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主今日來莊子上，不知所為何事?”

　　老頭明明知道李惲是皇子，偏偏叫他莊主。

　　“不知老爺爺如何稱呼?”李惲不答反問。古代人和現代人出現傻子的幾率是相同的，李惲可不敢仗著多點見識，就掉以輕心，尤其對面還是一個活成精的老頭子。

　　“老漢姓馮，叫馮佔信。至於字啊號啊的，卻是忘記了。”老頭顯然不願意展現出讀書人的一面，也許少年時的苦讀和屢考屢敗的經歷讓他有些傷心。

　　“我今日來，主要是看看莊子上到底有多少人。既然從爺爺那裡把莊子要過來了，總得了解一二才是。”李惲跟老漢說道。

　　“莊子上人口，縣衙裡不是都有嗎?”

　　“老爺爺，我可不是我那個傻蛋叔叔，這莊子上的娃娃大多到兩三歲才上戶薄，你當真以為我不明白?”李惲的話出口，後邊的書吏臉色變了變。李惲也能理解，少交點租子嘛。萬年縣控制著當今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長安城的一半，自然沒有收不夠租子的情況，所以縣令對這些莊子上的情況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放心，我不是來秋後算帳的，我知道，莊戶們生活都不容易。但是，我總要對莊子有一個大致了解，才能帶著莊戶們發家致富不是?”李惲安慰馮老頭，也安撫身後的書吏。

　　老頭子閉口不談，只是看著遠處的農田，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調。李惲明白，就憑幾句話，讓老頭相信他有些異想天開了。要是老頭相信了，他還得懷疑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主角光環了呢！

　　“這樣吧，先去統計一下莊戶家裡的壯丁和能出工的婦人，我要在莊子上修府邸，就雇傭莊戶們吧。”

　　“工錢幾何?如何結算?”老頭嘴裡哼唱的調調戛然而止，目光炯炯地看著李惲。

　　李惲被老頭突然地熱情驚到了，緩了緩，說道:“壯丁一天四錢，婦人兩錢，半大小子閨女減半，工錢一天一結。不知馮爺爺意下如何?”

　　“善！大善！你果然比你那個...叔叔強多了！”老頭子臉笑得跟菊花似的，都露出了隻殘留幾個牙的牙花子。

　　“我先說好啊，前期是這樣結算，到後面，乾得好的掙得多，乾活少的，掙得就少。”李惲先把話說清楚，也是激勵莊戶們的一個法子。

　　“理應如此，老頭子我去監工，誰敢偷懶，老頭子第一個不答應。”老頭還是笑呵呵的，轉頭喊道:“二狗！去看看各家能做工的漢子和婆娘們有多少，咱們莊子也就你還識得兩個字。”

　　二狗就是上次李惲，李承乾和李泰三人見過的趙二狗。趙二狗跑過來，見到李惲和李泰，怔了一下。

　　馮老頭指著李惲，對趙二狗說道:“這就是咱們莊子的新莊主了，他要在咱們莊子上蓋房子，你去看看各家能出多少人。給他們說清楚，漢子一天四錢工錢，婆娘一天兩錢。對了，半大小子閨女，也有錢拿，是他們老子娘的一半。”

　　“趙二狗，又見面了。我上次跟你說過了，有活計給你。就是不知道，你還識字?”

　　“認識兩個字，不多。”趙二狗沒想到，上次見到的三個公子中的一個竟成了莊子的莊主。

　　“成，能識字就不錯了。那你就先當管事吧，工錢照其他人翻一倍。”

　　“謝莊主！”

　　李惲擺手，讓他趕緊去統莊子上到底能出多少人。

　　“咱們這個莊子叫個什麽名字?”李惲來過兩回了，

卻是連莊子名字都不知道。　　“也沒個名字，莊子離長安有三十裡，就都叫三十裡地了。”

　　三十裡地，倒是簡潔明了。李惲也不打算換個名字，反正也就只是一個名字罷了。

　　李惲和李泰在莊子上逛起來， 這個莊子環境倒是不錯。莊子前有河水流過，河流窄處湍急，寬處平緩，遠離農田的地方，還有一片樹林。有的莊戶院裡還有果樹，才是春天，李惲也分不清到底是什麽樹。

　　李惲大致了解了一下，莊子上農戶們一年的收入，幾乎全是靠莊子前的這一片農田。單薄而又脆弱，是李惲的第一感觀。

　　在沒有調查研究的基礎上，就盲目地發展立體農業是很不現實的，更何況，今年的春耕已經結束，總不能讓農戶們把種下去的農作物再刨出來吧。

　　現階段搞養殖業也有些異想天開，農戶們都填不飽肚子呢，上哪找糧食去喂豬，喂雞?

　　所以，第一階段只能是精細化耕種。今年修建府邸，完了再挖水塘蓄水。農戶們能掙些工錢，日子應該能好過些。秋收之後，再把地翻一遍，來年再做打算。

　　李惲和李泰來到河邊，河水清澈，潛些的地方可以看到河底的卵石，深處則是一片碧綠。偶有春風吹過，平緩的河面上就蕩起陣陣漣漪。

　　李泰和李惲坐在河邊農婦洗衣搭起的石頭上，看著遠處的樹林，耳邊傳來樹林發出的“嘩啦嘩啦”的聲音。

　　“七弟，你蓋房子的時候，我能不能也過來?”

　　“做什麽?”

　　“我前些天研究了你給我說的那個滑輪，發現組合在一起，可以省好多力，想具體實驗一下。”

　　又一次證明，古人和現代人智商差不多，古人只是少了一千多年的積累。

　　“行，順便看著點，別為了蓋個破房子，再出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