,說道白疊子突然想到了!”
李世民頗有深意地看著眼前這個六歲稚童:“果真?”
李惲強作鎮定:“自然。”
“白疊子我大唐可以種植,難道還要我大唐子民去牧羊不成?”李世民又問道。
李惲答道:“農桑為我朝之本,百姓自然不能去牧羊。不過,我們可以買羊毛啊, 兒臣聽聞,北方民族多以遊牧為生。”
李世民又道:“胡言亂語,我朝與突厥乃不死不休之大敵。怎可與他們進行交易?”
李惲又故作懵懂到:“兒臣聽聞突厥人不通生產技藝,對我大唐的絲綢等物頗為喜愛。固有此言,是兒臣考慮不周。”
李世民聽後若有所思。反而不提此事:“你既知白疊子有大用,為何不來尋朕或者你母后,反而要去找你大哥呢!”
李惲聽到後,一直小腳前後踢著,訕訕地說道:“兒臣去找大哥是想讓大哥幫我把禦花園的那些白疊子搞到手,然後做床被子。沒想那麽多。不找父皇和母后就是怕父皇母后知道,嘿嘿。”說完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不成器的東西,貪圖享樂!”李世民怒喝道。
“二郎,別生氣,小七還小呢!再大些就好了!”長孫皇后出言勸道。
李世民又說道:“小什麽小,朕那般大的時候都快領軍出戰了!”
李惲聽到後,嘀咕了聲:“那麽厲害,不也是三十多了才知道白疊子的作用,還是一個不成器的六歲稚童告訴的。”
“滾!趕緊滾!”李世民聽到後更加怒不可遏。
長孫皇后倒是又低笑起來,看起來對李惲說的話頗為讚同。
“父皇母后,兒臣告退!對了,母后,兒臣又想出個新玩意兒,可以四個人一起耍,改日做出來後給母后送過來。”李惲說完就跑。
只聽到後方大殿裡李世民的聲音傳來:“整日就想著耍,做些不入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