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月份的太陽,不像冬天那麽無力,也不像三伏天裡那麽熱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婦人把麥飯做好了,端到了石桌上。每碗麥飯上面還臥著一大片臘肉,應該是平時不舍得吃的。
“公子,農家飯食實在粗陋,這枚銀錠是萬萬不能要的,收下您賞的飯食,已經很過分了。”婦人要把銀錠還給李惲,態度很堅決。
“銀錠是我們三個買飯的,飯食是那個胖子給的,一碼歸一碼。”
婦人不知道如何回答李惲的話,但她就是站著不肯走。
“去買些布匹,給孩子做兩件衣服,正是好動的年紀,哪能窩在炕上?下去吧,別在這站著,影響爺的食欲。”好人難做,當惡人就比較容易了。
婦人猶豫了一會,不知道該怎麽辦。
“快點!別把爺惹惱了!”
婦人見侍衛們都氣勢洶洶的,終究有點害怕,退下去了。
麥飯,就是麥子脫皮之後煮的飯,像大米飯似的。
李惲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難以下咽,很硬,像一個個小石塊似的。李惲在嘴裡嚼了半天,就是咽不下去。李承乾和李泰也好不到哪去,都緊皺眉頭,機械地往嘴裡扒拉。
婦人的丈夫回來了,是一個標準的關中漢子,個子不算高,留著一縷胡子。看到家門口的戰馬,當過府兵的他,一眼就能認出是上好的戰馬。回到家裡,就見三個錦衣少年坐在自家院裡。侍衛們攔下他,婦人連忙走出家門,告知侍衛那是他丈夫。
大壯手裡拿著一個雞腿跑了出來,撲到漢子懷裡,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著李惲等人拿來的食物有多好吃。漢子聽了半天還是聽不明白,看向婦人。婦人低聲跟他解釋了幾句,才明白過來。
漢子走向李承乾,李泰和李惲,向三人行禮。李承乾三人已經把麥飯吃完了,不知怎的,三人覺得今天不吃完,是罪大惡極的一件事情。
李承乾示意漢子坐下,問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俺叫趙二狗,就是一個莊稼人。”
李惲指指石桌,問道:“這個石桌是你做的?”
漢子摸摸頭,憨厚地答道:“是俺做的,莊稼把式,上不了台面。俺爹是石匠,俺小時候跟他學過兩下。”
“不錯,做得還行。過幾天我要找批石匠,你準備一下,到時候來找你。放心,工錢肯定讓你滿意。”
李惲想著過兩天他的府邸就要開建了,總要找些匠人,不如就從莊子裡雇人。
漢子很高興,農閑時候,他只能去山裡碰碰運氣。如今有了個活計,日子總能好過一些。閑聊幾句,李惲等人就告辭。
大壯從屋裡跑出來,對三人說道:“三個哥哥,小娘和奶奶讓大壯幫忙謝謝你們,大壯也謝謝你們,飯很好吃!”
李泰摸摸大壯的頭,說道:“嗯,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你也要快快長大,早點長成真正的大壯。”
李惲三人離開,也帶走了侍衛們。
婦人對漢子說道:“當家的,他們是什麽人啊?”
“不知道,不過看侍衛和戰馬,三位公子身份應該不會低。對了,你沒冒犯他們吧?”
“沒,就是想把銀子還給他們,他們沒要,說是讓給大壯和小娘做兩件衣裳。”
“那就去扯兩匹布,給孩子做兩件吧,孩子大了,成天躺炕上也不像樣。”
“爹,你快看,這是我們給你留的,可好吃了。”大壯抱著食盒,向趙二狗邀功。
趙二狗拍了大壯後背一下,啐道:“又不是你給爹的,你們吃吧,爹不餓。”
“不行!留著晚上吃,已經吃了不少了,別把肚子吃壞了。”婦人製止了大壯打開食盒的舉動,又對趙二狗說道:“你也吃點吧,家裡還有一壺酒,就著喝點酒。”
趙二狗笑了笑,粗手在婦人胸脯上摸了一把。“今天怎麽這麽好,還讓老子喝酒?”
“要死啊!光天白日,孩子還在身邊呢!”
婦人掐了趙二狗腰間一把,去給他拿酒倒酒了。
李承乾三人信馬由韁,任由身下的馬帶著他們在原野上遊走。
李承乾剛剛找到人生的方向,沉浸在對未來的暢想中。李泰有些失落,今天見到的景象,讓他對自己之前的學識和認知有很大的衝擊。李惲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腦袋空空的,盡力地感受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出城時,低落的人在回城時變得激揚,高興的人卻變得失落。人生就是這樣,總在不經意的地方,給人猝不及防的一擊。
李承乾興致勃勃地回東宮了,李泰有些沉默,獨自回武德殿。李惲還得跟李世民報告,已經選好地方了,接下來就是李世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