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橋上柳樹光禿禿的,新抽的枝丫被南來北往的旅人帶到了大唐各處。
商人們的眼光總是獨到的,明德門外已經形成了一個新的集市。初至長安的人可以在這裡了解一下長安城的情況,將要離開的人也可以在這裡再喝下一碗長安的酒。
李承乾興致不高,看起來有些疲憊。李惲不知道他是如何處理韋靈符和稱心的,想來那兩個人已經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
遠離長安,人煙漸稀。李承乾縱馬狂奔起來,古老的小道上卷起陣陣煙塵。李惲和李泰的騎術稀松平常,追趕不上李承乾,只能遠遠墜著吃灰。李承乾的侍衛們都緊緊跟著他,李世民派來的侍衛們則拱衛在李惲和李泰兩側。
好長時間,李惲和李泰才看到坐在樹下休息的李承乾。
“大哥,你腿哪天瘸了就來找我,我前兩天想到一個叫輪椅的東西,冥冥之中覺得於你有大用。”
李惲小心翼翼地從馬上爬下來,跟李承乾鄭重地說道。
“七弟,我每次騎馬你總要說我腿瘸,難不成你真的預感到我腿要瘸了?”
李承乾狂奔之後,心情好了不少,說話也輕松了許多。
李惲搖搖頭,隻說道:“你小心些就是了。”有時候,越不把話說清楚,才越能讓人信服。
李泰騎馬的速度一快,身上的肥肉就一顫一顫的,有一種莫名的律動感。所以,他騎馬很慢,才剛剛到達。在侍衛的幫助下,艱難的下馬,馬兒的身子立刻挺拔了不少。
“四弟,你也該減減肥了,如今騎著馬都累的氣喘籲籲的。”
“四哥不累,馬兒累。大哥,你看四哥的馬,形象地詮釋了如釋重負這個詞。”
“滾!”
兄弟三個都笑了起來。
關中之地,經過世世代代的開墾,已經鮮少荒野。目之所及,全是田地。三四月裡,春耕結束沒多長時間,仍能聞到田地裡新翻起泥土的聲音。遠處的秦嶺也是綠色的,只不過在漸漸地從墨綠變成新綠。
不遠的地方,就是一個農莊。莊子不大,位於一條河旁,河水流過黃土地,宛如一條碧綠的紗巾。最令李惲高興的是,莊子旁邊有一座不小的山頭,上面並無農田。
“大哥,我就選這個莊子吧,離長安不算遠,環境又好。”
“七弟,還是再看看吧,這個莊子怕是不行。那是李元昌王叔的莊子,想弄過來恐怕不容易。”
“漢王?確實不好弄,他仗著皇爺爺寵愛,很是囂張。”李泰也點頭,附和李承乾的話。
李惲正愁搞不出大動靜呢,他搬出長安城,總有些不明白內情的人想落井下石。這時候殺雞儆猴一下,能免去日後的很多麻煩。更何況,這隻雞還是一隻不安分的公雞。
“沒事,就定在這裡。漢王叔的事讓父皇和皇爺爺幫忙,有他們倆在,咱們何必費腦子。”
李惲說完就往莊子裡走,既然選定地方了,這些農戶就是他的莊戶了。
莊子裡的房屋全是茅草屋,不同於長安城內的人字形房頂,這裡的茅草屋房頂都是單面的。泥土混著乾草壘成的土牆,前面留下一個小洞,就是窗子。門開的不高,成年男子得彎腰低頭,才能進到屋子裡。
幾個老漢坐在牆根曬太陽,看到李承乾等人,都把目光投過來。麻布衣服補丁摞補丁,還有一個光著膀子的。一根根肋骨,離得很遠就可以看見。
“大哥,這裡離長安也不遠,
怎麽就困頓成這樣?”李惲第一次親眼看見大唐的農戶們,有些難以置信。這就是史書上富強的大唐?歷史上最強大的王朝之一? 李承乾還沒說話,李泰先開口了。“他們懶惰而已,我大唐均田製是寫在律法中的。中男(未成丁的男子)和丁男(成年男子)每人受田100畝,其中包括口分田80畝、永業田20畝;老男(60歲以上)、篤疾和廢疾受口分田40畝, 寡妻妾受口分田30畝;如果沒有丁男,以老男、篤疾(重病、不治之病)和廢疾為戶主的,每人另受永業田20畝;雜戶受田同於百姓;“若狹鄉新受者,減寬鄉口分之半”,即狹鄉新受田的人,所受口分田數額為寬鄉的一半。”
“四弟,慎言。”李承乾製止了李泰的侃侃而談,又對李惲說道:“七弟,漢王叔收的租子高了些,這裡就格外窮困些。不過,其他莊子大致上也差不多。前朝煬皇帝征用百萬民夫,之後又連年戰火,莊戶們不光家業毀了,連壯丁都所剩無幾。”
“四哥,大唐子民一定是最勤勞的,也是最容易滿足的,能從這地裡填飽肚子,就不會有其他想法。你研究學問時知道理論是不能完全相信的,怎麽這時候就不知道了?要想了解農戶,就得下到農田裡。朝堂上的那些話,是說給父皇聽的。”
李惲作為農民的兒子,最是聽不得別人詆毀農民。
看著道路兩旁低矮的房屋,李惲找到好地方的喜悅散盡了。往幾個老漢那裡走,才走了幾步,老漢們一哄而散,各自跑回家裡。李惲低頭笑笑,有些討厭身上的綾羅綢緞。就近推開一家農戶的家門,走了進去。家裡有一老嫗躺在炕上,旁邊還躺著兩個小孩子,臉色黃黃的,頭髮也黃黃的,分不清男女。
一個婦人驚恐極了,可是家裡的漢子去山裡了,她只能鼓起勇氣來到這幾個衣著華貴的少爺們面前。
李惲從袖子裡掏出一枚銀錠,扔給婦人。“給我們幾個做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