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廚房裡忙碌的李惲，自然是不知道李世民的抱怨的。他正忙著指揮廚子們處理牛肉呢，在大唐吃一次牛肉可不容易。大唐的耕牛是戰略物資，平時別說殺牛了，就是牛自己生病死了，都需要向官府報備。

　　李惲和李淵，一個六歲稚童加一個六旬老漢，兩個人可吃不了一頭牛。好在是冬天，牛肉還可以多放一陣。

　　土豆燒牛肉，是李惲很喜歡吃的一道菜，可惜，沒有土豆。

　　拉過來一個小太監，“上次讓工匠製的銅鍋，送過來沒有?”

　　“稟殿下，送過來了，被太上皇放進庫房裡了。”

　　李惲有些無語，難道李淵的庫房已經被他搬空了，現在還需要個銅鍋撐場面?

　　“好好的鍋，不放廚房裡，放到庫房幹什麽?你去給皇爺爺說一聲，然後就去把銅鍋拿過來。”

　　土豆燴牛肉吃不成了，那就吃涮鍋子吧，剛好，天氣也合適。吩咐著廚子們把牛肉切成薄片，只有牛肉好像有些單薄，那就再切些羊肉。把牛骨頭扔進鍋裡，倒些水，煮上一鍋牛骨湯作為涮鍋的湯底，剩下要做的就是等著吃。

　　廚房裡已經沒有李惲什麽事了，再待在裡面就是給別人添亂。從廚房裡出來，才發現，李淵這個宮殿的地理位置是真的好，皇宮其他地方都不見陽光了，最後一縷才到李淵宮殿的房頂。

　　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就受不了寒風的侵襲，趕緊跑進寢殿，脫鞋上炕。接過宮女遞過來的熱水，喝了兩口。他是受不了大唐的茶水的，那滋味有點一言難盡。李惲覺得，如果他想，就可以在大唐的茶水裡找到所有可以入肚的東西。與其說是茶水，倒不如說是一碗碗半熱不涼的肉湯，滋味之複雜，令人難以言述。

　　“皇爺爺，你去跟父皇說一聲，讓他給我寢殿盤個炕吧！宮裡別的地方都給盤了，連宮女太監們都有了，就是不給我盤，不是針對我嗎?這要是說出去，您也沒面子不是?作為您最最喜愛的孫兒，連個炕都沒有。”李惲坐在炕上，感受著屁股下升起的暖意，跟李淵抱怨。

　　“那你倒是跟朕說說，你要盤一個有你寢殿一半大的炕幹什麽?”

　　李世民總是有種魔力，每當李惲說他壞話，他就會出現。李惲覺得應該把“說曹操曹操就到”改成“說李世民李世民就到”。

　　李淵看到李世民進來，心裡老大不樂意。“天色晚了，你不去你那些妃子那裡，來朕這裡做什麽?”

　　李世民也脫鞋上炕，把李惲往裡面擠了擠。“我聽說這個臭小子在父皇這裡，怕他驚擾父皇休息，就過來看看。”

　　當領導，臉皮厚果然是第一要素。明明你過來才會驚擾李淵休息吧，找借口也不找個可信一些的。李惲這些話自然是不敢說出口的，在心裡想想也就是了。

　　“父皇，你就給我盤個炕吧，著天兒也太冷了。”李惲言歸正傳，希望在李淵在場的情況下，讓李世民妥協。

　　“你先說說，為什麽要盤那麽大的炕。朕聽管事的說，你要讓他們把你宮殿地都挖起來，在下面埋煙道。”李世民沒有松口的意思。

　　李惲本來是想做一個大唐版土製地暖的，看現在這種情況，是沒有多大希望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就給我盤一個正常大小的炕就行了。”

　　“嗯，這就對了，讓你再作怪！”李世民點點頭，“對了，今天晚上吃什麽?”

　　李淵哼了一聲，倒也沒有要趕走李世民的意思。李惲這才答道:“涮鍋”。

　　“嗯?什麽是涮鍋?”李世民問道，李淵也疑惑地看著李惲。

　　“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李惲修地暖的目標沒有達成，心情不太好，也就沒有了給兩人解釋的欲望。

　　祖孫三代人，坐在炕上大眼瞪小眼的，氣氛有些尷尬。平時都是李惲從中調節，現在李惲生悶氣，故意不說話，李淵和李世民也就只能盡量避開對方的眼神。

　　好在一個小太監進來，幾乎凝滯的空氣才又流動起來。

　　“可是飯食做好了?”李世民問道。

　　“陛下英明”

　　真能拍馬屁，你一個廚房裡的小太監，進來不說飯食的事，難道是要來觀賞這兩個大唐最尊貴的人打冷戰?李惲看不慣小太監拍馬屁的樣子，“做好了不端進來，等著皇爺爺和父皇親自去端呢?再者，你跟外面的小太監稟報一聲就行了，怎麽還自己進來了?”

　　“惲兒，行了。”李世民自然也能看出這個小太監想在他面前露露臉，只不過剛才他也算是有些功勞，“下去吩咐，把飯食端進來吧。”

　　李惲很不喜歡這個小太監，明明在李淵宮裡當差，總想著令攀高枝。要知道，太監們賴以活命的，就是忠誠。

　　有李惲在的飯桌上，一般是沒有宮人伺候的，珠兒都和他坐一個桌子吃飯了。李惲看李淵和李世民盯著生肉發呆，知道自己得先打個樣。夾起一片牛肉，放進鍋裡涮涮，然後在蘸水裡過一遍，往嘴裡一塞，香溢滿口。

　　李淵和李世民有樣學樣，都吃了起來。不一會兒，三人都滿頭大汗。

　　“嗯，這個鍋確實不錯。”李世民把一片肉塞進嘴裡，話鋒一轉，“不過，你個臭小子就知道吃喝玩樂！”

　　李惲不服氣，“那個馬蹄鐵不也是我想出來的?怎麽是就知道吃喝玩樂呢?”

　　“嗯，馬蹄鐵和白疊子還不錯，余者不足論。”李世民點了點頭，“去給朕倒杯水！”

　　李惲怕倒完水回來，就沒得吃了，可憐兮兮地看著李淵，李淵又看向李世民，一時間又陷入僵局。

　　“唉，還是我去吧。”李惲敗下陣來。